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配上那张英俊犀利的脸,也令他气场更加冷峻,显得更不近人情。
过往官员都是行过礼便匆匆走开。
毕竟此次夏狩,魏王和晋王都因为表现优异得到了皇帝厚赏,只有太子奚融因为落入陷阱而发挥失常,没有得到任何奖赏,还遭到皇帝斥责,以太子阴暗偏执而又睚眦必报的性情,他们若敢露出什么看笑话或不恭敬的神态,难免会招致报复。
宋阳隔着好远距离便搁下羽扇,笑着朝萧容隔空作礼。
萧容点头回应了对方。
等奚融来到近前,方微垂首,抬手作礼:“太子殿下。”
“世子不必多礼。”
奚融仍旧以平静无澜的语气道。
这时,魏王亦在崔燮和几个官员的陪同下出来。
“殿下。”
魏王走过来,笑着朝奚融作礼,眉宇间是压不住的春风得意。
也不怪魏王如此,此次夏狩,魏王不仅赢得了彩头,还因一个贤王之名,在皇帝进香时,奉命抄录了祈福经文三卷,代皇帝供奉佛前,而按照惯例,这种事一般应由太子来做。
崔燮视线在萧容身上停顿了一下,亦跟着魏王,俯身作礼。
“殿下和世子在说什么?”
魏王目中精光闪动,含着探究。
“听说昨夜王晖欲从殿下那里借酒,给晋王伤口消毒,没有借到,世子却借到了,世子与殿下之间的情谊似乎有些非同一般啊。”
萧容把玩着一柄折扇,施施然一笑:“魏王所说之事是从何处道听途说,我是不知道,不过魏王殿下昨日所言,寄空大师留下的三句谒语,第三句到底是什么,我倒是极感兴趣。”
“听闻崔大公子也是博学多才之人,魏王既知道,想来崔公子也知道了?说起情谊,魏王和崔大公子日日形影不离,简直就像传说中的‘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才更让人羡煞。”
魏王笑道:“本王只是一时口误而已,世子何必揪着此事不放。”
“大公子,这里晒,不如去本王马车里喝盏茶吧。”
魏王与崔燮道。
崔燮点头。
宋阳盯着他们背影道:“看来昨日佛林的事,铁定与魏王脱不了干系。”
奚融始终冷眼旁观,未置一词,径直往停在不远处的太子府马车走去,视线没有在萧容身上多停留一下。
萧容收起动作,第一次觉得,奚融看他,像在看一个陌路人,仿佛他和晋王、魏王,和其他官员并无任何区别。
奚融对他,连恨意和不平也没有了。
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
这正是他所追求的完美结果,顺利到出乎意料,他应该高兴才是。
“世子。”
有路过官员主动打招呼。
萧容笑着点头,背手捏着折扇,没心没肺抬起头欣赏了会儿在京都难得一见的山间夏景,便转身上了马车。
结群而过的官员脸上几乎都洋溢着欢悦。
无他,折磨人的夏狩终于结束,总算能回去好好歇上几天,而不必战战兢兢陪驾,谁能忍得住不高兴。
萧容昨夜睡得不错,上车后并无困意,隔窗赏了一路景,回府之后,去起居室换了身常服,就直接去了思过堂。
思过堂就位于萧氏宗祠之旁,是族中惩罚犯错弟子的地方。
萧容幼时调皮捣蛋,还喜欢和萧王对着干,是这里常客,管事都和他很熟。
见萧容过来,管事立刻迎出来恭敬行礼。
“父王让我来跪几日思过,我自己跪着就行,不用管我。”
萧容很随意道。
管事自然不敢多问。
只打开门,放世子进去。
萧容直接在堂中蒲团上展袍跪下,便轻车熟路从袖袋里摸出一本书,看了起来。
傍晚时,萧恩亲自过来给他送吃食。
旁敲侧击问:“世子又怎么惹着王爷了?”
萧容将书收起,盘膝坐下,看着他将吃食一样样摆出来,道:“这次是我咎由自取,阿翁你不必再费心给我求情了。”
“什么事呢?怎么就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萧恩一副怜惜之态。
萧容不大想提,直接伸手捏起盘子里的一只炙虾丢进口中,扫视一圈,问:“怎么没有酒?”
萧恩道:“饮酒伤身,世子还是少喝一些吧,再说,哪有受罚还喝酒的,要是被王爷看见就不好了。”
“我想喝,你去弄点过来。”
“放心,父王不会过来的,我偷偷喝一点,没事。”
萧容不容反驳道。
“行。”
萧恩带着几分无奈,笑着摇头。
“老奴给世子弄点消暑解腻的果酒来,不过话说在前头,只能喝一点,不能贪饮。”
只要有酒有书,时间就好打发多了。
但大约也是因为喝了酒,加上某个不可说的原因,一入夜,萧容就开始犯困。刚开始只是眼皮打架,尚能维持跪姿,渐渐地,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往下栽,栽了几下,膝盖就疼得受不了。
在山里时,他经常一个人坐在木屋的席上喝酒,喝醉了倒在席上就睡,今日实在困得受不住了,萧容也没为难自己,直接倒在蒲团上睡了。
反正没人敢进来打扰他。
就算管事看见了,也绝不敢告他的黑状。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日。
萧容揉了揉仍有些沉重的脑袋,刚撑着地跪坐起来,莫冬就进来了。
莫冬手里端着盥洗之物。
萧容简单擦了下脸,感觉精神了许多,脑子也清醒过来,展袖跪好,见莫冬同样跪在旁边不动,问:“还有事么?”
莫冬点头,从怀里取出一封帖子,递到世子手里,道:“是王氏二公子送来的,想明日邀世子去逛芙蓉园。”
“只有王晖?”
“对。”
莫冬问:“要不要属下直接回绝了?”
“不用。”
“告诉他,明日一早,我会准时过去的。”
萧容合上帖子,丢回给莫冬。
他是萧氏的世子,即便受罚期间,也可以正大光明出去应酬参加宴饮。
莫冬迟疑:“世子这样,能去逛园子么?”
“怎么不能,你去找些好的药油过来,给我抹抹就行了。”
萧容不怎么在意道。
王晖的心思,他多少能看出来一些。
换作平常,不是晋王亲自出面下拜帖,他是懒得理会这种邀约的。
但自昨日回来的途中,他就一直在琢磨何时开始着手解决腹中的大麻烦。
王晖这份拜帖,可以说来得正是时候,因这意味着他终于有机会实施早就制定好的“坠马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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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
炎阳高照,宋阳进到议事堂里,将一份密函递到奚融案头,道:“张冲已约了另外三名禁军将领,想面见殿下。”
花狸猫在东宫待得久了,胆子也越来越大,此刻正绕案走来走去,不时拿尾巴扫一下案上文牍。
奚融搁笔,拆开密函查看。
宋阳道:“张冲说,崔道桓近来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盯禁军盯得很严,他们不便直接过来东宫,想请殿下另安排一个隐秘之处。”
奚融点头。
“先生看何处合适?”
宋阳道:“不如去芙蓉园别院那边。”
“一则,芙蓉园人多眼杂,容易隐匿形迹,且是朝中官员常去的游玩胜地,又有马球场,文臣武将都爱去,他们去那里不会引人怀疑。二则,崔道桓绝不会想到,殿下会在芙蓉园这样众目睽睽的喧闹场所私会将领。”
“属下奉命给殿下购置那处别院时,用的是富商身份和化名,这些年一直只让几个信得过的奴仆打理,很少有人知道那座院子是殿下私产,总得来说,没有比那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奚融道:“就依先生所言吧。”
“那属下立刻去安排。”
“对了,还有严鹤梅遇刺一事,听说刑部和大理寺都已经把查案的人撤回来了,看起来再过一阵子,就要草草结案了。”
宋阳又道。
如此,悬在心头的这块大石总算彻底落下了。
第83章 京都(二十七)
王晖衣冠鲜亮,着一身华贵的魏紫圆领连珠纹锦袍,足上踏着同色锦靴,腰束一条鎏金嵌玉兽首带,一大早,便领着仆从在芙蓉园门口等候,不时抬头张望一下不远处长道。
随着日头渐渐升起,道上车马行人也逐渐多了起来,半数都是驶向芙蓉园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