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风的旅途
第127章 火村
阮霖还没喝完一杯茶, 安远从外面回来,他坐下摇头:“是个好样貌,但的确没见过。”
这么好的长相, 纵然之前还小, 但也能看出长大后的模样, 可安远确实没有印象。
阮霖百无聊赖地疑惑:“那我怎会有印象?”
安远低头看棋盘, 他拧眉道:“霖霖, 你自小喜欢容貌好的人,可能是在哪儿看到过。”
“咳咳!”阮霖被吓得呛到,他赶忙往门口看了看, 赵世安还没回来。
这话可不能让赵世安听见, 他现在就腰疼的要了命了,想到昨夜的事,他捂住眼晃晃脑袋:“安安, 那是小时候, 你看那袁贰, 那才是真的喜欢看美人。”
没听到回话, 他刚扭头就看到安远凌厉的眼神, 他缩了缩脖子无辜道:“安安,怎么了?”
安远指着棋盘上的白子:“霖霖,你耍诈!”
“有嘛?”阮霖干笑一声, 起身往外走, “安安,我想起一事, 我先去趟书房。”
安远看他走远后没忍住笑出声, 最后戏谑道:“怎么长大后成了臭棋篓子。”
接下来家里没再来人,等晚上阮霖把手用纱布包好, 去接了赵世安回来。
正吃饭时,阮斌忽得一顿,赵小牛的眼神也变得警惕,他们同时看向窗户边。
下一刻,窗户被推开,吴忘翻了进来。
“我去!”吴忘脚上猛地踩空,他结结实实砸在了地上。
阮霖:“……”
赵小牛过去把他扶起来,鼻子下意识嗅了嗅:“吴忘哥,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
吴忘把全身力气压在赵小牛身上,他一把扯下把头发藏起来的头巾,白发散在身后。
他无力道:“刚杀了个人,这都一个多时辰了,你居然还能闻到。”
安远:“……!!!”
这话怎么就这么说出口了!
阮斌眼睛一抬,拎着吴忘去了后面阮霖的院子里,打了水让他先洗手洗脸。
等洗干净他再把人提溜回来放在桌子前,安远多拿了副碗筷过来放在他面前。
吴忘突然间有点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看到他旁边的阮霖和赵世安好奇看他,他翻了个白眼:“你俩就会吃。”
赵世安踹了吴忘的凳子一脚:“你这几天做什么去了,我问了茶馆的人,他们也不知道。”
阮霖托着下巴看吴忘吃得狼吞虎咽,震惊道:“你不会这几天没怎么吃饭吧?”
吴忘给他俩一个“你们才看出来”的眼神,安远看得心疼,在他眼里,吴忘就跟阮霖似的,还是个孩子。
他刚要起身给吴忘舀汤,不成想阮斌先他一步,他脸色一变,把手收了回去。
吴忘看面前的汤还不忘贫一句:“你俩闹矛盾了?”
阮霖看安远脸要臊红,他问道:“吴忘,你刚才说你杀了人,杀了谁?”
吴忘把汤喝完肚子可算舒坦,他晃了晃手腕道:“一个跟踪我的人。”
他看向阮霖,神色一下子正经:“之前你让我查离县那边为什么会有一村子的土匪,我查到了,但是这事,阮霖,我们掺和不起。”
阮霖眯了眯眼:“你先说。”
吴忘:“我前几日闲着无事,就想着自个去查,在跑到第三个村里时我找到了你所说的土匪窝,不过,用另外一个词说他们更合适。”
“人间炼狱。”
夕阳下,余光从破败的屋子这边照进去,又从另一边钻出来,落在院里两三岁的孩子身上。
他一手的泥,目光清亮又浑浊,干巴巴的身躯在某一刻突然朝着一个地方用力,片刻后,他从泥地里拿出一个蚯蚓,放进嘴里咀嚼。
吴忘当时甚至能看到蚯蚓从他嘴里跑出来又被他吸回去硬生生吞了。
吃过后他脚步蹒跚跑回屋里拿出一个瓢,跑回院里爬到水缸上舀雨水喝。
村里有十几个这么大的孩子,他们几乎做着同样的事。
“我并没有见到年轻人和老人,汉子、哥儿、姐儿都没有,村里最大的孩子不过六岁。”
桌上的几人除却赵世安对此都没觉着有什么可怕,安远和吴忘从小孤儿,什么东西没吃过,阮斌和赵小牛以前也有饿肚子的时候,阮霖也有一阵是逮着什么吃什么。
唯有赵世安,自小被家里娇惯,可谓一点苦没吃过,后来又遇到阮霖,现在日子越过越好。
即使有些事他在策问里看过,他也能答的头头是道,可从吴忘嘴里说出来,让赵世安明白这是真实的事。
真实到他现在内心不适,脸色难看。
阮霖注意到后握住赵世安的手,问吴忘:“他们是被爹娘抛弃?”
这么多年吴忘除了吴小九以及阮霖他们,对其他人都是一副人压根不是个好东西的心态。
但他此刻脸上也有几分悲悯:“不是抛弃,他们都死了。”
阮霖难以置信:“死了?!”
吴忘吐了口气:“我扒了三个坟,他们应是去当了土匪,不成想遇到硬茬,被人所杀。”
“我对了一遍,村里少了十几人,我在河边上,看到了十几双鞋。”
鞋面经过风吹日晒,它们错落不一地摆着。
赵世安听出其中的不对:“他们村究竟发生了什么,死这么多人,官府不知道?!”
“事儿就有趣在这儿。”吴忘自嘲一笑,“火村在一个山脚处,周围荒无人烟,要去其他村里,至少翻两座山,我找到那里还是意外发现。”
“也就是说,就算他们村里人全死了,只要有官府的人压下去,谁也不知。”
阮斌听到这话,他起身道:“你们说,我去外面守着。”
赵小牛也急匆匆跟过去。
这事不同寻常,已然牵扯到官府,安远脸色白了白,阮霖把他拉过来坐在一处。
吴忘继续道,“后来我仔细查看,火村人之所以把人逼迫去当土匪,是因为他们的地里长不出庄稼,而此事的源头,在于火村所用的水。”
他去看了那附近庄稼,全部枯死,甚至连杂草也是蔫的,看起来就很难活下去。
他能发现是水的问题,在于他看村里的孩子们喝的全是雨水,并且在祠堂里,他们供奉了一位水神。
他去看时,水神已被砸得稀巴烂,显然这所谓的水神并没有让他们好起来,反倒把他们逼上了绝路。
“我顺着水源往上走,在翻了一座山后,看到了一座矿山,而这座矿山周围布满了兵。”
是兵,不是官差。
“在我看来,那些可都是坚兵利甲,他们的防守很严,而且,不像是朝廷的兵。”
“火村的水就是从矿山那边流过去,我想应是受矿山影响,才导致火村现在的模样。”
“还有一点更为可笑,离县地界,只有火村用那一条河里的水。”
所以也只有火村遭此劫难,偏偏火村又是一个偏僻村落,是死是活不过上面一句话的事。
吴忘说完屋里静了许久。
谁也没想到曾经见到的土匪村民成了如今的模样,阮霖也没法去想,两个月前他还见到的活生生的人,现在全都没了。
最后的人选择跳河,阮霖不知该说他们是想把自己献祭给水神来保佑剩下的孩子们,还是去找水神同归于尽。
阮霖捏了捏眉心:“吴忘,你说得对,此事不能再查下去。”
对方身份不明,但牵扯到官府和矿山,还有那群兵,那他们就不能搅合其中。
他们现在还没分量,一旦掺和进去,恐怕会被搅得连泥都不剩。
赵世安手背上的青筋不断暴起,他怎会不知何为官官相护,狼狈为奸,但他咬牙道:“那是一条条的人命,官府的人竟如此枉顾!”
吴忘拍拍他的肩:“我不认为村里的人会去报官说此事,最多是里正去衙门询问,却被衙门敷衍。”
实质上这个事要真是闹大,或许衙门还真会管,费些银子把村移到其他地方,但衙门的人恐怕没人想这么做,太麻烦。
况且事情也没闹大。
“赵世安,你觉着村里的人除了里正,可还有其他人敢去衙门吗?”
赵世安是从村里出来,他闭了闭眼,村民们不敢,他们惧怕衙门,把那里视作洪水猛兽。
阮霖又问:“那你杀人是怎么回事?”
吴忘握紧手指:“我是无意中闯进的山里,后来想出来却难出来,我只好在那个地方待了几天,今个我看人少,趁机溜出来,不成想被一人发现,他一直追我到文州城外。”
他本不想再杀人,但他太知道他要不杀人,那人就要杀他,是死是活,吴忘分得很清。
离县的事相当于给他们当头一棒,让阮霖意识到他以后要面对的人,势力恐怕不比这小。
晚些时候阮斌和赵小牛回来,几人去了后面的书房,安远喊了吕欣她们过来收拾桌子。
等安远端着茶壶过去时,就看他们神色比刚才好了许多。
安远倒是有一个事想说,可他张了张口,又咽了下去,不合适也不应该。
他可怜他们,可他赌不起,他不能因为善心让他身边人受到伤害。
阮霖这会儿正拿着他所做的计划看,看来看去,他喝了口茶,对阮斌说道:“斌哥,我准备培养咱们自己的死士,这个事交给你。”
说着他扭头,“吴忘,人你来挑。”
吴忘刚才说完心里倒没了之前的忧愁,于他而言,世人谁不可怜,人各有命,能活就活,不能活那就是命。
可听了阮霖的话后,他一口水吐出来,惊疑道:“阮霖,你别开玩笑,他们最大的六岁,最小不过两三岁。”
阮霖点头:“正好是培养死士的好年纪。”
吴忘抽抽嘴角:“那里面还有姐儿、哥儿。”
阮霖:“没人说过姐儿、哥儿不能当死士。”
吴忘被说得哑口无言,他看向赵世安,用眼神示意他,阮霖这是心软了,还不快拦着。
赵世安一点头:“霖哥儿说得对。”
吴忘:“……”得,是俩人心软。
安远这会儿又高兴又担忧,一句话也说不出,直到阮斌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会训练好他们,让他们以后好好保护霖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