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其颜灼灼
凌昭琅哦了声,趁机抓了一下他的手,热的。他趴在床上得意洋洋的,说:“和我一起睡更舒服吧?”
祝卿予皱着眉看他一眼。
外面叮叮当当了快一个时辰,那棵树终于要挪开了。
祝卿予摸上门闩,说:“躲到门后去。”
凌昭琅没反抗,却觉得哪里怪怪的,小声说:“你不觉得这样,像在偷情吗。”
祝卿予瞥他一眼,凌昭琅立刻闭上了嘴。
他神清气爽地回到盛德庙工地,迎面撞上付音。
付音奇怪道:“你去哪了?”
凌昭琅摸了摸后脑勺,莫名有些心虚,说:“没去哪啊。”
“那你怎么没去衙门点卯?”
“我天!我忘了!”他微薄的工钱!凌昭琅拔腿就往衙门跑。
紧赶慢赶才算是没误了时辰,他还没踏进县衙的大门,转头看见贺云平的脸。
“替你告假了,带你去个地方。”
凌昭琅啊了声,说:“我白跑了。”
“看阿福,不想去?”
凌昭琅说:“阿福不是在兽城吗?那个地方,我也能去吗?”
“不能我就不来找你了。”
出了宫城向北去,入目是近两丈高的巨大石栏,石栏内长满了高大灌木,茂密的绿叶挤挤挨挨,上覆一层薄薄的白雪,风过带来一阵潮湿的泥土腥气。
圣上偏爱珍奇猛兽,这里饲养着上百种不常见的野兽,因此得名兽城。
贺云平带他来到一扇矮小的铁门前,隔着根根铁栏杆依稀能看见野兽窜行的身影。
一只精瘦的黑色豹子缓缓出现在门后,凌昭琅兴奋地喊了一声,说:“阿福长大了,不像只幼崽了。”
黑豹嗅到熟悉的气味,用额头蹭铁门。
凌昭琅惊喜道:“它还记得我!”
贺云平说:“圣上很喜欢它,还给它起了一个新名字,叫大将军。”
“大将军?”凌昭琅撇嘴,“又不打仗,叫什么大将军。还是叫阿福好,听起来像只有福气的小狗。大将军嘛……听着就很累。”
贺云平罕见的没指责他口无遮拦,说:“当初你把它捡回来,大家都知道了,只好送到兽城来。”
凌昭琅狐疑地看他一眼,说:“你说过了。你不是说,做圣上的宠物,没有什么不好吗?”
贺云平嗯了声,把手里提着的布袋递给他,说:“你喂它吃。”
袋中是只野鸡,一扔进去,阿福就咬下半边。
凌昭琅左看右看,说:“它的背上怎么有伤。”
“阿福是猛兽,受点伤很正常。”贺云平说,“你在县衙不会待得太久,过段时间就能回来。”
凌昭琅笑说:“哦,你怕我心里不平衡,才带我来看阿福?放心吧,我没什么不高兴的。”
贺云平替他告了假,但付音多半在等他吃中饭。凌昭琅没耽搁,离开兽城就往盛德庙去。
凌昭琅一直从西南角的偏门进出,这扇门距离工地最近,除了工匠鲜有人影。
上午断断续续下着小雪,将清晨的脚印掩埋了,此时只剩下两行足迹,直延伸到偏门墙下。
门外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背影,此人用黑色麻布裹住头脸,身穿褐色夹袄,身后有好几块黑白褐色补丁,两手揣在袖中,不住地跺着脚。
“什么人?”
那人听到声响,头也没回,拔腿就跑。
第16章 他们都恨你(修)
凌昭琅没有去追,看此人穿着,多半是附近的贫苦人,买不起炭火过冬,想捡点木柴回家。
他进去就瞧见空地上一群人围在一起,隐隐约约看见付音的半个背影。
那群人突然嚷嚷起来,一个小小的白色影子噌地从脚下窜过去。
凌昭琅浑身一悚,迅速往后退。
“哎!昭琅,它在你脚边!快抓住它!”
是一只小兔子,被一群人围堵拦截,急慌慌地四处乱窜。
凌昭琅连退几步,像被兔子追着跑。兔子在他脚边窜来窜去,凌昭琅回身一跳,跃到了身后的高石阶上。
一群人呼来喝去抓兔子,凌昭琅高高望着,怎么也不肯下来。
工匠阿达终于拎住兔子耳朵,四下响起一片欢呼声。
付音仰头望他,说:“你干什么!豹子不怕,你怕兔子啊?”
凌昭琅撇嘴,说:“我讨厌兔子。”
付音学他的样子,浮夸道:“讨厌兔子……你还说讨厌阿福呢。”
工匠甲说:“这兔子小是小了点,这种时候,有口肉吃也不错!”
凌昭琅问道:“哪里来的兔子?”
付音说:“野地里窜出来的,可能是最近动静大,把它震出来了。”
凌昭琅摸了摸自己的钱袋,自从离开司直署,日子就越发拮据。
他从高石阶上跳下来,走到付音身旁,悄声问:“你身上有钱吗?”
付音也去摸腰包,还未作答,只见祝卿予从毡棚中走出来。
阿达快走几步,兴高采烈地上前问道:“大人,它自己窜出来的,不算官家的东西吧?”
祝卿予看了一眼兔子,说:“不算。”
工匠们欢呼一声,拎着兔子就要走。祝卿予却又叫住他们,从荷包里掏出一吊钱,说:“毕竟是佛庙的兔子,吃了实在不妥。去买点羊肉,算我请大家。”
阿达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说:“我放了它就是,怎么敢拿大人的钱。”
祝卿予抱走兔子,把钱放在他手里,说:“天这么冷,熬点羊汤给大家喝,去吧。”
毛茸茸的兔子细细发着抖,却没再乱窜,温顺地卧在他的臂弯中。
付音凑过去摸兔子,说:“大人,你要养它吗?”
祝卿予说:“你想要吗?”
付音连连摆手,说:“我住的那地方都是混小子,说不准就给我偷走了。”
祝卿予拎着兔子看了会儿,说:“那我只好养一下了。”
付音回头一望,凌昭琅站得老远,他才想起刚刚话还没说完,连忙跑回去,摘下钱袋,问:“你要多少?”
凌昭琅往不远处看了一眼,说:“不用了。”
一月光景晃眼便过,凌昭琅虽然人不在司直署,但闲暇时总要到纪令千府上请安,这天赶巧,贺云平也在。
纪令千让他们陪着吃了顿早饭,凌昭琅听他们说起寿宴云云,问道:“是崔玮的寿宴吗?”
贺云平说:“没错。赴宴的朝臣恐怕能将他的大门踏破。”
崔玮现任吏部尚书,兼任翰林院掌院,在弹劾戴昌的案子里出了不少力。
凌昭琅没滋没味地听他们说话,问道:“义父,你只带大哥去吗?”
纪令千斜他一眼,说:“你也想去?去给我惹事吗?”
“我自然是想去的,听说崔尚书的府上有个厉害的厨子,最会做那道升平炙。”
贺云平奇道:“你连这个都知道?我也只听过,又要鹿舌又要羊舌的,听起来就金贵。”他也看向纪令千,说:“义父,他就是贪嘴,让他去吃顿饭罢了。”
纪令千说:“你是吃饭,还是有别的心思。”
凌昭琅撇嘴说:“我能有什么心思,就是想看看。没见过这么大场面,长长见识罢了。”
纪令千冷哼一声,并不信他的鬼话,但还是答应了:“吃饭可以,别往人堆里扎。”
寿宴当天,莫说崔府门前推攘不透,整条长街皆是车马,颇为壮观。
宴席摆在园中,园内奇山一座,清泉环绕,又有翠竹摇曳,白鹤悠游。
他们随纪令千先去拜见寿星翁,崔玮须发几乎尽白,却精神矍铄,神态语气甚是和善,不像重臣,像个和蔼的小老头。
凌昭琅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漆盒,盒身镶金嵌玉,盒面上雕刻着八仙祝寿图纹。他与贺云平一左一右跟在纪令千身后,园中推杯换盏甚是热闹,在看见司直署官服的瞬间寂静无声。
纪令千手腕上缠绕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拱手道:“奉圣上口谕,特来为崔尚书庆寿,盒中是圣上备下的寿礼。”
打开漆盒,软缎上放着一串佛珠,共一百零八颗,沉香木制成,散发着幽幽木香。
崔玮命人取来,他将佛珠捧在手上,看向纪令千的手腕,说:“纪大人手上的佛珠,也是圣上赏赐?”
“正是。”纪令千面无表情道,“这两串佛珠的母珠是由南海进贡的同一株红珊瑚磨制而成,只有这么两颗,就在你我手上了。”
崔玮咂摸出其中的意味,面上没有异样,笑着捋须,说道:“同是在朝为官,本就同根同源。圣上的苦心,我等应该领会。”
纪令千那张刀疤脸露出点笑意,显得更加毛骨悚然。
崔玮收了佛珠,抬手请他落座。宴席间的笑闹声时起时落,多是些窃窃私语。
凌昭琅与贺云平到了下首就坐,说着要来吃宴席,他却屁股长钉似的坐不稳当。贺云平啧了他一声,说:“你四处看什么呢?”
“啊?哦,园子修得好看……”他话没说完,忽然直身站起来。
凌昭琅远远看着有个人影颇为熟悉,跟过去却又不见了。
他找寻无果,只好原路返回,见牡丹丛旁的酒桌格外热闹,身高体壮的户部主事詹弘强硬地挡着什么人,举杯要和人喝酒。
这群人别看是文官,去年河南道旱灾,为赈灾拨款的事项吵了好几天,户部的几位主事抡起账本就干架,那叫一个乱象环生。
凌昭琅忍不住驻足观赏,却后领一紧,回头就是贺云平的脸:“别乱跑了,回去待着。”
热闹没看成,人也没找到,凌昭琅食之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