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进了别院一间位于书房里的密室,看到坐在昏暗室中的两排人影时,萧容仍不可避免露出意外之色。
因神色肃然坐于席间,竟是清一色的身披斗篷、内穿禁军武袍的将领。
宋阳和周闻鹤也在席间。
看到奚融带着萧容一起出现,两人也露出了一点意外,两侧禁军将领更是神色微妙。
还是宋阳反应快,第一个站了起来。
“殿下,世子过来了。”
“殿下,我来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进了房间,萧容便停下步。
“合适。”
奚融言简意赅。
“在你这里,孤没有秘密可言。”
奚融依旧紧握着宽袍下那双修长的手,直接走到主位,带着萧容一起坐下。
“从今日起,世子会和孤一起参加议事。”
奚融紧接着宣布。
一众禁军将领对望一眼,为首的王皓先起身道:“末将谨遵殿下之命。”
奚融偏头道:“王皓是孤少时在禁军历练时认识,为人侠肝义胆,最重义气,此次会武,禁军会由他带队。”
“殿下言重,能为殿下效力,是末将荣幸。”
王皓正色道。
萧容对禁军将领有一些了解,抬目一扫,见席间坐着的不少都是禁军中肱骨之将,才知原来奚融暗地里已经将禁军渗透至此。
有了王皓领头,原本还有所顾忌的将领亦齐齐起身,表明忠心。
宋阳已经将酒盏摆好。
此刻,所有武将面前亦隔着一只酒盏。
奚融拿起放在案上的一柄匕首,在掌间一划,滴了一滴血在酒盏中,接着端起酒盏,与众人道:“今日孤与诸位在此歃血为盟,只要诸位不负孤,孤便绝不负诸位。”
座中将领亦拿起匕首,滴血于酒中,将酒一饮而尽。
王皓再度开口。
“此次会武,末将会全程陪同在崔道桓身边,届时,末将会第一时间将禁军作战计划告知殿下,自然,为防崔道桓起疑,末将也会做足样子和殿下为敌。”
如此一来,禁军几乎不能成为东宫阻碍。
“所以殿下原本的目的,是用禁军给西南驻军立威。”
议事结束,萧容道。
奚融不可置否。
“崔氏狂妄惯了,这一次,孤也要让崔道桓尝一尝颜面扫地的滋味。”
“自然,眼下孤有更高的目标了。”
“王皓既能时时伴在崔道桓左右,应该也能探听一些燕王那边的消息。”
萧容却坚决否决了这个意见。
“王皓私下透露禁军的消息给殿下,已经冒着很大的风险,万万不能再染指燕王那边的事,燕雎不是崔道桓,若被他发现了什么,王皓会有危险。”
“世子所言极是。”
宋阳赞同点头。
“殿下,非常时期,还是谨慎些为好。”
换作平日,宋阳自是不敢轻易置喙奚融意见的,但自从萧王世子来到东宫,殿下一改往日冷厉,变得虚心纳谏了许多。
果然,奚融颔首。
“听你的。”
“时间不早了,不如先去用膳吧。”
正事结束,萧容笑眯眯道。
“这几日大家训练都十分辛苦,两位先生忙外头的事,也一刻未得休息,今日我这顿饭我来请。”
“殿下,你可不许和我抢。”
宋阳哈哈一笑:“难得能吃上世子请的饭,看来今日我等有口福了。”
“想去哪里吃?”
奚融问。
“就杏花楼吧。”
萧容道。
可惜众人还未来得及出发,姜诚先带来消息:“殿下,陛下今日要在宫中设宴,款待入京将领,刚刚李福亲自来了东宫,说陛下有旨,让殿下与世子准时入宫参宴。”
“是了,眼下所有武将皆已入京,按照惯例,陛下和兵部是要设宴款待这些将领的,倒是属下险些给忘了这茬。”
宋阳道。
奚融沉吟片刻,看着萧容道:“你风寒还未彻底好,不如就留在东宫休息吧,父皇那边,我帮你告假。”
“不用。”
萧容神色坦然。
“陛下都已经点名让我赴宴了,我若不去,岂不是抗旨,再说,我这风寒都好了许多日了,前两日就停了药,要是被人发现,可是欺君。”
“不过,我倒真有个小小的要求。”
“什么要求?”
“我想和殿下分开赴宴。”
萧容道。
奚融想了想,点头。
“也好。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拨几个侍卫给你。”
“还有,就算是宫宴,也不能喝酒,只能饮茶,到时候我会让人提前帮你把酒换了。”
奚融铁面无私道。
萧容反抗无效,只能答应。
于是奚融带着姜诚和宋阳,先一步乘坐东宫的车出发。
萧容则带着莫冬,另换了车驾,缓缓离开了芙蓉园。
宫门口已是车马云集,随处都是各地赶赴京都的将领,因是御宴,这些将领大都身披武将,装束隆重。
萧容已换了一身浅紫广袖宽袍,踩着脚踏,低调下了车。
侍卫随车一起停下,莫冬则寸步不离跟在萧容身侧。
按照规矩,所有参宴者到了宫门口都要先卸掉武器,才能进入宫门,莫冬刚摘掉佩剑,交给内侍,一道带着明显挑衅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前面的站住,没瞧见魏王殿下过来了么,还不快让开,先让魏王殿下过去。”
莫冬皱眉。
回头一看,一群人衣着鲜亮,正往这边走来,站在最前面的赫然是魏王、崔燮和另一个身穿煊亮武甲的人,正是许久没有露过面的崔铖。
崔铖双目若电,宛如盯着猎物一般盯着萧容。
“萧容,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也敢挡在魏王殿下跟前,见了魏王殿下,你不该行礼么。”
“宫门之前,禁止喧哗的吧。我当是谁在这里大放厥词,原来是崔大统领。”
萧容原本随意把玩着一柄折扇,闻言转过身,将折扇推开,拉长语调道:“哦,不对,现在不能叫你崔大统领了,应该叫你崔副统领。”
“怎么,崔副统领身上的鞭伤这是好齐全了么?都能出来喝酒了?”
夏狩之时,崔铖不仅被当众典刑,还被革去禁军统领一职,从统领降为了副统领,此前一直被关在府中闭门思过。
此事是崔铖平生之耻,那一百鞭刑,因为行刑官无法放水,更是让崔铖疼得死去活来,吃尽苦头,养伤期间,崔铖无一日不在想报复萧容,听说萧容竟鬼迷心窍去辅佐东宫,即将被革去世子位,逐出萧氏,崔铖别提多高兴。
听了这话,崔铖神色不禁狰狞了下,冷笑:“萧容,东宫自身难保大难临头,你如今都已经快成丧家之犬了,还敢在这里伶牙俐齿,我现在想收拾你,易如反掌,你若识趣,就该跪下来,好好给我磕头道歉,我兴许还能帮你说说情,让魏王殿下放你一马。”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不少将领,众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哦?”
萧容将折扇合上,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我倒是想知道,魏王殿下打算如何处置我?”
“算了算了。”
魏王风度翩翩一摆手:“本王素以宽厚待人,若在宫门外随意责人,岂不要被父皇怪罪。”
“殿下好风度,虽值得称赞,但也要看对什么人才是。”
又一拨人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王老夫人。
王老夫人身边陪着晋王,身后跟着王延寿和王晖王仰。
魏王笑了笑,问:“老夫人这是何意?”
王老夫人手握御赐龙首杖,看着萧容,冷冷一笑,扬高声调道:“对待这样数典忘祖的小孽障,殿下,你还心慈手软什么呢。”
“若是出在我王氏族中,老身非得乱棍打死不可。”
“啪——”
一道可怖的破风呼啸之音。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王老夫人脸上已挨了一鞭,惨呼一声,扑倒在地。
王老夫人头上为赴宴而精心装扮的金钗金饰亦坠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