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顾容当做没看见,忍着心虚,若无其事去里面石洞收拾石床,头一件事,就是把为方便客人睡觉而挪开的三座书山放回原位,并各加三本书,加固了一下。
是他欠考虑了,昨夜就算睡在草席上,也应该放书,而不应偷懒的!
不多时,姜诚进来禀,出行的东西都已收拾妥当。
顾容和奚融一道出去,就见小院外已经多了几匹马并十来名牵马而立的护卫,周闻鹤和宋阳正站在一边闲聊,周闻鹤一个文士,腰间还也挂上了剑。
“公子,小郎君。”
两人一起迎了上来,宋阳道:“咱们现在出发,赶着晌午前猎点东西,刚好可以在山里吃顿野餐。”
因是带有踏青性质的郊游活动,众人皆轻装简行,除了必要的水和干粮,并未带太多随身物品。
顾容环顾一圈,很快发现问题,他们五个人,但只有四匹闲着的马。
也就是说,没有他的马。
这倒也正常,一般队伍里,人和马数量都是匹配的,在人烟稀少的山里,让人家临时给他弄一匹马的确有些不现实。
“小郎君,你应该不会骑马吧。”
姜诚亲自牵着乌骓过来,道。
顾容当然会。
就算没有北地的经历,学习骑射,也是他从小就必须习练的技能。
不自谦地说,他骑术还不错。
可现在的问题不是他会不会,而是没有多余的马。他就是会也无用武之地。
见顾容没吱声,姜诚以为自己猜对了,毕竟一个混迹乡野到处骗吃骗喝家贫如洗的小郎君,哪里有机会接触骑射,便仗义道:“无妨,待会儿我可以带小郎君一程。”
顾容便笑眯眯回:“那就有劳兄台了。”
“不客气。”
姜诚牵马来到奚融面前,请奚融上马。
但姜诚发现,他站了有一会儿了,殿下都没有理他,也没看他。
“那个,姜护卫,你的马前两日不是刚伤了蹄子么,再载一个人怕有些吃力吧,万一摔了小郎君就不好了。”
宋阳忽然在旁边道。
姜诚一头雾水,他的马四蹄健全,何时伤了蹄子了。
不等他发出疑问,宋阳已瞧起来十分为难羞愧看向顾容:“小郎君,我们俩骑术不精,自顾不暇,恐怕也没法带你……”
“我带你。”
奚融终于偏头过来,开了口。
姜诚先一愣。
殿下的坐骑是名驹后代,十分认主,平日除了殿下本人,根本无人能靠近这匹马,之前有内官不明情况去摸马,险些被踢断一条腿,自然,殿下主动带人的情况除外。
因殿下以前从未带过人同乘。
顾容自无不可,毕竟,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了。
而且奚融的马看起来的确高大神骏,多带他一个,应该不会很吃力。
奚融从姜诚手里接过缰绳,道:“我抱你上去。”
只是上马而已,顾容自己就能轻松完成。
但大约大家都一致认为他不会骑马,故而不等他发话,奚融已经俯身,直接一臂托着他臀,将他抱起,放到了马上。
另一边,姜诚还在不死心问宋阳:“宋先生,你刚才为何那么说。”
宋阳看他如看榆木疙瘩。
“你难道瞧不出来,殿下本来就打算自己带这小郎君么?殿下都特意让你把箭囊从马背挪到了马侧,你还不懂?”
“同乘一骑,多好的培养君臣情谊的机会,自古以来,很多君臣佳话都是如此诞生啊……”
宋阳一面感叹武痴姜统领太榆木,一面又恨自己看得太透。
因殿下待这小郎君的好,显然已经要越过普通幕僚的程度了。
他也想视而不见,可根本没法视而不见。
哪个正常主君会天天给幕僚兑洗脸水,洗衣服做饭,还夜夜同塌而眠,这分明是,分明是……
虽说君臣可以是君臣,也可以是其他什么,豪门权贵间娶男妻纳男妾也是有的,但这小郎君显然对殿下坦坦荡荡,并无任何其他心思。
殿下这些年受热毒折磨,性情已经很阴郁偏执,如果再经历一场残酷的求而不得,又该扭曲自苦到何等地步。
宋阳想都不敢想。
更别提两人身份太过悬殊,就算真的两情相悦,也未必会有好结果,甚至注定是要以悲剧收场。
如此一想,宋阳更愁了。
奚融很快也翻身上马。
他身量高大,玄色广袖也宽大,能将顾容完全包裹。
顾容饶有兴致打量着身下的马,问:“我可以摸摸它么?”
奚融点头:“可以。”
顾容便试探伸手,摸了把乌骓油光锃亮的鬓毛,称赞:“兄台,你这马不错,应该是北边的品种吧。”
奚融看着他动作,像意外:“你还懂马?”
顾容收回手,抱着欣赏的目光打量乌骓通身皮毛,道:“我去北地时见过不少好马,你这匹便是放在战马里,也属上等良驹了。”
“你眼光很好,他的确来自北边。”
“但它跑起来野,我尽快跑慢一些。”
奚融一抖缰绳,当先出发,其他人亦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马背上空间有限,两人共乘,身体几乎紧贴在一起,原本是十分正常的事,但一想到昨夜和今早撞见的尴尬事……顾容尽量让自己身体坐得挺直,不挨奚融太近。
毕竟,他已经惹出好几次事。
昨夜,还有之前在浴桶里……虽说对方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子,发生那种意外再正常不过,可回回都和他有关,他是不是也需要好好反思下自己的问题。如果今日在马上再因他行为失当惹出什么,那就太尴尬了。
但顾容这份自觉与矜持没能维持太久。
因恰好到一段上坡路,奚融突然加快了速度,顾容一个不稳,直接撞到了奚融胸膛上。
后面传来一声低笑。
“这又不是在学堂里,坐那般板正作甚?”
被撞得眼冒金星的顾容:“……”
与此同时,一只筋骨强劲的臂也自腋下穿来,直接揽住他腰,将他紧紧箍住了。
山路的确难行,在山上骑马,还要维持挺拔坐姿,的确多少有点病。
顾容索性放弃挣扎。
幸而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也没有走太远,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就到了一处林木丰茂适合狩猎的地方。
林下还有一条小溪流过。
姜诚带着护卫去林中打猎,周闻鹤和宋阳则去溪边休息喝水。
奚融也解下随身携带的水囊,递给顾容。
顾容拧开喝了两口,问:“兄台你不和他们一起么?”
“有他们就够了,这里风景不错,我们去别处转转。”
两人还没有下马,顾容点头,由奚融驱马,在林间慢悠悠走着。
正值初春,万物萌发,山间一片草木葳蕤气象。
穿过一片林地后,眼前霍然开朗,出现一片颇为壮观开阔的山谷,谷中开着大片黄色野花,远远望去,犹如一片香雪海。
这是在其他地方无法看到的景象。
奚融忽问:“想不想过去看看?”
顾容毫不犹豫点头。
奚融找准了路,仍一臂箍住顾容腰,接着一夹马腹,策马往山谷奔去。
山风迎面扑来,又自耳畔迅速呼啸而过,带着春日蓬勃芬芳气息。
乌骓很快踏进了雪海深处。
乱花迷眼,浅草没蹄。
奚融高声问:“要停下来么?”
顾容却摇头。
“不要!”
“好!”
乌骓顿时犹若一道乌色闪电,在雪海间奔驰飞掠,带起漫天黄色花雨与馥郁花香。
顾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恣意畅快过。
忍不住张开双臂,对着空旷的山谷长啸一声,任由坠落的花雨和扑来的长风灌满广袖。
因为太投入,他没有注意到,箍在他腰间的臂突然收紧。
“兄台,你要不要——”
顾容声音戛然而止。
因一个滚烫的吻,落在了他颈侧,带着和眼前香雪海一样的缠绵气息。
顾容身体一下僵硬,臂也落了下来。
“兄台。”
好久,他才找回自己声音,很轻唤了一声。
腰间那只臂越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