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萧王直接站起,淡淡道:“那你便试试看。”
燕王砰得搁下茶盏,亦跟着站起,一步步逼近萧王,目中戾色暴涨。
“萧景明,你觉得本王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么?”
“本王以前听信你的鬼话,让容容留在京都,可你是怎么回报本王的,你竟然教唆容容来刺杀本王!这世上再没有比你萧景明更心狠手辣更狼心狗肺的人了!”
“你狼心狗肺,算计本王也就算了,容容他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我有时候真想看一看,你这颗心真是铁石做的么!”
燕王咬牙切齿,赤红着双目盯着萧王。
烛影无声晃动。
萧王沉默回视,良久,露出一抹冷笑,伸手揪住燕王领口,将燕王往前一扯,接着一把抽出了燕王悬在身侧的刀,递到燕王手里。
“燕雎,你有本事,便真剜开本王这里瞧瞧。”
“你若是不敢,就休想将容容带离京都一步。”
“你真以为我不敢么!”
燕王瞳孔骤缩,劈手将刀夺到手中。
萧王盯着那泛着冷芒的刀尖:“你刺啊。你口口声声说本王背信弃义,你自己又是怎么做的,你答应本王的事,可有做到一件?!若非你屡屡不守承诺,事情怎会发展到今日!”
燕王怒极反笑。
“好啊,萧景明,倒打一耙是不是。容容是本王亲生骨血,本王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你却为了你所谓的大局不许本王见他,彻底抹杀本王的存在,你考虑过本王的感受么!你知不知道,每当本王在燕王府里看到他以前睡过的房间,玩耍过的地方,和那满箱子的小物件,本王心里有多痛苦多难受。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记得本王的存在也就罢了,他还要杀了本王,若不是你在背地里教唆,他岂会如此!”
“本王现在只后悔一件事,当初本王就该让容容留在燕北,而非跟你回到京都!”
“跟你留在燕北?”
萧王自喉间发出一声冷笑。
“跟你留在燕北,做个莽夫么?”
“当时燕北的局势,你控制得住么!”
燕王握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从齿缝出迸出愤恨:“跟着本王在燕北,至少你没有对我们父子下毒手的机会!”
四目相对,堂中一阵长久的死寂,唯烛台上的烛火被一道疾风吹得剧烈晃动。
萧王缓缓松手,一把将燕王推开,转过身,恢复惯常淡漠之态,道:“本王今日不是来同你吵架的。”
“你若非要一意孤行,那咱们就直接刀兵相见吧!”
“在这京都,还轮不到你燕雎说了算!”
“好啊,那就打!你以为本王怕你萧王不成!”
燕王直接将刀往地上重重一掷,道。
燕王掷地有声的话音直接传出议事堂。
章冉等大将一惊,紧绷的气氛与无形的杀意立刻在两方将领间蔓延,沉默站在两侧的燕北骑兵与银龙骑兵士俱将手搁在腰侧兵刃上。
堂内,燕王与萧王仍在无声对峙。
“你们不要吵了。”
一道声音忽轻传来。
却是萧容一身宽袍,走了进来。
萧容抬眼,容色雪白,看着一身深重紫袍立在烛影中的萧王和满眼戾气的燕王,轻抿了下唇,道:“你们不必再彼此相怨相恨了。”
“这一切事,归根到底,皆是因我而起,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萧容俯身,自地上捡起被燕王掷在地上的那柄刀。
“容容!”
萧王和燕王俱脸色一变。
“不要过来。”
萧容已后退一步,迅速将刀横在颈间。
“容容,把刀放下!”
萧王断然喝。
萧容没有动,只平静将视线落在旁边燕王面上。
一直以来,他都不敢与这个人对视,这一刻,他心中再无任何恐惧和歉疚。
“你该恨的人是我,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早在两年前我去燕北大营时,就已经找到了解蛊之法,但我恨你,不想让你那么容易摆脱蛊毒的控制,所以任由你承受蛊毒之苦,而不给你解蛊。”
“我想杀你,也只是我一人的想法和谋划,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萧容伸手,缓缓自袖中摸出一只雪白如蚕的虫子,置于指间。
“这是我用世上最毒药材培育出的蛊王,只要我服下它,它就会一点点蚕食掉我体内原有的蛊虫,我体内的母蛊一死,子蛊自然也会死去,双生蛊之间的联系便会彻底失效,以后,你再也不必受我的折磨和控制。”
萧容说完,直接将雪白蛊虫吞入了腹中。
这一切几乎发生在瞬息之间。
“容容!”
萧王大惊。
燕王目间满是不可置信的惊痛,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上前夺掉少年手中之刀。
“吐出来!”
“快吐出来!”
燕王手忙脚乱,徒劳喊着,萧容已经阖上双目,陷入昏睡之中。
燕王目眦欲裂望向萧王。
“萧景明,得此结果,你终于满意了是么!”
“立刻去叫医官!”
燕王抱起地上少年,一面朝外走,一面厉声吼。
两边将领俱是一惊,章冉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飞奔去找医官。
萧王僵立原地,看着落在地上的那柄长刀,片刻后,眼角终于控制不住缓缓流出一道泪痕。
——
萧容又做了长长一个梦。
这次回到了永宁寺,他不冷不热接过侍卫送来的糕点,假装不在意,大度将糕点分给了寺里的小和尚们一起吃,才带着那一盒据说是萧王特意送给他的梅花糕回到禅房里。
吃完糕点的第二日,他就在回禅房路上听到了侍卫的对话。
“怕什么,不还有那颗小棋子在么?”
“王爷已经悄悄在糕点里放了双生蛊的母蛊,此蛊对人体并无什么损害,却有一个妙用,可以决定子蛊的生死,另一只子蛊,在燕雎身上,母蛊与子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燕雎的生死,已经完全掌控在王爷手里,他拿什么与王爷争夺相州府的兵权。”
床帐内,少年安静躺着,容色苍白而宁静。
燕山忐忑守在一边。
燕王赤红着目,盯着医官:“到底如何了?能不能把他吞服下去的那东西逼出来?”
医官已经诊了足足有半刻的脉,额头都在冒汗。
直到此刻,才终于收回手,用古怪不解的语气道:“王爷会不会搞错了?观这位小公子的症状,只是吞服了一种能让经脉暂时停止运转的安眠类药物,应当不是剧毒之物。”
“你确定?”
燕王难以置信看着医官。
“请王爷放心,容容不会有事的。”
一直沉默站在房间外的奚融从外走了进来。
燕王立刻回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奚融便道:“孤早就注意到容容一直在用血喂养那只看起来很危险的蛊虫,今夜在行辕,孤发现他竟随身携带着那只虫子,有些不放心,便趁着换衣之际,替换成了另一只外形极相似的蚕虫,为防被容容发现,便在那只蚕虫体内注入了一种安眠类药物。王爷放心,那药物很安全,只是让容容沉睡一些时候而已。”
“太好了!”
燕王长松一口气,满是惊喜。
接着又神色不明看了奚融一眼。
“你心眼子倒是挺多。”
奚融还是那副谦逊神色。
“王爷谬赞了。”
第117章 良宴(十二)
萧容又开始发热。
昏昏沉沉间,他感觉有人不断用凉水浸透巾帕,敷在他额上,帮他退温,动作轻而温柔。
是奚融么。
萧容无意识想。
但又觉得对方身上散发的气息,和奚融并不相同。
且他应该已经死了,怎么还会见到奚融呢。
此刻奚融一定又伤心又恨他。
唉。
兜兜转转,从松州到京都,他到底还是当了那个负心汉。
他像一头狡黠的小狐狸,在一片混沌中努力伸长鼻子,去嗅那味道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