裴家夫郎 第152章

作者:茶查查 标签: 生子 古代架空

裴曜好不容易回来住几天,稀罕孩子,可不得多带一会儿。

他进柴房找了根笔直的树枝,细细的,正好拿在手里,只是有点长,他啪一下折断。

进屋后,摸着树枝的粗糙,长夏拿了一根布条,将其中一端缠了几圈,省得有小刺什么的扎手。

另一端则系上挂绒花蝴蝶的绳子。

这下不用往前倾身了,裴曜轻轻松松握着树枝,将蝴蝶又晃到儿子上空。

怕转晕孩子,他没有打着圈轻晃,就让蝴蝶垂在半空轻轻颤动。

“下次再回来,我喊师父一起,也让他看看徒孙。”裴曜说道。

长夏拿了针线篮子,坐在炕沿缝一件新亵裤,是给裴曜做的,闻言点点头:“好。”

见孩子打哈欠,裴曜收回树枝,不再逗着玩,他坐在炕沿坐下,伸手去拍儿子,学着长夏和阿爹的样子,一下又一下。

见裕儿闭上眼睛,长夏笑着小声说:“今天还挺乖,哄一哄就闭上眼,也不揉眼。”

裴曜眉梢一扬,同样小声开口:“也不看看是谁哄的。”

他神色得意,长夏脸上笑容一下子变大。

孩子睡得很快,裴曜取来小被子给盖好,又拿一个长枕挡在外侧。

他走到桌边给两人都倒了茶,喝了两口就打开小箱子,从里头取出刻刀和一小块木头。

家里留有他的刀具,木头都是现成的,上次去府城之前,有个小木雀只做了一半,削出了大致的轮廓,今天就该细琢了。

鸟翅的雕刻他早已熟练,小小的刻刀在他手中玩出了花,木屑不断掉落。

做着做着,裴曜抬头,问道:“你练得怎么样?”

长夏缝完一针,抬眼看过去,带着一点苦恼说:“做的一点都不好看,没一个成形的,都给烧了,这几天忙一点,没有再练。”

之前他组接出来一只螃蟹,当时很高兴,但没有想别的。

裴曜却让他学着做螃蟹,先从削蟹身和螃蟹腿做起。

这手艺是裴曜拜了师才能学到的,而且以后要给孟师父养老送终。

这么值钱的手艺,平时要防着人知道,自己却在背地里学,让他很忐忑。

但裴曜说不教他打机括,只学怎么削木头螃蟹,要是真的学会了,以后岂不是省力许多。

长夏当时依旧犹豫,没想到裴曜抱臂看他,说螃蟹,尤其蟹腿,想要做的精细,可不是件容易事,他没有做过任何成形的木雕,学的话,有可能要学很久,就这一点皮毛,根本算不上偷师,有可能都出不了师。

知道自己没有这个天分,长夏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就这么被裴曜哄着,跟他学了几招怎么削螃蟹。

上次裴曜回来,跟他说师父不介意,只要别把手艺外传就好,他才放了心。

见他苦恼,裴曜没有强求,笑一声说:“学不会就算了,就当玩了。”

没有任何责怪,长夏眉眼重新带上笑意。

第124章 第 124 章 天赋

冷风卷起雪花, 忽的扑面刮来,肃冷冰凉。

天色阴沉。

光秃秃树枝不断摇晃,没了春时树影摇动的轻柔沙沙声, 整个府城上空都能听见北风呼呼作响。

酒馆、小茶馆的门窗不再像夏天那样大敞开, 窗户关得严实, 门上也垂了厚实的棉帘子。

有人掀开棉帘子从外面走进来, 冷风随着掀开的缝隙一同灌进来。

离门最近的食客不由得缩起脖子, 一边嘶气一边用抱怨的眼神看过去。

好在棉帘子很快放下了。

酒馆角落,裴曜和孟叔礼坐在离门远的一张桌子前。

他俩今天来得早, 恰好这张桌子空了, 就坐在这里, 远离了门边。

裴曜手里拿着一个略显粗糙的黄雀,皱着眉端详。

黄雀的眼睛画的较大,但看起来没有多少灵光,十分呆板,虽然身子是圆滚滚的,但雕琢的工夫尚不够。

尤其翅膀,羽毛的纹路和凹凸不够精细,上色的手艺也不怎么样。

黄雀除了黄、黑以外, 翅膀还带一点白, 甚至每只活黄雀的“黄”, 偏重不同,有浅黄、深黄,很多看起来都偏黄绿, 更漂亮的,身上还带一点金黄。

想要上色漂亮,这些颜色的交叠之处要处理干净, 只有上色自然,色泽均匀,染出来的才好看。

手里的黄雀颜色重一块浅一块,好几处有补过的痕迹,显得斑驳了点。

或许一般人不怎么留意,但懂这些的,自然能看出一点门道。

“面来了。”

伙计面带笑意,端着托盘急步走来。

他脚下很稳,手也很稳,走得这么快,侧身避让其他客人时,托盘里的面汤只轻轻晃,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伙计在酒馆干了好几年,自小就能吃苦,心又细,手上脚下练出来的功夫,不是别人能比的。

因干活麻利稳重,即使泼辣的老板娘也轻易不会挑刺斥责,反而多有倚重。

将两碗羊肉面和一碟酸豇豆放下,伙计道一句慢用,匆匆又进了后厨。

孟叔礼拿起筷子,说道:“先吃饭。”

闻言,裴曜放下手里的黄雀,取了一双筷子,低头吃起面。

面条很筋道,羊肉块不多,只有四块,炖得软烂香浓,腥膻味几乎没有。

这家馆子最香的就是羊肉面,汤是羊汤,热气腾腾又滋补,冬天吃上一碗,真是从胃暖到心。

裴曜的碗更大,他加了一份面,汤自然也多一些。

酸豇豆带一点辣味,酸辣爽口,配羊肉面正好。

酒馆里的食客面前,不少都是这样的羊肉面和酸豇豆小菜。

大酒坛子打开,酒香气飘出来,老板娘打了一壶酒,给要酒的食客送去。

一转身,瞧见坐在角落吃面的裴曜,她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笑容,没说什么,走回账台后面,一手翻账本,一手打算盘。

裴曜容貌出众,但从衣着打扮上看,就知道并非富贵人家出身,而且手上有常年劳作的痕迹,她之前就留意到了。

孟老头她认识,去年两人就来吃过饭,当时她打听到是孟老头收的徒弟,自己娘家侄女到了说亲的年纪。

侄女模样一点不比大户人家的小姐差,就是挑剔了些,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她这个做姑姑的,哪能不知道侄女那一点小心思。

男人好美色,谁说女人不爱呢。

因此她一见裴曜,要模样有模样,要身量有身量,瞧着性子也稳重,不像一些年轻人,流里流气的,没个正形,还会做木雕赚钱,心细手巧,看着很不错。

不想细细一打听,孟老头的徒弟是从乡下来的,早就成亲了。

前几天来吃面,从师徒二人的言谈中,她听出对方今年有了儿子。

这好姻缘,真是不容易找到。

吃完面,汤也喝了大半,裴曜放下筷子,掏出手帕擦了擦嘴。

他目光又落在那只木黄雀上。

这是从张记玩器店买来的。

两刻钟前,他和师父出门吃饭,顺便带上了自己做的四个木雀,去了一趟张掌柜那边。

张掌柜收了木雀,价钱和之前说好的一样,都是八十文。

在张记,他看见货架上有几只小木雀,和他做的圆滚滚木雕很像。

乍一看还以为出自同一人之手,细看才能发现二者的精细程度略有不同。

他一眼看出那不是他做的。

张掌柜也坦荡,说是有人来卖货,他见东西还行,就收下了。

别人要做生意赚钱,裴曜不好说什么,但心中有些好奇,干脆买了一只,想仔细看看。

张掌柜只收了他六十文,说给个本钱就好,也透了一点底,说收价比他低,卖价也不高。

裴曜知道,张掌柜是顾虑他年轻气盛,或许恼怒翻脸了,不再去送货,才说了这些。

初看见时,除了疑惑以外,他没其他多余的情绪。

等买了黄雀,来酒馆的路上,他发现做这个木雕的人,完全仿照他的技艺,后知后觉生出一些气愤,眉头紧紧拧着,十分不愉。

孟叔礼放下筷子,擦擦嘴,见他看着那只手艺不怎么样的黄雀,便拿起看了看,哼一声说:“做工太差,上色太差,肚腹故意削成圆的,做成大肚模样,可脖子脑袋连接太别扭,木头雕的东西不似画画,本就容易呆滞无神,眼睛上色最为重要。”

“此人不懂画技,也无天分,没有巧思和心思在其中,一味只知道模仿,形、神俱无,面上看起来有几分相似,实则粗制滥造,拙劣不堪。”

他神色倨傲,将不知名的人批了个一无是处。

作为师承大木雕匠许璋的人,自己又有旁人比不上的天分,独创螃蟹的活动机括,孟叔礼自有几分傲气在身上。

裴曜眉目舒展几分。

尽管知道师父的话是安慰他,但也说得头头是道,这个木雕的缺点对他俩来说,一眼就能看出。

孟叔礼将手里的黄雀往桌上一掷,没有半点珍惜,不屑道:“不足为惧,玩器店不过是因为他价格便宜,收几个小玩意捎带着售卖,你做的那几个,只要拿在旁边一比,高下就立判了。”

这不是他瞎说,裴曜做这种木雀的天分实属少见,那圆墩墩的模样,可以说浑然天成,野趣盎然。

裴曜对翅膀羽毛的细化雕琢,在这一年的勤练中,又长进几分,眼睛总是点的很好,很少有呆板的模样。

而裴曜对上色的精准把握,连他都不及。

之前裴曜要做熟螃蟹的样式,两人一起钻研。

蒸熟的螃蟹蟹腿是蜷缩起来的,因此假螃蟹的肢节处要更灵活,可以弯折起来。

光这个,就费了好些工夫琢磨,最后总算弄了出来。

孟叔礼以前试过给熟螃蟹上色,做出来的很不满意,但见过裴曜上色之后,便知道在对颜色的敏锐感知上,真是天外有天。

自己无疑是有天分的,徒弟比自己还出色,让他十分欣慰。

想想也是,若不是有天赋在身,裴曜也鼓捣不出来那些小木雀。

汤足饭饱,心里那点不愉在发现对手不足为惧后,也消散了,裴曜数够铜板,将钱放在桌上,同伙计说一声,就起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