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且和寻常虎类不同,这头猛虎,通身黑色虎纹,双目大如铜铃,闪着幽幽绿光,体型也远超一般野虎,十分罕见凶恶。
武将们还好,一些胆小的文官看着那虎视眈眈、在笼中踱步的巨型猛兽,已经禁不住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躲去。
奚融更是第一时间自侍卫腰间拔剑,站在了御案前,紧盯着笼中猛虎。魏王和晋王见状,也立刻离席,忍着腿软站了过去。
“燕王,你弄这么一头凶兽上殿,意欲何为!”
有官员起身高声质问。
燕王懒洋洋道:“这样一头猛虎,便是在北地也是可遇不可求,本王将他献于陛下,是表达我燕北对陛下的忠心。”
皇帝强笑了下:“燕卿好意,朕心领了。”
“可朕的御兽园,从未豢养过这样的猛兽,若放这么一头猛虎进去,只怕其他兽类都要遭殃啊。”
“御兽园养不了也无妨的。”
燕王目光射向对面席,眼睛轻轻一眯。
“就丢到兵部,让萧王爷养着啊。”
杜子芳先脸色一变,吓得站了起来。
“燕王说笑了,我们兵部可没兽园。”
燕王似撑额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那怎么办。”
“要不然送到玉龙台去?”
“萧氏家大业大,总不至于养不起一头畜生,对吧,萧王爷?”
燕王眯眼一笑,眼底再一次露出狼戾之光。
杜子芳不禁皱眉。
他便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燕王当众搞出这一出,根本就是在针对王爷!
崔道桓捋须而笑,洋洋看戏。
其他官员反应过这个事实,也都下意识看向萧王所在。
面对燕王的当庭挑衅,萧王依旧闲然而坐,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燕王的话一般。
如过往任何一次交锋。
“燕雎,你休要欺人太甚!”
又一人站了起来,大声喊了句。
正是也刚刚入席不久的萧景诚。
萧景诚如今在工部担任员外郎一职,原本是没资格参加这等规格的宫宴的,但今夜是款待会武将领的宴会,儿子萧玉霖又是萧王钦定的会武负责人,虽然萧王明面上还没有废世子,但无论外界还是萧氏内部,几乎都心照不宣,新世子人选必然是向来受萧王器重的三房长子萧玉霖。
在萧景诚看来,儿子萧玉霖除了没有齐汝一样德高望重的师父,论起品德,远比萧容那个小混账更适合当萧氏的世子。
萧王虽然还没有宣布废世子,但私下底,萧景诚已经开始以世子生父身份自居。
连一向倨傲的王老夫人都主动结交三房,请他吃宴,还不是对他最大的认可么?
如今这燕雎竟敢当众挑衅萧王,连带着挑衅萧氏,换成一般情况,萧景诚自然不会出这个头,可眼下却不同,儿子玉霖即将成为世子,他也得适当表现一下,让人知晓,他这个萧氏未来世子的生父,也不只是个摆设。
萧景诚高声说完,果见燕王抬眼瞥了过来。
“哟,我当是谁?”
“萧氏三房的怂包啊。”
燕王啧一声:“萧景诚,长出息了,当年头回见到本王,你可是跪在本王马前,尿了一裤子吧。”
“!!!”
萧景诚脸腾得一热,没料到燕雎竟当众揭他如此丑事,一张脸顿时如被当众抽了一鞭子似的,火辣辣。
“燕雎!”
萧玉柯见父亲受辱,腾得站了起来,大怒道。
燕王仿佛听放屁一般,看也不看,只盯着萧王一人。
燕北军众将也无一人看过来。
竟被如此无视——
——比任何羞辱都堪称羞辱!
萧玉柯脸皮亦不受控制涨红起来。
“还愣着作甚。”
燕王睨公孙羽一眼。
“还不快让人把这畜生送到萧王爷府上去。”
公孙羽忍不住看了王爷一眼,看王爷神色不似作伪,而对面萧王仍无任何反应,只能硬着头皮应是。
“站住!”
便在这时,一道声音冷冷响起。
“玉龙台并非藏污纳垢之地,也非什么脏东西都能进去的地方。”
“燕雎,收走你的孽畜,别让它四处撒野,否则,我定让它死无葬身之地。”
少年清冷之音响彻殿中。
众人不禁再度抬目望去,只见临近殿门口的逆光之处,少年一身浅紫宽袍,卓然而立,姿颜无双,此刻,正双目冰冷,直勾勾盯着燕王所在。
燕王也抬起眼。
眯眼打量少年片刻,忽然慢慢露出个笑。
“你不答应呀。”
“你既然不答应,我教他们把这恶畜送走便是,发这么大脾气作甚。”
第103章 京都(四十七)
他语气如同哄骗稚儿一般,众人不禁再度面面相觑。
一时弄不清他是真的要收回之前的话,还是故意戏耍。
萧容用力捏拳,接着一扯唇,从案后步出。
“燕雎,你当庭放肆,藐视君威,你以为你不把这恶畜收回去,它便能活着离开这大殿么?”
“萧容!”
又一道声音愤怒响起。
“你安敢对我义父如此无礼!”
正是景曦。
萧容唇角笑意更冷。
“怎么,燕北军中就只剩你这样的废物来与我对质么?”
在座的燕北众将闻言,不禁同时皱了下眉,想,这小公子即便是萧王独子,口气未免也太狂妄了些。
燕王脸上却并不见愠色,反而含着几分好整以暇打量少年。
“怎么,你难道还有本事杀了这恶畜不成?”
萧容道:“只是杀一头恶畜而已,这殿中在座之人,人人都可以,何谈本事二字。”
官员们不禁露出诧异之色。
这样一头体型硕大的猛虎,便是武艺高强的武将,恐怕也要几人合力才能将其绞杀,可这殿中坐着的,除了武将,还有很大数量的文官,怎么可能有本事杀得了一头猛虎。
“世子口气未免太大了些吧。”
紧挨着公孙羽坐的一名燕北大将开口。
“此乃有北地兽王之称的绿瞳猛虎,一身虎皮虽不能说刀枪不入,但也有震慑山林之威,寻常百兽见了,无不伏地屈服,便是关在笼中,刀剑也难近它之身,世子却说这殿中人人可杀了它,岂不是天方夜谭。”
这名大将名章冉,在燕北军中资历仅次于公孙羽、秦钟,名列五虎将之一。
章冉说完,吩咐殿中骑士。
“还不给世子展示一下咱们这北地兽王的本事。”
两名燕北军士兵同时拔剑,刺向笼中。
笼中猛虎蛰伏不动,待两柄长剑刺入铁笼栅栏之后,却突然一跃而起,张开虎口,将两柄精铁长剑从中咬成了两段。
可以想象,如果伸进去的是人的手或脖颈,将是何等惨烈场面。
殿中官员无不变色。
章冉一笑,道:“诸位若有想去挑战的,尽可一试。”
文官们自然畏缩不敢上前,但一些大胆的武将出于好奇和好胜心,倒真起身,或站到笼前,与笼中黑虎正面搏斗,或悄然绕到笼后,试图偷袭,或直接结队上前,四面八方一起围攻,但无一例外,刀剑甫一刺进笼中,便被笼中兽王轻松咬断,甚至震成碎片。
偶尔侥幸没有被咬断武器,触到兽王皮毛的,也仿佛触到坚铁。
这样的猛虎,在笼中便有如此威力,若是没了铁笼束缚,只怕这一殿的人都要成为下酒菜。
在一名武将手臂被险些咬断后,再无人敢上前挑战。
章冉看向仍站着的萧容。
“世子还是收回刚才的话吧。”
“少年人嘛,偶尔说几句大话也没什么。”
萧容神色不变。
蔑然往笼中看了眼:“杀头恶虎而已,何须刀剑。”
“我随便找一名宫人就能做到。”
章冉摇头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