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悔? 第37章

作者:Shim97 标签: 破镜重圆 古代幻想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古代架空

祝时瑾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你、你想起来了?”

顾砚舟疑惑道:“什么想起来了?”

祝时瑾望着他,那眼神,不知是愿意他想起,还是愿意他永远都想不起,望着他许久,才轻声道:“砚舟,你会不会讨厌我?”

顾砚舟觉得他说话总是神神叨叨、莫名其妙,但一想他有病,便很大度地说:“不会。”

“真的吗?”

“还真的假的,我骗你有什么好处。”顾砚舟躺了回去,“睡觉。”

可是祝时瑾还是接着问他:“你会不会把我赶出门?”

“?”顾砚舟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道,“我把你赶出门做什么?等你治好病,你自然就走了,难道你还能在这儿住一辈子。”

可祝时瑾不管,他只是问:“你会不会把我赶出门?”

顾砚舟担心他又要犯病,大半夜的跑出去,从山上哪个悬崖峭壁往下一跳,死在哪儿都不知道,可太吓人了,便说:“不会不会,我不会赶你走的。”

祝时瑾这才安静下来,也躺了下来,挨着他。

可是顾砚舟盯着细麻的帐顶,再也睡不着了。

片刻,祝时瑾低声道:“砚舟,你睡不着么?”

“……我在想那个孩子。”顾砚舟道,“要是以后我有孩子,会不会就是那样?”

他又问祝时瑾:“你说说你的孩子呗,我还不知道你以前的事呢。”

祝时瑾沉默片刻,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顾砚舟反正也睡不着,便跟着他起身,沿着山道一路往上走,来到了一处七层高的木楼,木楼里灯火辉煌,远看着就跟一座金光灿灿的宝塔一样。

“这里我都没来过呢,你怎么知道有这么个地方?”顾砚舟跟着他一步一步往楼上走,脚踩在木楼梯上,吱呀吱呀作响。

“我在这里点了灯。”

顾砚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见那一盏盏的长明灯,整座木楼,每一层都有,数量之多,将木楼里照得宛如白昼。

“这么多灯,哪一盏是你点的?”他问。

祝时瑾回头看他:“这里所有的灯,都是我点的。”

顾砚舟惊得睁大了眼睛,赶紧跑到长明灯旁边去看,每一盏灯都系着布条写着点灯人的名字,他一盏一盏看过去,竟然真的每一盏都写着“祝时瑾”。

这手笔令人咋舌,顾砚舟喃喃道:“你是花了多少钱啊?点这灯有什么用处吗?”

“这是引魂灯。”祝时瑾低声道,“五年前,我所爱之人出海剿匪时,为了替我挡住致命一刀,不幸被海匪割了脖子,被拖着一齐坠海。”

“我听人说,海底太暗了,亡魂很容易迷路,无法回到故土,所以在这里建了一座宝塔,点了上万盏长明灯,希望为他引路。”他说着,轻轻一笑,眼眶却发红,“我爱的那个人,是个很迷糊的小笨蛋,也许他不一定想回来,但是万一他想回来看看我的话,我担心他找不到路。”

顾砚舟并不了解他们之间的过往,他也不了解所谓的爱情,但是当他看到这千千万万彻夜通明的灯、听到祝时瑾说这些灯不过是为了“万一他想回来”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的时候,那种荒唐、难以置信,又无比震撼的感觉,久久无法散去。

他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富之家中,父母每年花几十两银子送他上学,他就觉得很浪费钱了——因为他根本没有一点儿读书的天分,白瞎那么多好纸好笔,还是次次都考全院倒数第一,谢铮那时候穷得只能蹭他屋里的灯油读书,人家还不是次次都考第一名。

浪费了爹娘百来两银子,他的心里就觉得很不安了,而祝时瑾就为了这么一个根本不可能的念头,在这儿平地起高楼,点上万盏灯,整整五年,他做梦都想不到人还能这么浪费钱!

他爹娘送他读书,好歹他还学会了认字写字、讲些道理,祝时瑾在这儿点灯得来了什么?

荒唐,荒谬。

但在这种无比荒唐的感觉中,他又生出一种遥不可及的羡慕。

原来真有人为了心中所爱可以一掷千金。

原来真有人因为失去挚爱而生不如死、生出心病。

这些疯狂的、真挚的爱,也许他一辈子也碰不到,毕竟他只是一个连几十两银子的学费都心疼的普通人,超出这个价格,他就承担不起了,如果他失去爱人,他大概只能在家里默默点一盏油灯。

一盏油灯怎么证明真爱?

于是他有点儿自卑地说:“真好啊,真羡慕你。”

“……羡慕我?”

顾砚舟点点头:“对啊,羡慕你这辈子这样爱过一个人,我还没碰到过呢。”

他抓抓脑袋,腼腆一笑:“不过,就算碰到,我大概也很难像你这样,毕竟我又没有这么多钱,我就只有我这个人。”

祝时瑾身子一震。

顾砚舟看见他一下子背过身去,就知道他哭了,这个人就是这样,又娇气,又爱哭,还很要面子,不让别人看他哭。

“……这有什么好哭的。”顾砚舟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祝时瑾好像哭得更厉害了,抽泣声根本压不住了,一边抽泣,还一边恨恨地说:“顾砚舟,你这个大笨蛋。”

安慰他,他还骂人,顾砚舟气道:“你才是大笨蛋!”

“……”祝时瑾背对着他,那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板上,“是,我比你更蠢、更笨。”

顾砚舟不愿与笨蛋为伍:“你骂你自己就得了,干嘛把我一起骂进去?”

“你要是不笨,为什么说这些蠢话让我哭?”祝时瑾哽咽着,“你就只有你这个人,所以你就把命拼没了,你怎么这么笨!”

他还骂起劲了,顾砚舟大声说:“你再骂我,我要生气了!”

祝时瑾终于消停了。

他抽泣了好半天,才一点一点平复下来,说:“对不起,我又说你笨了。”

顾砚舟哼了一声:“我不跟病人计较。”

他走到一旁去了,绕着这第二层楼转了一圈,这座木塔的结构有点儿像围楼,也许是为了让更多空气流入,灯火才能长明,所以正中间留出了天井,每一层沿着这层的一圈楼梯摆放长明灯,灯火的青烟冉冉往天井飘出去了,顾砚舟走到扶手旁,不经意往下一看,突然发现就在一楼,天井的正中,横放着一株巨大的圆木,足有两名成年男子合抱那么粗。

“这木头放在这儿是做什么的?”他问,“能放在这儿,应当有什么特殊含义吧?”

祝时瑾走过来,看着底下那株圆木,道:“这是南叶紫檀,传说中,即使沉入水底,也能万年不腐的通灵之木。”

“我在这里点灯时,每一年,千山大师都会问我,是打算这辈子都让他的亡魂留在这座引魂塔中,还是想要他轮回转世。”

“我舍不得让他离开我,我住在这座引魂塔中,每天晚上都能梦见他,我害怕他轮回转世了,就再也不会入梦了,所以我总是回答,不要他走。”

“直到在这里点灯满三年时,我的病已经太重,我想,大概我也活不过那一年了,如果他能和我一起轮回转世,来世再相遇也好,于是终于改了答案。”

“大师这才为我指明方向,说死在海底的人,要有替身才能轮回转世,叫我去找这种灵木,为他塑像。”

“我四处去找,找了一年,终于在一座滨海小镇找到了。”他说到这里,声音明媚起来,“这株灵木带着他来找我了,大师说的是真的,他再一次回到了我身边。”

顾砚舟怀疑他发着病,看到的是幻觉,但又不好意思说,于是委婉道:“这只是传说,也许你看到的不是真的。”

“是真的。”祝时瑾的语气难掩激动,“他回来了,还有我们的孩子,也平平安安,一起回来了。”

“我好后悔,怎么没有早点想通,怎么没有早点找到他,让他和孩子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我愿意后半辈子倾尽所有补偿他们……”说到这里,他戛然而止。

顾砚舟瞅着他,觉得他好像又要犯病了,赶紧拉着他往下走,这儿可是二楼,跳下去真要摔断腿的。

祝时瑾被他拉着下楼,还在继续说:“砚舟,我说的都是真的。”

“好好好,是真的。”

顾砚舟敷衍着,带他下了楼,经过那株横卧在天井的灵木时,他忍不住多看了它一眼,可就是这短暂的一眼,几个画面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昭文,验货。”

“开个价。”

画面朦朦胧胧,看不清楚,但那种心脏咚咚咚急剧跳动的感觉让他头晕目眩。

“这桩买卖,该我和他签契。”

一份契书递到他跟前,这是什么契书?这上面已经签下的名字是……

“顾砚舟……握笔又错了。”

第39章 再次失忆

咚咚咚咚——

心脏剧烈跳动,那种强烈的惊慌失措,久别重逢、爱恨交织,夹杂着几分猝不及防的窘迫,那种复杂的滋味儿是如此真切,顾砚舟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

为什么脑海中这些画面朦朦胧胧的,这种感受却如此深刻?这是幻觉吗?还是他做过这样的梦?

顾砚舟皱起了眉。

难道我和祝时瑾待在一起久了,也染上疯病了不成?连幻觉和现实都不分清楚了?

“怎么了,砚舟。”祝时瑾回过头,看向呆立在原地的顾砚舟,“怎么不走了?”

顾砚舟甩了甩脑袋:“没事。”

但是祝时瑾走近来的时候,他出于本能地,往旁边稍稍避开了。

祝时瑾敏锐地察觉这一丝抗拒,立刻看向他。

但是顾砚舟的神情没有丝毫破绽,兀自大步向前走了。

“……”祝时瑾跟上来,“砚舟,你没有哪里不舒服罢?”

“我困了。”顾砚舟说,“我要回去睡觉了。”

祝时瑾望着他,半晌,道:“砚舟,你想不想去宜州看看?”

顾砚舟下意识道:“不想。”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的梦想就是在宜州落下脚来么?”

那确实是顾砚舟的梦想,可是现在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要离祝时瑾远一点。

不能再和他在一起了,不能再听他说话了,仿佛再多待一刻,那些拼命压抑住的、尘封遗忘的痛苦,就会冲破桎梏卷土重来。

不行、不行……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不行,他就像个已经被刺过很多次的人,哪怕现在还没有被刺到身上,光是看到别人对他亮出尖刀,那种一遍一遍被伤害以至于刻入骨髓的伤痛的感觉就让他毛骨悚然地恐惧起来。

那是潜意识里对痛苦的逃避。

他喃喃道:“我不想去宜州。”

祝时瑾轻声道:“如果那里还有很重要的人在等着你呢?你真的不想去看一看?”

这句话不知道触动了哪根禁忌的弦,顾砚舟一下子爆发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