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他本以为谢大人迟早会嫌弃这个乡下哥儿,没想到不仅不嫌弃,还亲自帮他刨地种菜,两人有说有笑的,分明恩爱得很。
他想起自己前几日说的那些话,心里忽然有些发虚,可那点发虚很快又被不甘压下去了。
不就是个乡下哥儿吗?就是条当奴才的下贱命,比不得真千金,真以为攀上谢大人就能飞上枝头变成官夫人了?
想到这里钱四眼珠一转,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
过了一个来月,谢云澜已经熟悉县衙的公务了,凡事都游刃有余,不会像一开始那般手忙脚乱。
洛瑾年种下的小葱已经冒了嫩芽,青菜也绿油油的一片,能掐着吃了。
这日晌午,谢云澜在前头衙门办公,洛瑾年一个人在屋里做针线活,如今他是不需要自己补袜子缝鞋子的,这事儿有旁人做,洛瑾年只是随便缝些东西,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洗衣做饭都不用他操劳,平日里就是绣绣花种点菜,要不就是在院子里喂鱼,他一天要喂三四次,池子里的鱼都肥了一大圈,谢云澜看了后说不让他喂了,那几条锦鲤肥得都快看不到鳞片了。
洛瑾年刚起了几针,王婆子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夫人,不好了!”
洛瑾年放下针线,抬起头:“怎么了?”
“前头、前头来客人了!”王婆子喘着气,“是县里几个大户人家的夫人,说是来拜见新夫人,人已经在花厅等着了!”
洛瑾年愣了一下,拜见?
他低头看看自己这身家常衣裳,又看看自己那双沾了点泥的鞋,心里忽然有些慌,“我、我去换身衣裳……”
“来不及了夫人!”王婆子急道,“人都等着呢!”
洛瑾年深吸一口气,只好硬着头皮往花厅走,到半路忽然被钱四拦住了。
“夫人。”钱四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洛瑾年看着他:“你说。”
“夫人头一回见客,可得注意些,这些夫人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最讲究规矩体统,您这身打扮……怕是有些不妥。”
洛瑾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是家常的细棉布,干干净净的,只是样式朴素了些,鞋上沾的那点泥,刚才他已经蹭掉了。
“哪里不妥?”他问。
钱四眼珠一转,笑道:“夫人有所不知,这些夫人最讲究穿戴,您这身衣裳实在太素净了,依小的看,您不如换身鲜艳些的,再戴几件首饰,显得富贵体面。”
洛瑾年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那我去换一身。”
钱四连忙道:“夫人放心去,小的先去花厅招呼着,替您说几句好话。”
洛瑾年说了一声“多谢”,转身匆匆往回走。
钱四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他故意支开洛瑾年,又去前头传话给那些夫人,说新夫人“乡下出身,不懂规矩,让各位多担待”。
等会儿洛瑾年换了衣裳出来,不管穿什么,那些夫人心里都已经先入为主,认定他是个粗鄙无礼的乡下哥儿,在那么多贵夫人面前丢了谢大人的脸面,若是让谢大人知道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钱四。”
钱四心里一突,回头一看,发现谢云澜不知何时站在廊下看着他,那目光淡淡的,却让钱四后背一凉,几乎以为他看穿自己的心思了。
“大、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作者有话要说:
本周完结哦,完结后还会写两周番外[竖耳兔头]
第96章
谢云澜没说话,只是看着钱四,抿着薄唇,目光冷幽幽的。
钱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笑道:“大人,小的只是、只是提醒夫人注意规矩……”
“谁让你去的?”谢云澜问。
“小的、小的是好心……”
谢云澜忽然笑了,却让钱四心里更毛了,额上冷汗直流,两条腿直打哆嗦。
“好心?”谢云澜往前走了两步,“你让夫人去换衣裳,又让人传话给那些夫人,说新夫人是乡下人不懂规矩,这叫好心?”
钱四脸色刷地白了,“大、大人,小的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谢云澜打断他,“你从夫人进门那日起就没正眼看过他,背地里说的那些话,当我不知道?”
钱四腿一软,跪了下去,“大人饶命!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
“去账房结工钱,今日就走。”
钱四顿时脸色惨白,他可不能离开县衙,不然那些讨债鬼真能把他打个半死!
他还想跪下求饶,可抬头对上谢云澜那冰冷的目光,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洛瑾年换好衣裳出来时,正好看见钱四灰溜溜地往外走,问道:“他怎么了?”
谢云澜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洛瑾年换了身新做的藕荷色衣裳,衬得皮肤愈发白净,头发重新梳过,用一根鲜艳的红绸带束着,干净利落。
“好看。”谢云澜道。
洛瑾年脸一红:“谁问你这个了,我问是问他怎么了……”
“被我撵了。”谢云澜轻描淡写,“走吧,我陪你去见客。”
洛瑾年皱了皱眉:“你陪我去?”
“嗯。”谢云澜牵起他的手,“我家夫郎头一回见客,我得在旁边看着。”
洛瑾年耳根有些红了,不再多说什么,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跟着谢云澜往花厅走去。
花厅里坐着三位夫人,穿着打扮确实富贵体面,见谢云澜和洛瑾年一起进来,她们连忙起身行礼,“谢大人,谢夫人。”
谢云澜微微颔首,扶着洛瑾年在主位坐下,自己也在旁边落座。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谢大人亲自作陪,还让夫人坐主位,这位夫人在他心里的分量可见一斑。
洛瑾年坐在那儿,起初还有些紧张,可谢云澜一直握着他的手,那温热干燥的触感,让他慢慢镇定下来。
“几位夫人远道而来,辛苦了,我和相公初来乍到,若有怠慢之处,还望见谅。”
几位夫人连忙客套起来,说哪里哪里,谢夫人太客气了,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了庭院里那花坛上。
“谢夫人,我来时瞧见您院里那花坛……”一位穿紫衣的夫人笑道,“怎么空了一大片?可是要改种什么?”
洛瑾年点点头:“种了些小葱青菜。”
几位夫人对视一眼,眼里都带着几分意外,紫衣夫人用帕子捂住嘴,看不出是讥笑还是真心夸赞:“谢夫人倒是……雅致,还有这般田园逸趣。”
这话听着是夸,语气却有些微妙,洛瑾年有些拘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从未见过这么多贵夫人的,各个谈吐都不一般,话里话外真真假假,根本不知道是在客套还是说真心话。
谢云澜看他有些发愁,主动开口:“那花坛是我刨的,瑾年想种菜,我便帮他刨了,在下言行粗鄙见识浅薄,素爱做些乡下粗活,让夫人见笑了。”
几位夫人哪敢接话?谢大人若是粗鄙浅薄,那这世上便没有几个人能称得上文雅多才了。
谢云澜继续道:“在省城时,我们也是这般,每日喂鸡种菜,他若是烧火做饭,我便打水砍柴,如今住进这县衙,夫郎还想种菜,我便还帮他刨花挖地。”
他顿了顿,看向洛瑾年,唇角微微弯起,“只要我夫郎高兴就好。”
花厅里静了一瞬,几位夫人听着他们两个的经历,起先还有些意外,听到后头脸上便不由自主流露出几分笑意。
“谢大人和谢夫人真是恩爱。”
“谢夫人好福气!”
洛瑾年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低下头,脸颊微微红了。
那位紫衣夫人绞紧手里的帕子,语气颇有些羡慕:“可不是嘛,谢大人如此宠爱夫人,哪像我家夫君,平日里都见不着几次面,一个月能看到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另一位夫人见怪不怪,感叹道:“我夫君也是,上个月刚娶了第十三房小妾,怕是连我姓甚名谁都不记得了。”
这些达官贵人哪个没有三妻四妾,说起这些糟心事都不觉得有什么,男人嘛,不都是那样?
平日里姐妹们抱怨抱怨也就罢了,只要不休妻,娶多少个小老婆都无所谓,可和洛瑾年一比,就不免心生怨念,同是官夫人,怎么洛瑾年就能有谢大人独宠呢?
三位夫人来一趟衙门自然不是真的干喝茶的,想着和新县令打好关系,对着他俩好一番吹捧。
可不管如何夸谢云澜,他都面不改色,连她们带的上门礼也不肯接,显然并不吃这套,还是那位紫衣夫人想到方才谢云澜主动护着洛瑾年,试探着夸了洛瑾年放在桌上的绣样,发现谢云澜眼神温和了许多。
这几位夫人便吃透了,要拍谢大人的马屁,不能夸他,得夸他的夫郎才行。
约莫半个时辰后,总算送走了几位夫人,洛瑾年松了一口气,挺直的脊背也一下子耷拉下来,绷了这么久,总算能喘口气了。
“累不累?”谢云澜问。
洛瑾年老实道:“有点,和这些夫人说话好累,得一直想着怎么说才不得罪人。”
谢云澜笑了笑:“慢慢就习惯了,往后这样的应酬还多着呢。”
洛瑾年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对了,钱四那事……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其实钱四对他的恶意,他是有点察觉的,只是他性子软,钱四也没对他做多过分的事,就觉得也没什么。
谢云澜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捏了捏他软软的脸颊,汤圆一样软软糯糯,着实好捏。
“你是我夫郎。”他说,“谁对你不好,我都知道。”
洛瑾年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悄悄弯起来,心口暖呼呼的。
*
上任县衙的事算是稳定了,日子渐渐平静下来,洛瑾年便提起了之前开食肆的打算,在家待着也是闲,还不如找点事做。
钱早就攒够了,前段日子谢云澜就相中了一处不错的门面。
晚上两人并肩躺在床上,谢云澜说起这事儿。
“我托人打听过了,县衙后街就有空铺子,租金也不贵,咱们要开食肆,开在那儿更好,离衙门近,我随时能去看你,你也随时能回家。”
洛瑾年也觉得不错:“那咱们的新铺子,卖什么好?”
谢云澜想了想:“你拿手的那些,豆腐脑、炸豆腐、麻婆豆腐,都行,再添些小炒菜,就是个正经的食肆了。”
洛瑾年听着,心里痒痒的,已经开始盘算起来,“那得请个帮工,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请。”谢云澜道,“赚了钱,就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