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倚危楼
赵如意连忙解释道:“当时是真醉了,过了几天才慢慢想起来。”
谢云川可不敢信他了,他嘴里有一句实话么?
这时,耳边又响起了脚步声,影月步履匆匆地赶回来,说:“教主,外头出事了。”
“怎么了?”
“那些留守在外的正道人士,遭遇尸傀突袭,损失惨重,连那裴照野也身受重伤……”
谢云川问:“火药呢?”
影月道:“右护法手下的人……也折损了一些。”
谢云川仍是问:“火药呢?”
“火药……”影月不敢抬头,低声道,“已安排人运进来了。”
“既是右护法的人,你也好生安顿吧。”谢云川摆了摆手,说,“别的就不用管了。”
正道死多少人,也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他甚至有些后悔,早知抓一些人回来,填那白玉棺材了,说不定管用呢?
不过那尸傀的控制者,只是为了以血肉养蛊吗?还是另有目的?
谢云川回想起最后那一道刀芒,这一刀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拦下赵如意。那人处处针对赵如意,是……跟他的身世有关?
既然如此,不该用必死之局困住他。
必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手掌抵在石门上,试着再次运起内力,他真气越强,反噬回来的力道也就越大,直到喉间泛起腥甜血味,才不得不收回手来。
这石门是动不了了,火药……何时才能运进来?或者,别的地方呢?
谢云川想到此处,脑海中浮现出整座地宫的地形,若是按阵法来说的话,应当有一处生门才对。而此地的阵法,又与天玄教中的十分相似……
他猛然想到一个地方,叩了叩石门,问赵如意道:“那黄金高台之下,可有什么异样之处?”
赵如意过了许久才回道:“我没注意,不过可以这会儿过去看看。”
谢云川听见断雪剑在地上拖动的声音。可想而知,他需要拄着剑才能走路了。
谢云川见过他剧毒发作时的模样,纵使及时解了毒,也要疼上许久。
而现在……
他几乎害怕赵如意会一去不回了。
好在没过多久,石门后又响起赵如意的声音,他微微喘着气,说:“教主……”
“怎么样?”
“我在那黄金高台下,发现了一道缝隙,缝隙下有水流之声,应当通往外面。”他嗓音里夹杂着咳嗽声,“那缝隙足有一人多宽,若是……若是我能顺着缝隙下去,再泅水而行,应当就能脱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是,这对从前的赵如意来说,自然不算什么。
只说在暗影堂时,他就多次出生入死。后来在暴雨之夜,独自击杀左护法时,又是何等凶险?
若不是……
谢云川没再想下去了,他听见赵如意说:“教主,若我这一次能活下来,你可否……再允我一夜?”
什……么?
赵如意的声音真是轻得很了,若非谢云川耳力过人,简直听不清他说的话:“我只要……除夕那一夜。”
他可还未答应的。
谢云川道:“离着除夕只剩半个月了。”
“半个月,”赵如意低笑一声,“不够我逃出来吗?”
谢云川想象得到他得意又轻狂的模样。他嘴里那一点血味弥漫开来,声音亦有些哑了,说:“等你活下来再说。”
俩人很有默契,再没有提起中毒的事了。
“教主,那我走了……”
赵如意吃力地拖动断雪剑,那枚褪了色的剑穗,定然也随之轻轻晃动着。他说:“若再迟一些,我怕赶不上除夕了。”
谢云川又后悔了,叫道:“赵如意,别走……”
石门之后没了动静。
……赵如意走了。
亏他平时还吹嘘自己多么忠心耿耿,真到了这种时候,半点也不听他的话。
谢云川不敢去想,黄金高台下,是否真有一道缝隙,是否真有一条出路。
毕竟,赵如意可太会骗人。
谢云川站起身,轻轻揩去脸上沾着的一些尘土。
谁叫那个人最爱美色了。
他回身问影月道:“火药……是不是已经毁了?”
“教主……”影月一下跪倒在地,说,“是。”
教主当时那模样,他实在不敢说出真相。
谢云川都能知道了,赵如意想必也已知晓了。他急着要走,是怕自己再呆下去,连说话的力气也不剩了。
谢云川看向不远处的秦风。
秦风识趣得很,马上说:“禀教主,赵公子只受了惊吓,又有些气血不足,待他睡够之后,自然就会醒了。”
他有些不敢看现在的教主。那些话本里不都说,暴君失了宠妃,可是要砍御医脑袋出气的。
他不会这么惨吧?
谢云川点点头,问他道:“你研究过碧落之毒,可知道毒发时,是什么样子?”
“是、是……”秦风声音发颤,硬着头皮道,“万蚁噬心……经脉寸断……”
最后暴毙而亡几个字,终究是不敢说了。
这是谢云川当初拿来吓唬赵如意的话,赵如意当时说,这死法太吓人,可不敢让教主瞧见。
他是自己一个人安静等死了?还是去找寻那虚无缥缈的生路了?
应该是去找了吧。
毕竟,那可是赵如意哪。
谢云川想到这里,竟是一笑。
秦风与影月面面相觑,教主这是失心疯了?却听得谢云川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不可笑么?
仅是他一句话,即可令他生、叫他死,可他还处心积虑地……想着如何置赵如意于死地。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除夕前落雪了。
雪花飘在枝头, 点点似杨花一般,只一眨眼,又都消融了。
谢云川执棋的手顿了许久, 频频望向窗外。
赵谨见他无心弈棋, 就问:“明天便是除夕了,如意他……会回来吗?”
“会的。”谢云川道, “他不会失约的。”
最终那扇石门也未能打开。
火药一炸, 整个地宫就地动山摇,随时都会崩塌。后来还是从外面找了两名盗墓高手来, 撬开地宫的石砖,挖了一条通往石门内的地道。
这番折腾足费了两天功夫, 石门后被蛊虫吃空的尸首多有腐败, 谢云川一具一具地看过去, 并未找着赵如意。
而那黄金高台之下, 果然有一道一人多宽的缝隙,像是山壁偶然裂开的,狭窄幽深, 不知何往。
赵如意当真下去了?
他……如何下得去?
饶是谢云川这样的武功,也觉得山壁湿滑,很难寻到落脚之处。越是往下, 潺潺的流水声就越是清晰, 原来这缝隙之下, 还藏着一条地下暗河。
他在水中寻了许久, 最后出来时,是在山林中的一处深潭里。
山林寂静。
依旧未见赵如意的踪迹。
他去了哪里?
谢云川抬眼四顾, 只见得群山寂寂,没来由得想到, 这水中也没有鱼呢,赵如意定然失望了。
这样小的一件事,竟让他心如刀绞。
水滴顺着发梢淌下来,谢云川慢慢抹去脸上印着的一点水痕。他忽然记起,赵如意饮下的毒,名为碧落。
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处茫茫皆不见。
“教主……”
门外传来影月的敲门声。
谢云川终于落下手中的棋子,看着那棋盘道:“是我输了。”
赵谨叹息一声,教主的心,本来也未在棋局上。
他被那蛊虫控制住心神后,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好似做了长长的一个梦。等他清醒过来,已经发生了许多事。
尤其是赵如意,为了救他身陷险境、下落不明。
大家都说,赵如意没事,赵如意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