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他泄愤似的踢了踢脚边一丛茂盛的杂草,草叶纷飞间,洛瑾年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一点不一样的色泽,他总觉得有些眼熟。
时小山正要再踢,洛瑾年忙道:“等等!”
他紧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被踢乱的草丛和堆在上面厚厚的落叶。
只见一株约莫半尺高的植物静静生长在那里,茎秆顶端结着一簇鲜红的小果,格外醒目,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旁边裸露出的一小截粗壮主根,黄褐色,皮纹紧密。
洛瑾年的呼吸骤然屏住,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去,确实是野山参!
他在大青山上也曾和谢云澜挖到过野山参,和这株植物一模一样,而且这野山参的根茎看起来似乎要更粗壮一些。
当时他们卖了二两,这根想必还要更值钱一些。
他颤着手不敢去碰,压低声音,因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山,你快来看……”
时小山凑过来,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先是茫然,他不认识山参,只好奇洛瑾年忽然奇奇怪怪的,这块儿就他们俩人还这么小声说话,生怕被人听见。
一听洛瑾年说找到野山参了,时小山先是一愣,随即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声音都变了调。
他结结巴巴地问:“山、山参瑾年哥你、你没看错吧?这儿还能有这种东西?”
两人蹲在草丛边,又是紧张又是忐忑,洛瑾年努力镇定下来,再次仔细辨认了一番,还小心刨了一点点,肯定道:“就是野山参,而且茎叶长这么高,个头肯定也不小。”
时小山激动得脸都红了,搓着手跃跃欲试:“那、那怎么办,怎么挖?听说挖这个可讲究了!”
洛瑾年深吸一口气:“不能乱挖,伤根就不值钱了,咱们小心点,尽量连土一起慢慢弄出来。”
两人找来坚韧的树枝,小心翼翼地清理周围的泥土,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碰断一根须子。
费了好大功夫,才将那株人参连同包裹着根须的一大坨泥土,完整地起了出来。
那参连着根须展开竟有半截小臂那么长,主体形态饱满,芦头清晰,须根也繁茂,即便不懂行,也能看出绝非寻常之物。
时小山盯着那人参,又看看洛瑾年被泥巴弄脏的脸,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瑾年哥,咱们这算是因祸得福?没追到鹿,捡了个更值钱的山参。”
洛瑾年也忍不住笑了,心下更是庆幸,得亏自己今天和时小山一块出来了,要不然怎么能挖到野山参?
这么大一根山参还不知道能卖多少钱呢,这下肯定能凑够给时伯的那十五两银子了,他心里又惊又喜。
他小心翼翼地将带着泥土的人参用柔软的宽树叶层层包裹,再放进背篓最上层,又放上两把野菜遮掩,“走,咱们快回去!”
两人也顾不得再采什么,护着背篓,沿着来路,脚步飞快地往回赶,一颗心激动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下山的路仿佛比上山时短了许多,两人脚下生风,各自回家报喜讯,洛瑾年回到小院时,日头还不到头顶上。
谢云澜刚回来不久,正在院中打水,见洛瑾年回来得早,又都是一脸难以掩饰的兴奋和紧张,不禁有些诧异。
洛瑾年谨慎地拉着他进了屋,关紧门窗,才把那株野山参拿给他看。
隔墙有耳,怕被人听见自家赚了钱遭人嫉恨,他刻意压低声音,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谢云澜。
谢云澜看清那株足有半截小臂长的山参,饶是他素来沉稳,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喜悦之色。
谢云澜连连称好,“如此一来,时伯那边钱也能凑够了,瑾年真是我家的福星,总有接连不断的好运。”
洛瑾年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他伸手正要把人参重新包好,谢云澜也恰好伸出手。
洛瑾年怔了一下,抬起头,正对上谢云澜漆黑的眼眸。
谢云澜的目光从他惊讶的眼睛,缓缓移到他因奔跑和激动而泛着绯红的脸颊,最后落在那微微张开的、润泽的唇瓣上。
谢云澜自己大约是不知道的,他情绪激动时,眼里的神色、心里的念头都是藏不住的。
狭长的凤眸里透出侵略的欲望,宽大的手掌也紧紧攥着他的手臂。
洛瑾年被他看得浑身发僵,心慌不已,手都忘了缩回来。
谢云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他手臂的掌心炙热,就在洛瑾年以为他要说什么或做什么时,院门忽然被敲响。
谢云澜恍然回过神,又是一副温润正经的模样,丝毫不见方才那令洛瑾年有些畏惧的野性侵略。
时大石和林花椒闻讯赶来,他们听小山回家说了个大概,便急急过来,脸上又是激动又是不敢相信。
谢云澜小心地将人参重新包好,“此事需谨慎,先收好,先打听打听哪家药铺或医馆收药材最为公道,信誉最好。在此之前,万不可走漏风声。”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时大石连声道,又对洛瑾年说,“瑾年啊,这山参是你和小山一起发现的,这…该怎么算,我们听你的!”
洛瑾年连忙摆摆手:“时伯,这山参是长在山里的,我俩一起看见的,若是真能卖钱,也是咱们两家的运气,要不先放您那儿?”
他想着时家急着用钱,放在时家,时伯时嫂可能更放心。
时大石立马拒绝了,这么金贵的东西,他们不懂存放,不如洛瑾年有经验,万一磕了碰了,可怎么好?
林花椒也连连赞同,觉得让洛瑾年保管更放心,卖参的事,也不急在这一两天,打听清楚了,找个最靠谱的地方再卖掉。
下午林花椒就带着时小慧,借口说要抓药,先去城中几家有名的药铺和医馆悄悄探探风声,打探打探哪家价格好。
若能卖个好价钱,豆腐铺就有钱重新开起来了,说不定还能余下一些,两家分一分,各自攒下点家底,这个念头让所有人都心头火热,充满了盼头。
*
是夜,弯月如钩,院子里很安静。
两间屋子只有个帘子隔开,睡觉时才拉上,白天还好,青天白日的也不会多想,到了夜里,洛瑾年和谢云澜共处一室,心里就有点发虚。
为了省灯油,屋里只点了一盏灯,洛瑾年借着灯光坐在床边绣帕子,不敢抬头看对面的谢云澜。
虽说更大胆的事儿都做过了,他又不是没睡过谢云澜的床,但之前那是吹了灯的,什么都看不见,现在屋里亮堂堂的,怎么可能不害臊。
洛瑾年摇摇头不敢再乱想,一心专注眼前这块丝绸,这可是王掌柜给他的好料子,得好好绣,这个月多绣几个就能多拿点钱。
做绣活挺熬人的,可一想到能挣到钱,洛瑾年心里就踏实了。
他来省城带的那些钱花得差不多了,手上没钱就没法安心,得多攒点钱才行,不然要是忽然生病或是急用钱就为难了。
绣坊那边可以多劳多得,只要他勤一点不怕挣不到,时伯的豆腐店再过段日子开起来了,就会给他分红,过不了多久就能攒下来了。
何况他和小山挖的那根山参还没卖呢。
慢慢洛瑾年也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专心致志地绣了半个多时辰。
洛瑾年歇了会儿,想拉上帘子,怕打扰谢云澜温书做功课,谢云澜提起要教他新诗句,他犹豫了一下,走去谢云澜的书桌旁。
桌角摆着几叠厚厚的纸张,都是写满字的,洛瑾年随意看了一眼,发现是谢云澜抄的书。
说来最近谢云澜似乎睡得比从前晚了一些,原来是在抄书吗?
谢云澜并没有解释,只是随手把桌上抄的几本书收拾了,平静道:“先温习一下学过的吧。”
他既不愿意说,洛瑾年也就不问了,想来是司徒先生留的功课吧。
因为白天的事,洛瑾年心绪仍有些纷乱不定,被谢云澜看着心里不自在,字写得不如往日工整。
“静心。”谢云澜温声道,说着走到他身后。
以往谢云澜教写字,多是坐在一旁指点,或偶尔虚握着洛瑾年的手带两笔,总是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可今夜,谢云澜目光幽深,看着怀里乖巧的哥儿,温香软玉在怀,胸中的炽热也悄然发酵。
他靠得格外近,温热坚实的胸膛几乎贴上洛瑾年单薄的后背,手臂从他身侧绕过,修长的手掌完全覆住了他握着笔有些轻颤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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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二合一
谢云澜从身后环着他,几乎算是个不像样的拥抱,这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太过亲昵。
温热的体温和清冽的皂角气息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将洛瑾年整个笼罩。
洛瑾年身体微微一僵,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感觉到谢云澜的手掌干燥温暖,完全包裹住他的手背,带动他的手腕,在纸上缓缓写下一句。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经过这段时日的教导,洛瑾年学了不少诗句,一些简单的,即便谢云澜不说,他也能大概看懂。
就比如他这句,显然是一首庆贺新婚的诗。
谢云澜继续说道:“手腕要稳,提笔时力聚笔尖,落笔轻缓。”
洛瑾年认真点头,一笔一划地认真写着,脊背肌肉紧绷。
夜还长,灯影摇曳,将两人几乎重叠的身影投在墙上,晕开一片朦胧而亲密的暖色。
过了亥时,天边星子已经撒满天空,洛瑾年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
中间的帘子一拉上,洛瑾年紧绷的身子这才敢放松下来,吹了油灯躺在床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洛瑾年后知后觉,只觉得后背那一片接触的地方瞬间变得滚烫,连带着耳根、脸颊都烧了起来。
上午那会儿谢云澜好奇怪,如果不是时伯忽然来访打断了,原本谢云澜要说什么?或者想做什么?
他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但不敢深想,房间里很安静,隐约能听到帐子另一半谢云澜那沉稳的呼吸声。
一阵困意袭来,洛瑾年也渐渐合上眼睛睡去了。
*
翌日,林花椒带回了个好消息。
城东的回春堂是老字号,掌柜的为人还算厚道,给的价钱虽不是最高,但胜在童叟无欺,从无克扣刁难之事。
城西的济世堂出价略高些,但风评稍逊,有时会挑剔药材品相压价。
权衡再三,还是选择了更为稳妥的回春堂,谢云澜陪同,时大石和林花椒跟着,洛瑾年将山参装在竹篮里藏好,一行人一同前往回春堂。
回春堂里不少人看病抓药,自然不能大咧咧地说要卖山参,免得遭人眼红。
人多眼杂的,发了财就得捂着藏着,洛瑾年以前就在村里听说过,有过发横财乱招摇的那等人,结果出门被人套麻袋抢了钱,报官也没抓着人。
林花椒借口身子不适,让郎中给抓药,洛瑾年陪着她号诊,给抓了一些补药。
借着取药这个由头,谢云澜和时大石跟着药童进了后屋,和老掌柜谈价钱去了。
谈价钱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回春堂的老掌柜仔细验看了山参,问了采挖的大致地点,沉吟片刻,因山参个头大年份也足,给出了八两六钱的价钱。
这价格已远超众人预期,原本想着能有五六两便是天降横财,没成想能有八两多!
时大石激动得差点说不出话,谢云澜又温言与掌柜确认了银钱成色,见是老店十足纹银,便点头应下。
八两雪花银到手,沉甸甸的,洛瑾年知晓卖了这么多钱后也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