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当日下值之后,门下省官员一起在杏花楼设宴,宴请萧容,同时出席宴会的还有御史大夫柳冰阳和另外几位齐老太傅的门生。
师兄弟难得欢聚一堂,宴席结束已是深夜。
萧容与众人作别,带着莫冬出了杏花楼,往萧王府马车方向走去,走到一半,脚步忽一顿。
因萧王府马车之旁,竟站着一道玄色身影,正直直望着自己。
萧容今日饮了不少酒,一时间,几乎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莫冬出声:“世子,好像是太子。”
萧容方回过神,走了过去。
“殿下也来此宴饮么?”
萧容问。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见,只能如此解释了。
“不是的。”
奚融一笑。
“孤是特意在此等世子。”
萧容一愣。
莫冬也一愣。
莫冬同时觉得有些古怪,因太子只身一人在此,竟没有带护卫。
“殿下有事?”
萧容压下意外,问。
奚融道:“昨日世子在宫宴上帮了孤,孤想请世子去楼中喝盏茶,以表谢意,不知世子是否愿意拨冗,让孤略表心意?”
今夜空气闷热,街上一直飘着牛毛细雨,雨刚停。
萧容又一怔,不禁看向奚融可以明显看出雨水痕迹的衣袍。
“殿下一直等在此处么?”
奚融道:“听说世子在和同僚宴饮,孤也不知道世子何时结束,何时出来,左右无事,便在此等着了。”
萧容却知道他未说出的言外之意。
白日人多眼杂,或许只有这样的深夜,他们才能有这样面对面站在一起的机会。
“昨日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萧容直直望着奚融,慢慢笑了起来。
“正好喝多了酒,我也想解解腻,让我来请殿下喝盏茶吧。”
两人进了楼中,来到一处包厢前。
萧容偏头吩咐莫冬:“你在外面等着便可。”
莫冬应是,看向奚融的目光,仍怀着几多惊惑狐疑。
雨后空气正是清新舒爽,凉风隔窗习习而入。
这是楼中位置最好的包厢之一,隔着窗户,能将外面景象尽收眼底。
两人隔案对坐,袅袅茶香在中间升腾。
这样的情景,仍宛如在梦中一般,萧容任由凉风袭满宽袖,神色自如了很多,眼睛一弯,看着对面端严而坐的人,问:“殿下,你到底有什么事?”
“容容,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奚融反问。
萧容没有吭声。
奚融离席,到萧容面前,俯身蹲下,在萧容不解眼神中,道:“让孤看看你的腿。”
第87章 京都(三十一)
这几日除了正式场合,萧容都是盘膝坐着。
语罢,奚融已经不由分说握住他一只脚踝,脱掉他脚上靴袜,将那层薄绸裤管卷了上去。
奚融手劲很大,萧容挣不开,只能任由他施为。
如此,膝上残余的淤痕便毫无遗漏展露了出来。
奚融垂目看着,好一会儿没动,也没说话。
萧容道:“已经快好了,只是看着有些唬人而已。”
萧容倒没有说谎。
他只是在思过堂跪了一日而已,出来时膝盖和小腿也只有些许淤青,后来为了写那封作战计划书,跪坐在案后奋笔疾书,几乎三日三夜没出房门,才加重了瘀肿。
可以说纯属自讨苦吃。
虽然不影响行动,但要说完全不疼,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掩饰得极好,外人是轻易看不出来的。
大约昨日宫宴上他某些小动作让奚融看出了端倪。
思及此,萧容不禁再度眼睛一弯,问:“殿下,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请我喝茶吧?”
又一阵凉风隔窗扑入室中。
奚融下颌线条如弓弦绷紧,道:“容容,昨夜,你不该为我求情,更不该因为我与王老夫人起冲突的。”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萧容不禁笑了声。
奚融抬起头。
萧容:“这话,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你之前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你当时说,我做的事不值得,我要告诉你,你做的事,更不值得。”
“容容,眼下咱们已经毫无干系,你没必要如此。”
以平静语调说完,奚融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瓶药油,道:“我给你抹些药。”
萧容看着他动作,感受着凉风自面上轻柔拂过,忽道:“殿下,既然咱们已经毫无干系,你为何要偷偷送我猞猁?”
奚融动作一顿。
“什么猞猁?”
“那只红猞猁,不是殿下故意送到我面前的么?”
萧容带着几分饶有兴致盯着他眼睛:“我问过寺中的和尚,慧济寺后山,从来没有出现过猞猁,这样稀有品相的猞猁,又怎可能出自深山野林。而且,猞猁认主,无缘无故,怎会对我格外友善。”
“旁人若有心送我好物,定会大张旗鼓地送,而不是用这种方式,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做。对么,三哥。”
奚融缓缓抬起头。
“你刚刚叫我什么?”
“三哥。”
萧容坦然回。
“只有三哥,才会用这种方式,送我这样一只猞猁,让我以后免受恶犬或其他凶恶兽类攻击。我说得不对么?”
“容容,京都城里,没有三哥了。”
奚融以残酷而淡漠的语调道。
“我不喜这类珍兽,在兽园养着也是浪费,你若喜欢,也算它的造化。”
奚融继续动作,将药油倒进掌心,一手握住萧容脚踝,一手将药油涂抹到瘀肿处,缓缓按揉起来。
萧容从小就不爱抹药油这等东西,因为使用过程无异于另一种折磨。
今日亦如此。
奚融刚开始按揉,萧容就忍不住疼得皱起眉。
且因为药油味道比较刺激,萧容胃里毫无预兆泛起一阵恶心。
他立刻准备喝口茶压一压这股难受,可惜还未端起茶盏,就直接忍不住吐了出来。
因奚融及时伸手扶住他,这一口,直接吐在了奚融身上。
萧容:“……”
他今夜饮了不少酒,这吐出的秽物味道,可想而知。
一阵尴尬窒息的静。
萧容头皮发麻,忙问:“殿下,你没事吧?我帮你擦擦。”
萧容也顾不得找巾帕了,准备用自己的宽袍袖子帮奚融擦。
因奚融胸口袖口衣料都大片遭了殃,场面实在堪称惨烈。
“没事。”
奚融止住他动作,皱眉问:“是不是喝多了酒,胃里难受?”
真实原因不可说,萧容只能囫囵点头。
“大概是吧。”
“要不,我让我的护卫去帮殿下买身新衣服吧。”
萧容提议。
他知道,奚融十分注重整洁洁净,可想而知,这一口会给奚融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这个时辰,还有不少铺子开着门,买身成衣应该不难,再不济,让莫冬回府取一身干净衣袍过来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