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困倚危楼
赵如意心头大震。
他眼见赵谨被擒,几乎就要冲上前去,却又强自忍住了。
这许多正道高手在场,他就算救下了赵谨,又当如何突围?
他目光一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谢云川。谢云川早已脱离了战局,面上一点声色未露,反而朝他摆了摆手。
赵如意点头,慢慢隐入了黑暗中。
赵谨虽然被抓,那些正道人士倒没有为难他,只派了几个人严加看守,将他带出了石窟。赵谨始终一言不发,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裴照野留了下来,目光四下一扫,想要找寻方才与他交手之人。
赵如意他们顶着清风剑派的名头,自然不至于露了破绽。
其他一些凑热闹的门派见占不到便宜,便都一哄而散了。唯有那金刀门的门主站着没动,身边是他那个灰头土脸的儿子,显得不太服气。但这么多高手在场,他也不敢造次。
赵如意转悠了一圈,找到了落单的江旭。
“江兄!”
“赵兄,”江旭迎上来道,“你刚才去哪了?”
“我想着凑得近些,好看一看热闹。”
江旭苦笑道:“就刚才那阵仗,这热闹看得不好,可是要人性命的。”
“没办法,师门有命。”赵如意道,“江兄可知……几位前辈会将那魔头押往何处?”
“这我哪能知晓?”江旭故意说,“裴姑娘或许会知。”
裴令珠这会儿已在她伯父身边,赵如意自然不好再去找她了,因而只是笑笑。
江旭又问:“对了,你那师兄呢?”
“师兄……”
赵如意抬眸一看,见谢云川正朝他走过来,不由得出声唤道:“师兄。”
谢云川应道:“嗯,师弟。”
俩人目光交错,瞬间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神情。
功败垂成。
只差一点,就能救出赵谨了。
赵如意放柔声音道:“师兄不必担心,就算没完成任务,师门也不会责罚的。”
谢云川道:“只能另想办法了。”
“等回了客栈,咱们再秉烛夜谈,商量一下对策。”
江旭在旁看着眼热。他虽然挚交好友遍地,八拜之交也不少,但还没有过师兄弟呢。
三人聊过几句之后,也随着众人走出了石窟。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日头明晃晃的照过来,竟然有些刺眼。赵如意极目远眺,见着一行快马往风沙城的方向去了。
他一边在心中盘算,一边上了谢云川的马。
江旭跟他们并辔而行,问:“赵兄,你们可是要回师门复命?”
“先回风沙城吧。”赵如意道,“跟江兄你们同行了一路,总不能一声不吭就走了,怎么说也该痛饮一杯才是。”
“甚好!那魔头已经被抓,金刀门的人也死伤不少,当浮一大白。”
赵如意趁机道:“将裴姑娘也叫上吧,反正我跟她的误会已经解开了。”
江旭隐约猜到是什么误会,叹息道:“裴姑娘这样的佳人,你竟也不喜欢,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赵兄你。”
自赵谨被抓之后,赵如意到这时才露出一点笑容,道:“那必是天下无双之人。”
“哎……”
江旭觉得他这位赵兄什么都好,就是太轻浮了些,若碰上位骄矜点的姑娘,可未必爱他这花言巧语。
他们来时是策马疾行的,回去自是放慢了速度,等回城时天色都已经黑了。
谢云川出了趟门,回到客栈时,发现赵如意正在他房间里等着他。
“师兄,”赵如意开口就问,“影堂主怎么样了?”
“捡回一条命,但是伤得不轻。”
影月可说是谢云川的左膀右臂了,看来教主这回损失不小。
赵如意心里寻思着,道:“那还是稳妥一些,从裴姑娘那儿打探消息吧。”
谢云川盯着他看了看,忽道:“要用上你的美人计么?”
赵如意失笑:“只要能救回少爷,这倒算不得什么了。”
接着又问:“先前逃出的那个人,影堂主知不知道是谁?”
“影月也说不知,只能当面去问赵谨了。”
“嗯……”
赵如意总觉得那人不简单,不过,还是别说出来惹教主生气。
他这样想着,却见谢云川依然在看他的脸。而后更是凑近过来,蓦地伸手按上他的额角。
“师兄?”
赵如意一下不敢动弹了,感觉谢云川轻轻拨开他的头发,然后说:“你额上的易容掉了。”
额角那处旧伤遮盖不住,露出来一点艳色。
赵如意“哦”了一声,想着或是在石窟内煽风点火时,不小心蹭掉的。清风剑派这个身份还得用着,他便说:“我再补上一点吧。”
屋内就有镜子,赵如意先将原本的易容卸了,正要涂抹易容用的膏药,却听谢云川道:“有人过来了。”
赵如意避之不及,已见江旭推门进来,高声道:“谢兄,赵兄是不是在……你这儿……”
他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变得跟那宋羽一样中气不足了。
虽只一眼,但他已经瞥见了赵如意额角的伤痕。
那是……
他踏进来的一只脚缓缓收回去,小心道:“我来得不是时候,二位继续,继续。”
赵如意看了看谢云川。
谢云川向他点头。
赵如意就说:“我们师兄弟二人正欲秉烛夜谈,江兄既然来了,那便留下罢。”
“我怎么好打扰……”
赵如意笑吟吟道:“江兄是要等我出剑?还是想看我师兄出剑?”
江旭此刻若大叫一声,宋羽等人即刻就能赶至。但他们来了有什么用?不过添几条人命而已。
他认命地走进屋内,甚至将房门也关上了。
赵如意叮嘱他道:“江兄下回记得敲门。”
江旭苦笑不已,偷眼看向赵如意额上的伤痕,道:“赵兄额角的伤……”
“哦,是多年旧伤了。”
“我听得江湖传闻,说是魔教之中有一个人,额头上亦有一道伤……”
“嗯,”赵如意爽快答道,“我正是你猜想的那个人。”
死了死了。
江旭冷汗直下,心中大呼,吾命休矣!他是有几条命,竟然跟魔教的右护法称兄道弟?
偏偏赵如意仍称他作“江兄”,问:“江兄这个时候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江旭老老实实道:“赵兄……赵兄说要请大伙喝酒,我提了这事,大家都很乐意,便定了明天晚上……”
赵如意微笑道:“那好得很啊。”
江旭问:“赵兄是为了救那魔头,不,那个赵谨吗?”
“我俩都姓赵,你说我要不要救?”
江旭念头急转,努力自救:“赵兄,我有一位结拜兄弟,乃是剑宗掌门的关门弟子,天赋绝伦、万中无一,赵兄若是杀了我,他少不得要替我报仇的。赵兄虽然不怕,但又何必惹这麻烦呢?”
“说得甚好。”赵如意倒了一杯茶给他,神色可亲,“但江兄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怎么办?”
“我若是赌咒发誓,赵兄必是不信的。”江旭道,“其实,我跟赵兄相识多年,觉着你行事并不似魔教之人。赵兄若是肯弃暗投明,有我跟裴姑娘做保,裴前辈他们未必会为难于你。赵兄若是不放心,也可纳上投名状,咱们一起设下陷阱,伏杀那魔教教主。”
赵如意眼波流转,说:“江兄也听说过,我跟教主不和的传言吗?”
“是我一位兄弟的兄弟说的。”江旭这时也庆幸自己交友广阔了,“待那教主伏诛,赵兄只说自己忍辱负重,卧底魔教多年,谁人还来追究?”
江旭越说越觉得这办法可行,再看赵如意时,只见他眼中含笑,额上一抹胭脂似的伤痕,当真艳色无双。
江旭不觉避开了目光,听见赵如意对谢云川说:“师兄,我这位好友……”
“挚交好友,”江旭连忙纠正道,“挚交好友。”
“是,我这位挚交好友,劝我弃暗投明,设下陷阱伏杀教主。”赵如意笑眯眯地问谢云川,“师兄,不,教主觉得……此计如何?”
死了死了死了。
江旭面色灰败,脸上似写着一个大大的“死”字。
打死他也想不到,赵兄那个冰块似的师兄,竟然是那天玄教的教主。是谁说教主与右护法不和的?他那个兄弟的兄弟,传出这等谣言,到底是何居心?
因着计划有变,谢云川又出门一趟,赵如意则留下来看守江旭。他可贴心得很,又是倒了茶水,又是叫了酒菜过来给江旭吃喝。
江旭味同嚼蜡,木然道:“金刀门那些人,也是赵兄杀的?”
“嗯,不过我只管杀人,后面那些是我手下的人摆的。”赵如意自己也啃上了凤爪,问,“江兄觉得如何?摆得好不好看?”
江旭只好说:“挺别致的。”
又道:“一剑洞穿眉心……赵兄平日里藏拙了啊。”
赵如意一点也不谦虚,说道:“那不是怕吓着江兄嘛。江兄不如猜一猜,我当日为何杀他们?”
江旭硬着头皮道:“是因金刀门的人滥杀无辜,赵兄为了……除魔卫道、匡扶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