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可悔? 第17章

作者:Shim97 标签: 破镜重圆 古代幻想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古代架空

“我不想去了。”

屋里所有人都愣了愣。

婢女们连忙伏低身子哄他:“公子,怎么了?今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那么多人来给你庆祝生辰,出去玩一玩儿多好呀?”

果儿一撇嘴,抬手把头上的发冠一把抓下来,重重砸在地上:“我说不去了!”

纯金的发冠摔在地上,镶嵌的珍珠宝石四散飞溅。

婢女们吓得纷纷跪倒,不敢多言。

祝时瑾望着他,果儿也抬眼瞪他,相似的眉眼、面容,连脾气都一模一样。

……真是他的孩子,砚舟可不是这个脾气的。

祝时瑾叹了一口气,半蹲下来,和果儿平视:“你不是答应了爹爹,今天会乖乖的么?”

“你也答应我了,说爹爹会来的!”果儿握紧两个小拳头,声音比他大多了,“我有好好上课,每天都做功课做到好晚,你说过这样爹爹就会来看我的!我都做到了!”

“……”祝时瑾道,“爹爹已经给娘亲送去了新衣和首饰,有人在那里等着伺候他,只要他愿意,马上就能来看你。”

果儿愤怒的小脸上产生了几分犹豫和动摇。

“可是你说爹爹生病了,起不来,那他不就不能来了吗?”他说着,声音又大起来了,“肯定是你害他生病的!你这个大坏蛋!”

“……”祝时瑾道,“好罢,是爹爹食言了。不过,如果你乖乖的,宴会之后,爹爹就带你去看娘亲。”

果儿已经有半个月没见到爹爹了,虽然知道见了面,爹爹也不愿意搭理自己,可是、可是……爹爹才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那种全心全意的爱,和大坏蛋给他锦衣玉食的这种爱,是不一样的。

爹爹会原谅他的吧?

如果不原谅的话,他就多求一求爹爹好了。

果儿撇撇嘴:“那这回你要说话算数。”

外院熙熙攘攘的宾客们,终于在午宴开席的前一刻,见到了今日的小寿星。

“哎,来了来了,快看。”

“就是殿下抱着的那孩子?”

众人都好奇得要命,自从半个月前接到请柬,宜州城里关于这个孩子的传闻都已换了好几个说法了——但生辰宴的邀请函上又明明白白写的是四岁,四岁的孩子,那不就是殿下当年迎娶那个乾君世子妃的时候……

乾君生孩子很少见,但也不是没有,闻大公子的父母就都是乾君,但是当年那个乾君世子妃,不是王府为了避祸应急才让殿下娶的么?

而且那人后来也已经死在海上……要是没死,为何四年都不回宜州?

要是殿下在当年就另有佳人,又为什么等到孩子都四岁了才昭告天下?

这些谜团太难解释,众人的好奇心简直压都压不住,刚刚人没出现,还能勉强维持矜持,这下一听见殿下抱着孩子出来了,登时齐刷刷伸长了脖子往那边看去——

“……天哪。”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和殿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离得近的宾客们,已经起身去道贺了,只是这位小寿星今日不知为何心情不佳,小嘴噘得能挂油瓶,连和殿下走得最近的闻大人拿着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当筹码,他也不肯让人家抱一下,小脑袋一扭,扎进父亲怀里不抬头了,留给闻大人一个冷酷的后脑勺。

祝时瑾微微一笑,拍拍果儿小小的脊背安抚片刻,带些微妙的炫耀,同闻敬珩道:“果儿还小,怕生。”

闻敬珩:“……”

闻敬珩有点儿酸酸的嫉妒:“小公子长得和殿下真像。”

“我的孩子,当然像我。”

“……”闻敬珩有点儿受不了了,说,“怎么不见顾砚舟?”

祝时瑾的笑容顿了顿,没有回答,只道:“我已向陛下请旨,为砚舟封世子妃诰命,日后见面,你可要改口。”

两人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友,所以祝时瑾这话的语气并不像一句命令——可如果不是命令,他何必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

闻敬珩出身世家,父亲是东南府署的现任常侍,王爷的左膀右臂,闻敬珩本人也在府署中身居要职,是宜州年轻一辈世家子弟的领头羊,连他都要改口,其他人还能有例外?

众人都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相应的,对那些盛嚣尘上的流言也就有了判断——请封世子妃诰命,这孩子必定是顾砚舟给殿下生下的孩子了,虽是个坤君,但和殿下长得像,四岁了还抱在怀里,就跟王爷当年宠大公子似的,这顾砚舟可不就母凭子贵了么!

于是立刻有机灵的开始拍马屁:“恭喜殿下,接回世子妃和小公子,一家人团团圆圆,这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世子妃和小公子都是有福之人呐!”

“恭喜殿下!恭喜殿下!小公子洪福齐天,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

“那就祝殿下和世子妃再生贵子,生个小殿下,我们就等着好消息!哈哈哈哈!”

祝时瑾脸上有了些笑容:“承各位吉言。”

远远的,一处偏僻的角门后,顾砚舟悄无声息地踏过青石板铺就的小道,从八角窗格中露出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

他瘦得厉害。

几年的漂泊生涯没有击垮他,可卧床这短短一个月,他整个人就瘦得脱了形,消沉阴郁,穿着晃晃荡荡过于宽松的旧袍子,有几分形销骨立的味道。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潮,他遥遥望向那对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父子。

世子殿下锦衣华服,俊美逼人,怀里抱着的果儿也是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娃娃,真是一对走到哪儿都耀眼夺目的父子。

真好。

这才是一对真正的父子。

果儿终于回到了他本该待的位置。

办完了这场生辰宴,他就正式在王府立足了,这样大的排场、这么多的宾客,足见殿下对他的重视和宠爱。没有人再会质疑他的身份、质疑他在王府的地位,他会平安幸福地长大的。

这样,顾砚舟最后的一点儿牵挂也能了却了。

顾砚舟的呼吸都轻了些。

他背上背着简单的行囊。

他决定就在今日离开。

在这个热闹的、欢庆的日子,所有人都高高兴兴、把酒言欢,连守卫都比平常松懈不少,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悄悄离开。

他远远望着人群中的果儿,他知道这可能是他这辈子看这个孩子的最后一眼了,他想深深地、深深地把他的样子刻在脑海中,留待余生一次次回忆。

他看了很久很久,眼睛都微微红了,才终于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转过身那一刻,他实在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祝时瑾正哄着果儿,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殿下……

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罢。

我没有那个好运气,和你一直走到最后,但还是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让我有幸与你短暂地同行这段路。

祝你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顾砚舟深深吸了一口气,收回视线,再无留恋,一翻身跃过青瓦围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偏僻的角门处依旧静悄悄的,仿佛他从未来过。

第19章 无影无踪

傍晚。

一整日的大晴天,到了夜幕时分,天边却突然飘来了乌云,阴沉沉压在王府上空。

风雨欲来,空气中满是令人窒息的沉闷。

世子妃失踪了。

更准确地说,是世子妃逃走了。

可是没有人敢这么说。世子殿下已经在那间破败的小院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对着世子妃留下来的那半枚平安扣,一言不发,没有人敢去触他的霉头。

“……还是没找到么?”祝时瑾的声音有些哑了。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昭文不敢抬头,雨水顺着他低下去的斗笠边缘滴滴答答掉落,他小声答道:“找遍了王府所有通道,都没有人见过世子妃。府衙已经增派官丁,封锁宜州城外的各大官道,盘查来往人员。”

东南贸易兴盛,商业发达,人口流动远比其他藩地频繁,宜州又是整个东南的繁华中心,要封锁这里的官道,挨个排查人员,每日便要耽搁大量生意、造成数以万计的天量损失,哪怕是世子殿下,也无法这样不计成本地找人。

“闻常侍有回信么?”

“回了。常侍大人说,最多只能封锁三日,三日之后,也就是九月初一的正午,无论殿下和他说什么,他都会打开官道。”

官道一开,以顾砚舟的身手和行走江湖的本事,便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再想找他,绝无可能了。

祝时瑾闭了闭眼:“……去找。”

昭文硬着头皮点点头:“是。”

他应下了,可心里却明白希望渺茫。

世子妃十六岁就考中武状元了。在剿匪海战中奇袭破局,被破格擢升为东南府衙最年轻的四品中郎将,就连落魄时换防到王府,当的也是亲兵副统领。

也许他不适合做世子妃,但在武将之职上,东南年轻一辈无人能出其右,当年本该宋大统领为大公子的比武招亲大会压台,最后都换成了他,那时他才十九岁!

如今府衙和王府中这些年轻武将,不过是他走之后,才得以露出头角的庸才,如何能望其项背?

捜査持续了整整三天。

宜州城内外的百姓们议论纷纷,不知道这是在抓什么要犯,出城进城都得排老长老长的队,等着官差查验身份,弄得大家根本没法儿做生意了。

“这进城的队伍,一眼看过去都看不到头!我都三天没进城了,好几车瓜等着卖呢,到底啥时候能开官道?”

“不知道哇!别说你那点儿瓜了,你看见那些商队没有?那一车一车拉的,可都是刚从海船上卸下来的鲜鱼虾蟹,送给城里贵人的,放了一两天,全都臭了,在路边贱卖都没人要,那可亏大发了!”

“真是,过了今天中午,我也去排排队罢,不知要排到什么时候……哎,这队伍好像动了!”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官道开了!”

在欢呼声中,乌泱泱的人群里,一人抬起了头,斗笠下是一双明亮而警觉的眼睛。

这人穿着旧衣,下巴满是青黑的胡茬,头发乱糟糟的,要不是那双眼睛,乍一看上去,说是个病弱中年男子也有人信。

他的眼睛静静盯着挪动起来的入城队伍,在众人的欢呼雀跃中,他坐着的这家面摊的摊主也有点儿忍不住了,凑过来笑眯眯道:“这位客官,您吃完了没?我打算收收摊去城里一趟,您这碗面加了臊子和鸡蛋,七文钱。”

要是贵客,摊主是没那个胆子赶人的,但是这人身形瘦削、形容落魄,比叫花子没强上几分,他也就肆无忌惮了。

这人听见他赶人,也没作声,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个破旧的钱袋,摊主嘿嘿一笑,伸手去接,那人却突然手腕一翻。

叮铃——

七枚铜板飞了过来,摊主只觉得耳边擦过一阵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了铜板叮叮当当落在钱盒中的声音。

差点儿给我耳朵割破了!

摊主背上出了冷汗,再定睛一看,那座上的落魄男子却已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