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知府大人这是何意?”
吴知隐哼笑一声:“没有什么意思,就是很不巧,本官也相中了这东海冰魄,想送与萧王爷做贺礼。”
“大人不是已经竞拍了许多宝物?”
“送礼哪有只送一件的,再说,这些俗物,如何能与这镇阁之宝相比。本官出价一万金!”
吴知隐的突然加入,让阁中气氛再度发生了微妙变化。
毕竟,其他人顾忌燕北与燕王,不敢和那位十三太保争,以吴知隐为代表的另一股想要攀附萧王的势力却是完全没有这个顾忌。
甚至因为这二王不合已久,吴知隐还十分有理由去争。
顾容直叹气:“吴大人,好气魄啊,只是你这么一争,让本太保与严大人很难给义父交差啊。旁人也就罢了,你偏偏要送那萧王,勿怪本太保不给你薄面了。”
姜诚于是第二次报价:“我们太保出两万金。”
他二人显然是针尖对麦芒,杠上了,直接以万金为数目开始加价。
吴知隐愈发笃定燕王对这冰魄势在必得,他今日有备而来,岂肯想让,当即道:“本官出三万金。”
“吴大人你真是——”
“我们太保出价四万金。”
“本官五万金!”
眨眼功夫,这一株东海冰魄竟已经被抬到了八万金,眼看着要直追那一副璇玑图了。
但璇玑图虽名贵,更多是因为崔氏大公子的缘故,才被抬到那样一个天文数字,东海冰魄虽稀有,却也被抬到如此价钱,实在离谱。
阁中气氛再度被拱起来。
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这东海冰魄最终会被竞到何等恐怖价格,那一直寸步不让的十三太保却突然有些头疼地摆摆手:“罢了罢了,吴大人,我这趟出来,实在没带那么多钱,委实是争不过你,那就归你吧。”
别说其他人,便是吴知隐本人也是一愣。
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收手了。
他紧接着喜不自胜朝顾容施一礼:“那本官就谢太保成全了。”
“不客气。”
顾容一脸遗憾,但看起来也忍痛接受了这个事实:“那个飞羽将军,你要不把佩剑借给吴大人,让他取冰魄去。”
吴知隐越发得意:“太保大度!”
严鹤梅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般模样,既惊惑于顾容的态度,又对眼前情况感到棘手,下意识往二楼看去。
崔九已悄无声息站在栏杆处,朝他打了个手势。
姜诚也在密切盯着严鹤梅的举动,见状,亦悄然把手按在腰间藏的软剑上。
众人各怀鬼胎的目光在阁中来回交错。
严鹤梅收到指令,与受他指挥的刘信、冯重等豪族官员对望一眼,缓缓抬掌,正要下令行动,一名仆从忽急急奔进来,禀道:“严大人,外面来了一行人,为首二人自称是燕王十三太保景曦与飞羽将军公孙羽,说有急事要见大人。”
严鹤梅正要发布暗号的手硬是滞在半空。
其余人亦都哗然变色。
燕王十三太保不是就坐在堂中么。
哪里又冒出来另一个十三太保和飞羽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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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璇玑图,又叫《回文璇玑图》,相传前秦才女苏慧所作,这里化用了一下,资料来自网络。
容容宝贝:脑壳疼。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
真的想一气呵成写完这段剧情,但是手速实在有限,这段情节也有点难写,我就慢慢写,大家慢慢看吧,下章还是明天白天更。
第41章 冰魄(六)
七盏莲灯光华如故,金色光缕投射在冰柱里的那朵蓝色莲花上,为莲瓣渡上一层接近泥金的颜色,阁中气氛陷入另一种诡寂。
连正志得意满的吴知隐都有些懵然与师爷对望一眼。
姜诚、宋阳、周闻鹤等东宫众人,虽还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但此刻已俱是一身冷汗,内心慌乱无比,一向最镇定的宋阳也镇定不起来了。
他们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会遭遇如此突发危急情况!
面具下,奚融亦罕见皱起眉。
刘信、冯重等参与今夜捕杀行动的豪族族长,更是同样震惊惊惑,因无论真实情况为何,眼下同时出现两个十三太保和两个飞羽将军,就意味着其中必然有一个是假冒的。燕氏坐镇北地,连朝廷都要让其三分薄面,其他也就罢了,当今天下,竟敢有人堂而皇之冒充燕王十三太保和飞羽将军,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活腻歪了么!
几乎所有人视线都霍然落在顾容几人身上,显然在揣测,眼下这坐在堂中的十三太保,会不会真是个冒牌货。
宋阳心如火燎,几乎站立不稳,因直至此刻,他终于感受到了一种类似大祸临头的绝望预感。
站在二楼俯观全局,以老辣沉炼著称的崔九也若有所思朝金灯阁外黑沉沉的湖面看去。
严鹤梅目光变幻莫测,双目如电一般落在顾容身上,显然是在判断自己是不是真的遭了戏耍,然而一时又不敢妄断,吴知隐看着他幸灾乐祸笑道:“严大人,这两个十三太保,两个飞羽将军,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啊,连话本子都不敢这么编,你如此殷勤给燕王挑贺礼,本官还当你多得燕王青眼呢,怎么,搞了半天,你竟连十三太保究竟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么。没想到一个金灯阁会,竟还有如此热闹可看,这一趟,本官可真是不枉此行啊。”
严鹤梅哪里有功夫理会他的奚落,沉下脸,仿佛终于下定某种决心:“去请外面那位十三太保和飞羽将军进来。”
他一振官袍,吩咐侍从。
阁中静得落针可闻,奚融屈指于案,偏头,看了姜诚一眼,姜诚立刻领悟,殿下这是让他见机行事,随时准备殊死一搏的意思,点头领命。
金灯阁距离别庄大门不算太远,没多久,伴着数道急促脚步声,一行人便自夜色中现身,大步跨入了阁中。
走在最前的是一个头戴银冠、一身银袍的年轻公子,眉目俊彩飞扬,腰间悬着一柄银色宝剑,大约是为了方便赶路,足上踏着一双皂靴,他看起来怒气冲冲的,双目含着怒火,在阁中迅速搜寻一圈,接着倏一定,落在坐在最前的顾容身上,骤然发出一声冷笑:“好啊,果然是你这个小混账!”
“谁给你的狗胆,也敢冒充本太保!”
另一道威武高大的身影紧跟着进来,是个中年男子,一身古朴灰袍,面上覆着一张银质面具,手里握着一柄重剑。
二人身后,另跟着随从若干,清一色猿臂蜂腰,沉稳干练。
年轻公子看向后进来的男子,指着顾容的手因怒极微微颤抖:“公孙将军,怎样,被我猜着了吧?果然是这个小畜生搞的鬼!”
男子没有接话,而是看向另一人,问:“你便是松州别驾严鹤梅?”
严鹤梅点头,迟疑看着男子,并未行礼。
“正是。”
“不知尊驾是?”
年轻公子一脸倨傲,先冷冷一嗤:“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公子才是燕北军十三太保景曦,这位是我义父麾下猛将公孙将军公孙羽。”
“你区区一个别驾,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把两个冒牌货弄到这里,来侮辱亵渎本太保和飞羽将军!”
“这……!”
堂中众人脸色遽然一变。
严鹤梅一颗心更是骤然一沉。
一时间,所有百思不解的困惑都得到了解答,难怪,难怪那十三太保对太子的态度那般诡异,百般回护到匪夷所思的地步,险些坏了自己大事。
想他谨小慎微多年,竟然被一个黄毛小儿给耍了。
严鹤梅如何能不愤怒,然而若真这般,事情倒也好解决了,他目中露出狠厉色,正要下令,忽一声轻笑响起。
自那二人现身起,一直信手把玩着折扇的顾容竟施施然站了起来,看着那年轻公子道:“众所周知,燕王麾下所有太保都要佩戴羽佩,你说你是真正的十三太保,你的羽佩何在?”
这不知又戳中了年轻公子哪根神经,他当即勃然大怒:“小畜生,你还好意思跟我提羽佩,你在燕北行刺义父不成,还用诡计骗走了我的羽佩,我一时失察,才教你逃了。你竟不知收敛,又跑到这松州府,打着燕北军和义父的名头招摇撞骗!今日,本太保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为义父报仇!”
众人又是一片惊愕。
假冒十三太保已经够耸人听闻,竟然还有人敢刺杀燕王,如何不教人震骇。
顾容却连眼皮都未掀一下,情绪稳定得很。
“空口无凭,你说这些,有何凭证。”
“有本事,你把羽佩亮出来,给大家瞧瞧。”
众人虽未发表意见,但显然也认同这话。
因燕王麾下所有太保,的确都会佩戴羽佩,羽佩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燕北军太保的身份标志。
“你——!”
年轻公子看起来一副要被气吐血的表情。
愤怒看向旁边高大男子:“公孙将军,请你来向他们证明!”
男子伸手自怀中取出一块令牌,让一名随从递给严鹤梅。
道:“严大人也在燕氏做过事,应该认识此令。”
那是一块通体乌色背面刻有繁复图腾正面刻有「燕北」二字的令牌,严鹤梅只远远看了一眼,便眉心一跳,神色微变,待真正握到手里,更是霍然变色,急忙行至男子面前,俯身行礼:“下官眼拙,不知将军驾到,请将军恕罪!”
紧接着迟疑看向一旁犹带怒火的年轻公子:“这位难道……”
“这位的确是王爷义子,十三太保,景曦。”
男子道。
这一下,一干豪族官员也纷纷站了起来,慌忙随严鹤梅一道向那年轻公子行礼。
这间隙,奚融也缓缓站了起来。
“还不快去将那冒牌货给本太保拿下!”
年轻公子喝令。
阁中所有护卫立刻将顾容几人团团围了起来,但奚融站起来,挡在了顾容面前,护卫虽然知道他是个冒牌的飞羽将军,但显然仍被他几不输真实公孙羽的身量和一身威势所摄,不敢轻易上前。
顾容毫无惧色,直接道:“我有羽佩在身,谁敢放肆!”
护卫们看着静静垂挂在那少年腰侧的羽状玉佩,越发顾忌。
严鹤梅对此也怀有困惑,询望向公孙羽:“将军,此人——”
公孙羽视线终于落在顾容身上,片刻后,道:“此人,的确不是十三太保。”
“啊,竟然真是个假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