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him97
何云初心头热了一下,很没出息地心软了。以后他也不说顾砚舟娇纵孩子了,这要是他的亲生孩子,他得比顾砚舟更娇纵他。
他下了床,趿拉着鞋走到屋门口,把果儿抱过了高高的门槛,这才关上门。
果儿抓着他的前襟,显得有些拘谨,他把果儿放在床上,说:“果儿怕痒痒吗?”
说着,就伸手来挠果儿的咯吱窝,果儿一下子咯咯笑起来,一边笑叫着一边钻进被窝。
何云初便上了床,拉上被子,吹了灯。
屋里一下子暗了,果儿从被窝里冒出个脑袋,两只黑眼睛瞅着他。
何云初扭头看他:“看我做什么?”
果儿说:“云初叔叔,你也想当我的后娘吗?”
“也?”何云初道,“怎么,想当你后娘的人很多?”
果儿点点头,伸出两只小手:“好多好多,两只手数不完。”
“这么多?”何云初吃了一惊,“你爹爹是长得俊点儿,可他最近才说要官复原职,以前就天天啥也不干,也不跟人打交道,能有这么多人瞧得上他?”
果儿立刻反驳:“我爹爹以前是船队的老大!有好多手下!出海一次赚很多钱!”
何云初这才明白了。
要是在海边生活,那顾砚舟这样的确实是行货,他的钱想必也都是那时候出海赚的吧?
不过,他要是出海,果儿交给谁带呢?
他问果儿这个问题,果儿就撇撇嘴:“爹爹总是趁我睡觉,偷偷地走,好久好久才回来一次,待不了多久,就又偷偷地走了。”
何云初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那果儿是个乖孩子,自己在家乖乖的,没给爹爹惹麻烦。”
也难怪这孩子那么粘人,对爹爹的独占欲那么强了——他长到这么大,大多数时间都在岸上等着顾砚舟回来,顾砚舟回来的那短短十天半个月,给他再多的爱,也是不够的,这点不够的爱如果还要和其他小孩分,他怎么愿意?
他给果儿掖好被子,说:“那么多人想当你的后娘,你爹爹就一个都没相中?”
“没相中。”
“那要是我想当你的后娘,你觉得你爹爹能相中我么?”
果儿挠挠脸蛋儿:“我不知道。”
“那你喜欢我么?”
“你对爹爹好,我就喜欢你。”
何云初一笑,又问:“那你不喜欢你的亲娘?”
果儿反应了一下,道:“你是说大坏蛋吗?”
何云初被他逗笑了:“你叫他大坏蛋呀?”
“因为大坏蛋让爹爹伤心。”果儿哼了一声,“那么多想当我后娘的人,都是让爹爹笑的,只有他,哼,让爹爹伤心的只有他一个。”
何云初却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能让顾砚舟开心的人有很多个,可是能叫他伤心的,只有那一个。
当然了,因为他就爱那一个呀。
……
第二日,夫子登门来授课,顾砚舟特地给果儿布置的书房派上了用场,见果儿还是认认真真在那上课,他就放下了心,出门去上卯。
前天去王府提了官复原职,昨日下午他就收到了府衙的上任令,恢复他在府衙四品中郎将的官职,今日便是第一日上卯。
到了府衙,仍是当年那批共事的同僚,只多了一两个生面孔——藩地府衙就是这样,整个东南最拔尖的人才能进这儿,次一些的,都分到各州各县的衙门去了,所以一年也进不了几个新人。
众人笑着和他打招呼,约他吃饭喝酒,得知他在府衙附近置办了宅子,纷纷要上门给他庆祝,问他何时办乔迁宴,到时候得好好热闹热闹,给他暖暖新居才行。
乔迁乃是大事,正式办仪式、请客吃饭,是要找大师算日子的,顾砚舟正打算问问众人有没有熟识的大师,后头有人叫他:“砚舟!”
这个声音,他一听见,就笑了起来,回头一看,谢铮快步朝他走来,二话不说,一把就把他抱住了。
众人知道二人是同乡,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情谊,纷纷善意地哄笑,其间夹杂着闻敬珩不满的嘟囔:“说几句话就得了,还抱一下,怪肉麻的。”
顾砚舟拍拍谢铮的背,笑道:“多谢。”
他在说那一纸假身份的事儿,然而谢铮却好一会儿才说:“你没事就好。”
他的嗓子都有点儿激动的暗哑,松开手来,好好看了看顾砚舟——上回两人并未见面,顾砚舟是找着他出门采买的下人,给他传的信,谢铮给他伪造的身份文书也是塞在凳子底下给他的,这一回才算是几年之后第一次见面。
“瘦了些。”谢铮看了他一会儿,笑着说,“不过这样更精神,更俊。”
闻敬珩在旁边酸溜溜地说:“就你觉得他俊。”
“怎么会。”谢铮搭着顾砚舟的肩,“砚舟在我们老家可是十里八乡闻名的俊郎啊,我可比不上他。”
又问:“你置办宅子了?什么时候办乔迁宴?这可是件大事,请个大师给你看日子才行,之前我乔迁新居,敬珩帮我找的大师,很厉害,我帮你请来。”
他揽着顾砚舟一路说话一路往外走,两人说着说着转为家乡方言,闻敬珩根本听不懂,更别说有机会插话,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好久没见了,要不今天中午就先吃一顿?顾砚舟,谢铮当年还为你冲到王府差点和殿下打起来了,你不得请客呀?”
顾砚舟一愣:“还有这事?”
谢铮连连道:“没打起来,只是口角。”
“只是口角?你都把殿下气得吐血了,我跟殿下从小一块儿长大,他就从没那么怄气过,我在旁边替你磕头都磕不过来了。”闻敬珩哼了一声,“这辈子就没磕过那么多头。”
顾砚舟这下知道当时事情有多严重了,正要再问,那边众人纷纷行礼。
“殿下。”
“殿下安好。”
祝时瑾进了正门,款步下到庭中,向众人点点头,看见他们几人,顿了顿。
他的目光一停顿,顾砚舟的心也跟着停了一停。
不过殿下只是说了一句:“恭喜复职。”
而后抬步继续往里走:“敬珩,谢铮,入内议事。”
“是。”两人双双应了,闻敬珩抬步跟着进去,谢铮小声同顾砚舟道:“中午去你那儿吃饭,再和你聊。也算上敬珩。”
顾砚舟点点头,叫了身旁的小厮,让他给家里的何云初送个口信,提前出去采买,备下酒菜。
然而,等到中午时分,谢铮和闻敬珩出来了,还带着殿下一块儿。
这下顾砚舟就头大了。
殿下都在这儿站着了,要赶人当然非常不合适,他昨天才答应了殿下可以来看果儿,可是要请殿下去家中吃饭,想想他和何云初同坐一桌那情景,顾砚舟就头皮发麻。
可是谢铮和闻敬珩浑然不觉——坏了,顾砚舟想起还没告诉他俩,自己家里还有个人呢!
“走啊砚舟。”谢铮拍拍他的肩,“对了,你现在官复原职,何时去老家看看伯父伯母?”
经他一提,顾砚舟想起了这事——他坠海刚刚生还时也回家看过,但那时家里被王府亲兵严加看守,无法回去,他只能在外漂泊,后来为了养活果儿总要出海,也就没机会回去了,被殿下抓回宜州后更是如此。
“家里怎么样?这几年你回去过么?”他连忙问。
谢铮点点头:“说来惭愧,我每年也只有年节才有空回,会去看看伯父伯母。他们身体还算康健,只是你二哥前年出海没了,没有留下一儿半女,你二嫂改嫁了,你的三姐和小妹都已出嫁,家里就只留下了两个老人。”
顾砚舟家中几代都在海边,一点一点积累,到他们这代也有了点儿家底,是个富庶之家,他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他排行第六,底下还有一个妹妹。
父母生下他时,就已经三四十岁了,他才几岁时,大哥就死在了海上,没想到前年二哥也不在了,如今父母过不了几年就到花甲之年,重活累活都干不动了,家中还没有男丁,虽说有几间铺面养老,但难免被其他人瞧不起。
他急道:“那这几年可叫我爹娘受委屈了。”
谢铮顿了顿:“倒也没有。”
“这几年,殿下每年会去看他们,每逢端午、中秋、年节,王府的礼都会送到。”他瞥了旁边默不作声的世子殿下一眼,“只是如今你回来了,自然要把他们接到身边尽孝。”
殿下每年都去?
顾砚舟愣了一愣。
可是祝时瑾在旁边,什么都没有说。
到了家门口,大老远的,何云初已经等在门口,看见他就喊:“当家的,你回来了。”
这下谢铮和闻敬珩都懵了,看看这大门口的坤君,再看看顾砚舟,最后看看世子殿下,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件多么愚蠢的事。
顾砚舟看他们俩面面相觑,自己也觉得有点儿尴尬,只能给他们介绍:“这是何云初。前阵子我在城中东躲西藏,多亏他照顾我,我才能恢复得这么快。”
至于为什么在城中东躲西藏,就要问旁边站着的那位世子殿下了。
又给何云初一一介绍:“这位是谢铮,我的同乡好友,从小一块儿长大。这位是闻敬珩,府衙同僚。”
最后,不得不转向世子殿下:“这位,就是世子殿下,你们见过的。”
听到最后一句,谢铮和闻敬珩更是一脸被鬼打到的神情。
见过面了?
这个坤君还能继续安安稳稳和顾砚舟同住一个屋檐下?
是该说殿下的脾气变得太好了,还是这个坤君的本事太厉害了?
何云初心头也跳了一下。
虽然之前听顾砚舟称他为“殿下”,心里就犯过嘀咕,可谁能想到他真是世子殿下?世子殿下是自己这等平头百姓能接触到的?之前自己指着他鼻子骂他公狐狸精,他居然没治自己的罪?
何云初背上冒了冷汗。
他可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本事,能叫这坐拥整个东南的世子殿下第一次见就对他网开一面。殿下会放过他,只不过是因为顾砚舟护在了他跟前,殿下投鼠忌器罢了。
……可是这么一想,顾砚舟岂不是那位传闻中的乾君世子妃?!
前阵子城里还传得沸沸扬扬,说殿下终于接回了长子,大摆生日宴席,要是殿下自己生的,何至于四岁才接回来?
原来果儿是顾砚舟生下来的。
怪不得他疼果儿跟疼眼珠子似的,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能不疼吗?
一行人进了院,在花厅落座,神色各异。
果儿从屋里跑出来,看见一屋子熟悉的陌生的大人,愣了一下,闻敬珩最先跟他打招呼:“果儿,还记得我么?上回你生日,我给你送了一颗好大的夜明珠,你连抱都不肯让我抱一下。”
果儿那天光顾着发脾气了,哪还记得他,就诚实地说:“不记得了。”
闻敬珩大受打击,但是越挫越勇:“来,让闻叔叔抱一下。”
上回生辰宴,谢铮没在宜州,只遣下人送了份礼去,这次还是头一回见果儿,便也跟着逗:“让谢叔叔抱一下。”
果儿绕过他们两个,墩墩墩跑去祝时瑾那里,扑在他腿上。
祝时瑾笑着把他抱起来,坐在怀里:“今天没有一进屋就跑去娘亲那里,反而到我这里来,我倒是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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