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谢云澜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远处似乎望不到头的街道。
若只有他自己的话,或许会撑一撑,先找到之前同窗推荐的落脚处再说,但看着洛瑾年一脸疲倦,他立刻就改变了主意。
他们连日以来几乎都没在正经的房间里睡过,不是在车上就是在破旧的农舍里,驴马大车颠簸,破旧房舍更是冷,根本没法睡好,洛瑾年早就疲惫不堪了,他怕拖累谢云澜,从来不叫苦,可谢云澜看得出来他脸上的倦色。
“天色已晚,城内寻住处不便,我们先寻个客栈歇一晚,明日再寻个落脚处安顿。”
他们在离城门不远的一条岔路上,找到一家门脸不大、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普通的客房,又要了热水和简单的饭食。
房门一关,洛瑾年才觉得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房间不大,陈设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两凳,被褥也半旧不新,却是他们这二十多天里,第一次能在四面有墙头顶有瓦的房间里正经休息。
对于疲惫的洛瑾年来说,这样一个干净的房间已经很好了。
很快,伙计送来了两盆热气腾腾的洗澡水,洛瑾年迫不及待地擦洗了一下,温热的水擦洗掉满身的风尘和疲惫,热水熨帖着酸痛的筋骨,实在舒服。
他仔仔细细地搓洗着,直到皮肤微微发红,换上干净的里衣,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斤。
热饭也送来了,不过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热汤面,上面飘了两片菜叶子和几点油花,但热乎乎、油汪汪的,对于啃了多日冷硬干粮的肠胃来说,已是无上美味。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干瘪的胃里渐渐填饱,一碗热汤面下肚,暖意一点点充盈冰冷的肠胃和四肢百骸。
吃饱喝足,强烈的困意袭来,洛瑾年收拾了一下包裹后便躺下睡了。
身下的床板有些硬,被子有股淡淡的潮味,但比颠簸的驴车和在外露宿,已是无比的舒适和安稳。
他闭上眼睛,听着隔壁隐约的人声,窗外偶尔传来一阵马儿嘶鸣,眼皮越来越沉,这些声音杂在一起,都是让他感到陌生的,却又有一种实实在在落地的踏实感。
不久,洛瑾年便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
连日以来难得睡了个好觉,再睁开眼时,洛瑾年只觉神清气爽,精气十足。
外面天光大亮,洛瑾年猛然发现自己起晚了,怕谢云澜等急,他匆匆忙忙下床穿衣洗漱,心里懊悔自己怎么这么贪睡。
吃了就睡,一睡不起,太阳晒屁股了才起来,跟猪一样!
下了楼后,谢云澜已穿戴整齐,正坐在大堂里等着他,桌上放着一屉包子和两碗粥,他神色温和,“先吃早饭吧。”
他不知何时起的,连早饭都买好了,洛瑾年心里更是自责,原本该他照顾谢云澜饮食起居的,结果他今天睡了个懒觉,饭都是谢云澜准备的。
今天只是个意外,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他们刚到省城肯定有很多事处处不便,他必须得更勤奋才行。
洛瑾年夹了几个包子吃起来,一大早就能吃到热食,身上的疲惫又散去了许多。
谢云澜坐在他对面,吃得不快,眉宇间的倦色在热气氤氲中淡去了一些。
早饭一笼豆腐包子,一人一碗粥,足以让他们两人吃饱了。
洛瑾年没吃过豆腐馅的包子,觉得有些新奇,滋味也不错,不过他倒是想起王叔说过的那家时记豆腐,也不知道他家的豆腐有多好吃,能让王叔两年都念念不忘。
吃罢早饭,谢云澜结了房钱,两人便带上包裹上街了,今天他们要找个能落脚的地方。
路上光盘缠和吃喝补给就花了十五两,他们还在省城要住半年左右,吃住是大头,需得选一个便宜又实惠的住处才行,这样就能节省不少钱。
白日里的省城又是另一番景象,宽阔的主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服饰各异,口音嘈杂,洛瑾年不太能听懂。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卖布的、沽酒的、打铁的、售药的应有尽有,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更有挑着担子的小贩穿行其间,售卖着洛瑾年从未见过的各色小吃和玩意儿,热闹得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谢云澜显然也未曾真正见识过这般景象,但他面色沉静,只略微放缓了脚步,怕洛瑾年没跟紧和他走散。
白天比晚上更热闹,四周人群越来越多,谢云澜怕他们被挤散了,向他伸出手,“人太多了,我们牵着手,就不怕被挤散了。”
洛瑾年看着他那只宽大干净的手掌,犹豫了一下,街上这么多人,要他当街和谢云澜手牵手,还是挺让他顾忌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又有好多好吃的能写了
第52章
洛瑾年正犹豫,身后忽然有个过路人撞了他一下,他吓了一跳,忙不迭地伸手,紧紧抓住谢云澜的手。
谢云澜浅浅笑了一下,牵着他往人流较少的巷子里走去。
他们避开最繁华的主街,按照谢云澜打听来的消息,往城西方向走。越往西,街道越窄,房屋也越显陈旧,行人衣着朴素了许多,喧嚣渐息,倒是多了几分市井生活的烟火气。
谢云澜目标明确,先去了省城官学附近打听,官学周遭的住处果然紧俏,租金高昂,且环境嘈杂,不利于静心读书。
安定城太大,他们跑了一上午也没找到合适的住处,不是邻里太吵闹就是价钱太贵,月租就没有低于一两的。
到晌午都有些累了,就先在一家面摊子前吃饭。
一人要了一碗素面,洛瑾年坐下来慢慢吃着,走了一上午都有些累了,吃饱喝足后又坐着歇了会儿。
洛瑾年虽然没租过房,但也知道这个事情不好弄,谢云澜说恐怕得在城里跑个两三天,所以即便一上午没找着合适的,洛瑾年也不觉得灰心。
在外漂泊,有个好住处才是最重要的,然后好好打理成像家的样子,不然日子怎么过都没劲儿。
现在天气还不热,晌午街上一阵凉风吹过,空中飘着雪白的柳絮,有几簇落在洛瑾年鼻子上,有点发痒。
休息了一会儿,他们又沿着几条稍僻静的街巷寻找,托了几个看上去面善的本地人打听,跑了大半日,终于在城西靠近旧城墙根的一条小巷深处,找到了几处待租的小院。
院墙有些斑驳,门漆剥落,墙头爬着枯藤,看起来颇有些年头,冷冷清清的。
洛瑾年推门进去,小院门扉老旧,推开时发出吱呀的涩响。
院子也小,只有两间正屋和一间更小的偏厦,前院中有一口井,墙角堆着些杂物和一口废弃的石磨,看起来久未打理。
屋子倒还算整齐,屋内陈设简陋,只有几件粗笨的旧家具,积了厚厚的灰尘。
领着看房的牙人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方是偏了些,也旧,但屋里头去年才简单修葺过,不漏雨,住人是没问题的,二位若是长租,价钱还能再商量。”
谢云澜里外看了一圈,虽然家具简陋,但屋瓦还算整洁,门窗也可紧闭。
地方偏了点,但胜在独门独户,极为清净,租金也比之前看过的几处便宜了近一半。
他看向洛瑾年:“你觉得如何?”
洛瑾年正在打量那小偏厦,心里盘算着哪里需要修补打扫,可以存放些什么东西。
小偏厦紧靠主屋,又是背光处,可以放些杂物,离灶台也不远,明日买了米面可以先存着,说来他路上看到有肉铺和菜店,下午也可以买一点,晚上烧一顿正经的饭菜吃。
闻言抬头,对上谢云澜询问的目光,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挺好的,清静,收拾一下就能住。”
“就这里吧。”谢云澜便不再犹豫,与牙人讨价还价一番,想尽力压一压价钱。
洛瑾年便先进屋在桌上放下包裹,一身轻松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看有什么事可做。
前院没什么可看的,后院茅房旁边倒是有一小块泥地,可以种点东西,现在正是种菜的好时候,种点黄瓜豆角都来得及。
洛瑾年早就想种点黄瓜了,去年因为天冷了来不及,今年倒是有时间种,等到夏天热起来了,给谢云澜做碗凉面,正好能切一点黄瓜丝伴着吃。
屋子彻底打扫一遍,灶房收拾出来,菜地里的草拔了……对了,还得买些米面粮油、锅碗瓢盆…
这样一想,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以后这里就是他们两人的家了,得好好收拾一下,弄得像个样子才行。
洛瑾年挽起袖子,在屋里找到一个旧木盆和两块破布,还有一个秃了一半的扫帚,将就着能用。
昨天在客栈睡了个好觉,早上还吃了热腾腾的豆腐包子,这会儿浑身干劲,初来乍到,他眼里都是活儿,屋里的灰得擦,被褥需要晾晒,灶房需要归置。
他马不停蹄,到前院打了半桶水,就开始到处擦擦洗洗。
*
院子门口,谢云澜谈了好一会儿,终于谈拢,和牙人先付了一个月的租金,拿到了钥匙。
能这么快就找到合适的住处,还如此便宜,这样独门独户的小院月租才七百五十文,已是捡了个大便宜。
得知租金这么便宜后,洛瑾年也很惊喜,吃住是花钱的大头,住所解决了,以后吃穿用度就不必那么紧俏了。
牙人走后,小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看到洛瑾年在忙,谢云澜也走过去拿了一块抹布。
院子里不急着收拾,就先把两间正屋收拾出来,桌椅和衣柜都擦一遍,很快两盆水都黑了,洛瑾年手上也弄了很多黄色的泥水和灰水。
柜子里有几套被褥,洛瑾年闻了闻,只有一点淡淡的潮气,还算干净,就抱出来晒一晒。
谢云澜到墙角那堆杂物里翻出来几根竹竿,支起个简单的晾衣架子。
被褥有些沉,洛瑾年怀里高高堆了一叠,看不到脚下的路,往外走时差点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绊倒。
谢云澜扶了他一把,说道:“我来吧。”
他动作自然地把洛瑾年怀里的被褥抱过来,手指相触,洛瑾年不自觉地就有点慌张。
小院里很安静,谢云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往常他干活的时候,都会有娘和玉儿说话的声音,屋前面的铺子也时常吵闹。
他即便害羞,也能刻意忽视掉谢云澜,可以跑去找玉儿,或者去铺子里帮娘打下手。
可现在不行了,这里只有他们两人,往后也会如此。
怀里的被褥没了,洛瑾年脸上的红晕也一览无余,他慌慌张张的,下意识就想跑。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我去买点菜回来,晚上做饭吃。”
谢云澜拍了拍晾在杆上的被子,头也不回,叮嘱道:“钱我放在桌上了,早点回来。”
洛瑾年忙不迭点点头,在盆里洗了洗一手的灰,挽起的袖子也放下来,大略收拾干净,觉得能出去见人了,便拿上钱袋出门买菜。
因为找到了处便宜实惠的好房子,省了不少钱,手上宽裕了不少,他便想着不如再买些肉,晚上做一顿好的,好好庆祝一番。
到了巷头,再往前过两条小巷就到了一条主街上,两边许多店铺。
光这一条街上就有三家菜店两家肉铺,再往远处还有几家,洛瑾年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哪家好,就挑了一家老人多的铺子。
进去一看,果真物美价廉,洛瑾年花十五文买了半斤猪肉,比青瓷镇的猪肉要贵几文,但在永定城已经算实惠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汉也买了半斤肉,一眼就看出洛瑾年是外地人,他捋着胡子笑道:“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样有眼力见的可不多了。”
另一个穿着体面一些的老妪也说:“可不是,这家铺子的肉最好,还比别家的便宜。”
几个老人显然是附近的居民,常常在这家肉铺买肉,以后就是邻里了,洛瑾年也不急着走,陪他们聊了几句。
难得能和年轻人说话,几个老人都挺高兴,乐呵呵地拉着洛瑾年聊了半晌。
这么一会儿功夫,洛瑾年已经知道这附近哪家菜店最实惠,哪家肉铺老板最黑心了。
永定城的菜蔬也不便宜,光半个南瓜、一块豆腐、一捆干面、一把菠菜和几样常用的调味,就花去了三十多文,洛瑾年摸了摸瘪了很多的钱袋子,心疼不已。
看来后院的菜地得尽快打理出来了,不然成天花钱买菜,太糟蹋钱了。
鸡蛋更是贵,两文一个,洛瑾年在路边摆摊的农户那儿买了五个,够吃几天了,等吃完再买。
那农户给他包好鸡蛋,又指了指旁边的一笼半大鸡仔,“家里刚孵了两窝,客人您要不?还有一个月就能下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