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悔? 第45章

作者:Shim97 标签: 破镜重圆 古代幻想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古代架空

祝时瑾望着他:“你说最爱的人是我,那个时候。”

顾砚舟脸红了,祝时瑾凑近来,亲了他一下:“我也是。”

第47章 天意弄人

顾砚舟的诰命下来时,已到了八月中旬,一家人高高兴兴过了中秋,过不了几天,便是看好的日子,要带果儿去上族谱,再过些日子,又要到果儿的五岁生辰宴,顾砚舟可说是忙得脚不沾地。

要放在几年前他刚嫁给殿下的时候,让他接连准备中秋宴、上族谱、生辰宴,他肯定干不来,但现在反而轻架就熟了——并不是因为他有多熟悉这些事务,而是他当了这么些年的船队首领,见识阅历见长,也知道如何管人用人了。

王府大大小小那么多事务,哪怕是再精明的管家,也不可能样样事都亲自做过、精通里头的门道,大多时候,管家只需要听底下的小管事说清来龙去脉,拍个板拿个主意,再让小管事去做就行了。

王妃、世子妃,就是王府最大的管家,底下一层管着一层,只需在每个位置上放上合适的人选,王府这个庞大的体系便会自行运转,一代一代都是如此。

他把这些说给祝时瑾听,祝时瑾就亲亲他:“不错。真聪明。”

祝时瑾现在把他和果儿当成一样的来哄,总是说些“很厉害”“很聪明”这样的话,果儿被夸得日益膨胀,已经敢骑马射箭了,但顾砚舟反而被夸得不太适应,觉得他有些过于肉麻。

尤其是,有一回他下厨做了饭菜,明明有道菜忘记放盐了,祝时瑾依然眼都不眨一下地说“好吃”,要不是果儿挠挠脸蛋困惑地说“这个怎么一点都不咸”,顾砚舟还真被他蒙过去了。

“殿下,你也不要睁眼说瞎话,我还没那么小气,听不得一点儿不是。”顾砚舟说。

祝时瑾就从后抱着他,两个人一摇一晃的,就这么搂着在院子里溜达:“你最近这么忙,还抽空亲自下厨,果儿也乖巧听话,我真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倒也没有太忙,有那么多管事和下人,我只管吩咐就行。”顾砚舟扭头看他,“我听昭月说,今天果儿把你那张虎皮拿出去当靶子,射了个千疮百孔,有这回事么?”

祝时瑾微微一愣:“哪张虎皮?”

“你有多少张虎皮呀?就是挂在库房墙上那张,昭月说是你成年时亲自猎的。”

“噢。”祝时瑾想起来了,“反正也挂了那么多年了,皮都硬了,让他拿去玩儿罢。”

“……”好罢,也许一张虎皮对世子殿下而言算不得什么,于是顾砚舟又说,“但是果儿怎么会有你库房的钥匙呢?”

“……”祝时瑾严肃道,“嗯,你说的不错,是该给果儿选个院子,让他有自己的库房了。”

顾砚舟提高了音量:“你给他的?他一个五岁的小孩,你让他进库房随便拿东西?这会惯坏他的!”

“事出有因,事出有因。”祝时瑾道,“果儿回王府这么久,你也知道,他不肯自己一个人睡,粘人粘得厉害,起先你不肯住清辉苑,我只能让他一直住在我院里,由我亲自教养,吃穿用度,也从我账上出。”

“但是,果儿有自己的下人,他要额外吃零嘴儿、买玩具,都得让下人去买,下人要支取银两,总不能每次都来找我,所以我才给了果儿一处库房的钥匙,让他钱不够花的时候就去拿。”祝时瑾耐心地解释,“放心,那处库房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出入库也有人看着呢,不会让他乱花钱的。”

顾砚舟还是不同意:“那毕竟是你的库房,不是他自己的,他花起来不心疼,长此以往,花钱就大手大脚的——而且他本来花钱也大手大脚,跟你一模一样。”

“……”祝时瑾莫名其妙跟着挨骂,道,“果儿很节省啊,最多只一次买过十个糖葫芦。”

顾砚舟道:“原先在滨海小镇时,我出海不在,他没有钱买玩具和零嘴儿,就去人家那里赊账,等好几个月之后我回来,才发现那一条街上所有小摊贩,都叫他赊过了。”

“……”

“后来我就告诉人家,以后果儿再去赊账,不给他赊。”

“……”

祝时瑾小声道:“不就是玩具和零嘴儿么?小孩子哪有不爱这些的,让他使劲地吃使劲地玩,他又能用得了多少钱。”

顾砚舟挑眉:“世子殿下,我可不是你,我出海一趟才挣多少钱?你知不知道果儿跟你一样,专门挑贵的买?”

祝时瑾想起了在滨海小镇,他从客栈的二楼看出去,第一眼看见果儿的时候,这孩子就扒在人家的小摊上,眼巴巴看着那个最贵的小皮球。

现在回想起这个画面,就不只是像当时那样光觉得这孩子可爱了,更多是心疼和心酸。

那时果儿想要的那个小皮球,几两银子,对当时的砚舟来说,也是不小的一笔钱吧?

但是果儿信誓旦旦地说“等爹爹回来给我买”,就表明砚舟还是很舍得为他花钱的,钱都花孩子身上了,砚舟自己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顾砚舟察觉身后的人一下子沉默下来,便问:“怎么了?我可不是骂你,只是叫你别让他乱花钱。”

半晌,他听祝时瑾闷声说:“那时候,你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顾砚舟微微一愣。

片刻,他道:“现在想来,倒也不觉得很苦了。”

“……可以说给我听听么?”

好一会儿,顾砚舟才开口:“从海上逃生之后,我在沿海的各个村子流浪,也回过老家,但是远远看见你的人马守在那里,我就走了。”

“因为怀着孕,肚子越来越大,我不敢待在人多的地方,怕被人发现,所以那几个月只能待在一处深山中,猎人落脚的小木屋里,过野人一样的日子。”

“还好,那时候身上带了点儿钱,也有几样值钱首饰,我把这些都典当了,那几个月才算没有饿肚子,偶尔下山买些粮食,肉和菜,能走动的时候,我就自己进山打猎。就这样,到了果儿要出生的时候。”

祝时瑾抱着他的双臂收紧了:“……你一个人生的果儿?没有别人帮你,照看你?”

“我哪敢告诉别人?生怕别人发现我一个乾君能怀孕,把我当成什么怪人,抓起来烧死。”顾砚舟说着,回想起生果儿时那差点儿没命的情景,也有些心酸,“我知道自己生产之后那几日,肯定没有力气做饭了,所以我备好了干粮,哪想到,提前两天,我就开始肚子痛。”

“断断续续痛了整整两天,我没有力气爬起来,只能躺在干草堆里,我不知道还要痛多久,不知道痛完了是不是孩子就会生下来,还是这痛意味着孩子有什么意外,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个乾君,从来没有人教我这些,我只能这样等下去……因为我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我只能让它这么痛下去,也许孩子是活的,也许是死的,我料不到,我连我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料不到。”

“当时我只能那样等死。”

他话里那种浓重的绝望,让祝时瑾倏然红了眼睛,他没有作声,把脸埋在了顾砚舟肩头。

“痛了两天,我才终于有点感觉,感觉孩子像是要出来了,我以为很快了,没想到又痛了一天,比之前更痛,而且我开始流血,一边痛一边流血,我很怕这血腥味会吸引野兽过来,我只能爬着,去堵死门和窗户,可是堵死门窗之后,我又想,如果我死在这里,别人怎么进来给我收尸呢?”

祝时瑾闭了闭眼睛,声音都发着抖:“砚舟,别这么说。”

“我流了很多很多血,痛了很久很久,果儿才出来。”顾砚舟的眼眶也有些湿润,“他刚出来时,就是那么小那么软的一团肉,落在浸透了血的干草堆上,浑身都是乌青色,我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我也以为自己要死了。”

“我拼命按他的心脏,给他渡气,我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那么多力气,那时候我想,如果这个孩子活不下来,我大概也活不下去了。”

他的肩头微微湿热,夏季的衣物轻而薄,泪水很容易就浸透了,他知道殿下在哭,他便轻轻带过:“万幸,果儿活下来了,我想着,不能让孩子死在这里,所以我也咬牙活了下来。”

“有了这么一遭,后来过得再苦,我也不觉得苦了。好歹我恢复了一些,能走得动,干得了活,人就饿不死,日子就慢慢这样熬过来了。等我到滨海小镇的时候,果儿已经七八个月大了,他很聪明,很早就能听懂其他人讲话,也会看我的手势,干活的时候,让他乖乖待在旁边,他就会乖乖待着,很懂事。”

祝时瑾依然没有作声,但是紧紧抱着他的双臂微微颤抖,泪水将他肩头的衣裳打湿了一大片,好半晌,才嘶哑道:“你那时候就要干活了?”

“因为那阵子我身体不好,没有奶水给果儿吃,只能花钱去买,果儿每天都要吃奶,钱就跟流水一样地花出去了,我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典当了,还是不够用。”顾砚舟顿了顿,说,“本来我可以把你送我的那块玉佩……被一刀砍成了两半,倒还有一半挂在我脖子上,当掉的话,人家可以再切割打磨,做成别的首饰,所以也有当铺收,只是我不舍得卖。”

“毕竟,是你唯一亲手送给我的东西,我留着它,就当留个念想。”顾砚舟轻声道,“可惜,还是碎了,只有一半了,去年我离开王府,又把它还给了你。那玉佩有什么说法么?”

许久,祝时瑾低声道:“它有名字,就叫时瑾。”

“是世子妃的信物。”他哑声道,“也许你把它当了,我早就找到你了。”

哪知道、哪知道,竟然是顾砚舟这份不舍的念想,让他们多错过这么些年。

就像当时千灯大师每年都来问他,要不要引顾砚舟的亡魂转世,他都不舍得,直到几年之后才去寻找南叶紫檀,如果他没有这么不舍,他也早该找到砚舟了罢?

真是天意弄人。

第48章 第二个孩子

那块玉佩是世子妃的信物?

顾砚舟愣了一愣。

殿下给他戴上玉佩的时候,像是随手送的,虽然他知道这玉佩能一直让殿下戴在身上,肯定价值不菲,但从没想过它有这样重要的含义。

而且,殿下很早就把它送给他了。

他记得,是在谢铮的腿受伤那一回,他去为谢铮出头,结果和人家打起来,被人家按在泥水里,那时候殿下来了,虽说当时他们在闹别扭,可殿下还是帮了他和谢铮,然后把他接回了王府。

那一天他那么狼狈,殿下为什么会在那天晚上把玉佩送给他?

他忍不住回头,瞅着埋在他肩头默默流泪的祝时瑾:“……殿下,你送我那块玉佩的时候,就打算让我做世子妃了么?”

“因为宜州的世家贵族,大多知道这玉佩的来历,你戴着,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我本来只是看见你被人欺负得可怜,想让你不再被别人看轻、被别人欺负。”祝时瑾低声道,“后来想想,原来觉得一个人可怜,就是爱的开始。”

“噢。”顾砚舟又把脸扭了回去,半晌,闷闷地说,“我那时候确实挺丢人的。”

“是我不好。你该有的世子妃的体面,我没有给你。”祝时瑾道,“宜州这些显贵,最会见风使舵,他们见我不看重你,便也跟着怠慢你,说到底,是我不好。”

他现在倒是放得下身段了,要放在几年以前,顾砚舟是不敢想象世子殿下会低头认错,会承认“是我不好”的,那时候的世子殿下高高在上,从未受过任何挫折,滔天的权势和财富,让他认为这世上根本没有不能扭转之事,只要砸的钱够多,只要权力足够大,一切都可以改变。

要不是后来顾砚舟坠海,让他知道这世上的的确确有不可挽回的人、不可重来的爱,恐怕他一辈子都学不会低头服软。

如果没有这些意外,顾砚舟也许不用受这么多皮肉之苦,可他待在世子殿下身边,永远只能昂首仰望这个天之骄子,期盼他心情好的时候施舍一点儿爱,那何尝不是另一种折磨?

这些波折和磨难,让他们受够了苦、流够了泪,却也迫使他们向对方坦露了真实的自己,也许这过程中有很多的难堪,一遍一遍犯错,一遍一遍尝试,走了很多弯路,才终于磕磕绊绊地靠近,可唯有这样,他们才能体会到真心相爱的不易,才能真正学会如何爱人。

也许这条弯路,才是直路。

顾砚舟这么想着,不由笑了笑,叫他:“殿下。”

“嗯?”

“你把那花瓶里的两支枯梅扔了吧。”

祝时瑾的语气就带上委屈:“为什么?你又生气了?”

顾砚舟摇摇头:“不是。那两支梅花都多少年了,你要是喜欢,我每年冬天都给你折。”

祝时瑾愣了愣,高兴起来,低头亲亲他的脸蛋。

“过两天要带果儿去上族谱,族谱供奉在王府陵园处,到时候,我会把你的名字写在我旁边。”他抱着顾砚舟,很腻歪地说,“每一任东南王的名字旁边,都只有一个空位,写上去之后,就一辈子不会变了。等到我们都老了,死了,就会在陵园里合葬。”

顾砚舟看他一眼:“说这个做什么?多不吉利。”

“有什么不吉利的,白头偕老是最幸福的事。”

顾砚舟习惯了不反驳他,就把话咽下去,片刻,才好奇地问:“陵园有很多合葬的墓么?”

“嗯。”

“那孤零零的墓岂不是很可怜?”

“的确很少。原先也有族人一辈子不曾婚嫁,不过近几代都没有了。”说到这里,祝时瑾顿了顿,“……早早夭折的孩子,也很少。”

顾砚舟没发觉他的骤然低落,到了去陵园的这天,他起了个大早,换上昭月早早为他备好的礼服,环佩珠玉挂了满身,走起路来叮叮当当。

顾砚舟颇不习惯,心想,怪不得殿下走路总是慢而斯文,原来走快了身上的饰物会金玉相撞响成一片。

他在这叮叮当当的声响中拘谨地跟着殿下走,像外头被套了一个壳,上族谱的时候他和殿下、果儿,一家三口一块儿跪在蒲团上给列祖列宗磕头,殿下和果儿都行动自如,只有他老觉得头上沉甸甸的金冠要掉了。

族谱的竹简上刻下了他和果儿的名字,顾砚舟扶着金冠呆呆地看着,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刻在殿下的名字旁边,祝时瑾悄悄牵了他的手:“怎么发起呆了?”

顾砚舟反应过来,朝他嘿嘿一笑:“殿下,我想象不出你老了是什么样子。”

祝时瑾:“依然很英俊的样子。”

“……”顾砚舟小声说,“你就不能谦虚一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