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摆摊日常 第94章

作者:胖海带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天作之合 种田文 市井生活 日常 古代架空

王大胜的嗓门不小,出来看热闹的人可都听到了。这会儿见程凌好好走着过来,大家也有些懵了。

舒乔呆呆看着那边,一时还不敢相信。他定睛细看——真的是阿凌!虽然隔着段距离,天色昏暗看不清面容,但那轮廓、那身形,绝不会错!

巨大的惊愕过后,一股劫后余生般的狂喜猛地冲上心头,让他的手脚都有些发软。但紧接着,又是一阵愤怒和后怕。舒乔怒目看向后边缩头缩脑的王大胜,这人怎能乱传这种能吓死人的话!

许氏也被王大胜的话惊得心头一紧,此刻顺着众人的目光和那声呼喊望去,一眼看到了儿子安然走来的身影。她高高悬起的心“咚”地落了地,随即,恐惧瞬间转化为滔天怒火。

“王大胜!你个黑了心肝烂了舌头的!”许氏猛地转身,指着王大胜的鼻子骂道,“睁开你那对窟窿好好看看!我儿子哪受伤了?哪伤得不轻了?你在这咒谁呢!安的什么心!”她平日里性情温和,此刻却是真被气急了,也吓坏了。

刘氏正好也走过来看热闹,一听许氏这话,又看清远处程凌好端端的身影,立刻加入声讨,“就是!王大胜你安的什么心!这种事也能胡说八道?人程凌好好走着呢,你哪只眼睛看见他伤重了?黑灯瞎火就敢乱嚼舌根,差点把人吓出好歹来!”

“可不是嘛!我看着程凌走得稳稳当当的,哪受伤了,这好好一个人。”另一个婶子也帮腔道。

“王大胜你这嘴真是……这种事能乱说吗?看把程家嫂子和乔哥儿给吓得!”

邻居们七嘴八舌,都是对王大胜的不满和指责。

王大胜自己心里也虚。他其实就是在磨坊那边,远远瞥见程凌他们抬着血糊糊的野猪回来,程凌走在前面,身上、手上沾了不少血迹和污渍,在昏暗天色下看着确实吓人。

这次看样子收获不小,他心里本就有些酸溜溜,又存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回来路上正好看见许氏和舒乔在门口高兴,就故意把话说得严重,想吓唬他们一下,顺带看乐子。没成想程凌这么快就走近了,一眼就能看出并无大碍,这谎话当场就被戳穿了。

面对众人指责和许氏、舒乔愤怒的目光,王大胜脸上挂不住,还是强自梗着脖子支吾道:“我……我也没说错啊!他那一身不是血是啥?味儿都飘过来了!我……我就是照实说我看见的……”

“照实说?你那叫照实说?你那叫添油加醋、胡说八道!”许氏气得胸口起伏,“沾了血就是受伤了?那杀猪的屠夫天天一身血,是不是天天都要死了?我看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存心找晦气!”

舒乔此刻也彻底回过神来,看着王大胜那副嘴硬又心虚的样子,他紧紧抿着唇,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锐利地盯向王大胜。

这时,程凌几人也走近了。暮色下,还能看见几人疲惫却兴奋的脸,身上、手上斑驳的暗红血迹和污泥,以及他们身后……空空如也的板车?

一个端着饭碗的汉子凑过来,扒拉着饭含糊问道:“大江,你们这不是拉野猪去了吗?怎的野猪呢?”

“是啊是啊,我这锅里还坐着火呢,就想出来瞅一眼那大野猪啥样。”一个年轻媳妇也好奇道。

程大江呵呵一笑,正对围上来的、好奇的村民解释道:“哎呀,野猪太多,整整十二头呢!天也黑了,路不好走,也赶不及进城了。大家伙一合计,稳妥起见,就都先抬到村长家院子里放着,已经安排好人轮流守着了,明天天一亮再一起弄到城里去卖。我们这板车就先拉回来了,明早再用。”

他咂咂嘴,脸上带着自豪和后怕交织的神情,“你们是没瞧见,那野猪老大了,獠牙这么长!掉坑里被木桩扎得血窟窿一个接一个,还流着血呢,看着是吓人,可也真是险啊!”

他们附近这几家,就程凌去了后山。大家一听有十二头野猪,纷纷拉着程大江、程二河两人问东问西,一时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十二头呢!我的老天,可真不少!”

“先前不是说的八头吗,怎的多了四头?”有人又追问。

“好家伙!这么多野猪,得卖多少钱啊?”那端着饭碗的汉子,三下五除二刨完碗里的饭,把碗往旁边婆娘手里一塞,急匆匆道:“我高低得过去瞅一眼去!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野猪堆一块儿呢!”说罢,脚底生风地朝着村长家方向跑了过去。

只留妇人拿着手里的碗笑骂,“这人,明个儿看不也一样吗?费得着这急急忙忙的!”

趁人群围着程大江他们,程凌的目光越过人群,第一时间落在了自家门口。他看到了脸色苍白、眼神带着惊怒未消的舒乔,看到了满脸怒容正对着王大胜方向的娘,还有一旁帮腔的二婶。他眉头微蹙,听旁边人三两语说完,扫了一眼躲在人后缩着脖子的王大胜。

王大胜被程凌那冰冷的目光一扫,更是心虚,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野猪上,悄悄往后挪,想溜回家。

“王大胜你别走!”许氏眼尖,看见他要溜,更气了,“话没说清楚就想跑?”

王大胜脚步一顿,脸上臊得通红,终究顶不住,朝着许氏和舒乔的方向,声音含糊得快听不清,“……算我多嘴,看错了,行了吧!”说完,再也顾不上别的,扒开人群,灰头土脸地钻回自家院子,“砰”地关上了门。

“呸!什么玩意儿!”许氏余怒未消。

“那不是!我看这人就是欠收拾!”刘氏骂完,又劝慰道,“嫂子,咱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凌小子平安回来就好。”

许氏顺了顺气,上下打量快步走过来的程凌,让他赶紧进去收拾收拾先,还不忘和刘氏去程大江他们那儿看一眼怎么回事。

程凌走近舒乔,见他眼睛湿漉漉的,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有些冰凉的手,低声道:“没事了,我回来了。”

舒乔看着他虽疲惫但安好的模样,心里依然后怕,让他鼻尖微微发酸,但终究没哭出来,只是仰头望着他。

程凌的手温暖有力,带着薄茧和些许未洗净的污迹,却奇异地让舒乔彻底安定下来。舒乔反手握住,用力点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嗯。”

“先回家。”程凌说着,示意一起回去。

回到自家安静的院子,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和纷扰隔绝。

灶屋里飘着饭菜香气,灶膛里还余着炭火。秋风渐起,吹着半扇窗户缓缓关上。

程凌举起自己的手掌给他看。

“你看,真的没事。就这点小口子,还是被林子里的树枝刮的。”程凌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道,“身上的血,都是野猪的。收拾的时候溅上的。”

舒乔上手要摸摸他,程凌躲了躲,含笑道:“脏得很,我换下来先。”

“不要,我要先看看才安心。”舒乔说着,上手抚摸他的脸庞、脖颈、手臂,确认除了那几道微不足道的划痕和一身风尘仆仆,再无其他。他轻轻舒了口气,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程凌俯身贴了贴他的额头,反正家里也就他们俩,又亲了亲他的脸颊。

见舒乔还是有些后怕,他心里也有些歉疚。说到底,还是他让家人担心受怕了。

程凌拉着舒乔在小凳上坐下,就着灶膛透出的光,简单说道:“出了点意外。我们没料到会有另外几只野猪出现,它们混在一起冲进了陷阱。所以最后有十二头,比预想的多。陷阱里一下子掉进去那么多,场面很乱,有些野猪受伤了还想往上爬,大家只能围着坑边补刀,血就溅得比较多。”

他顿了顿,观察着舒乔的神色,见他还算平静,才继续用更平缓的语气说:“最险的是最后。有一头公野猪,伤得最重,大家都以为它死了,没想到它藏了最后一口气,突然从坑里蹦起来,想撞背对着坑的铁牛。”

舒乔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抓紧了程凌的衣袖。

程凌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当时正好面对着那个方向,看见了,就赶紧冲过去,用矛枪从侧面给了那野猪一下,把它捅开了。铁牛没事,就是吓了一跳。那野猪最后那一下挣扎,血溅得有点多,所以我这身上……”他指了指自己前襟和手臂上最深暗的那些污渍,“看起来才格外吓人。其实都是它的血。”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舒乔能想象到当时的凶险。垂死野兽的最后一击,必然是疯狂而危险的。程凌是救了人,自己也冒了险。他看向程凌的眼神里,担忧未退。

“咱们……咱们下次不去了好不好?”他的声音很轻,眼巴巴看着程凌。

“好,不去了。”程凌放缓声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次是意外,谁也没想到会多出一群,也没想到那野猪那么顽强。不过好在,事情总算解决了,以后后山能清净很久。”只看眼前夫郎的神色,他是不想再让他这般担惊受怕了。

作者有话说:

ヽ(* ̄▽ ̄*)ノ

第121章

翌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村长家院子外就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只见院子里十几头野猪堆叠在一起,这景象可不是天天能见着的。男女老少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张望,嗡嗡的议论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程凌和昨日一同进山的汉子们早已在院子里忙活开来。他们将昨夜简单处理过的野猪抬出来,用粗麻绳重新捆扎结实,准备装上板车。

野猪大都受了伤,经过一夜,血液早已凝固成深褐色的硬痂,附着在粗糙的黑褐色皮毛上,更添几分狰狞。尤其是那头最大的公野猪,即便已经僵直,那对尖锐的獠牙和壮硕如小牛犊的体型,依旧能让人想象出它生前的凶悍。

程凌一一扫过这些野猪,好在如今早晚天气凉了不少,肉质倒没出什么问题,还算新鲜。

他们这些昨日亲身经历的人看惯了,可跟来看热闹的村人,却觉着又稀奇又吓人,想看又不敢细看,全程拧着眉头,和旁边人窃窃私语。

“我的老天爷……昨晚听我家那口子回来说有十来头,我还以为他吹牛呢!这、这也太吓人了……”一个裹着头巾的婶子捂着胸口,又是害怕又是惊奇。

“可不是嘛!瞧那牙!这要是被顶一下,骨头都得断几根!”旁边一个老汉咂着嘴,连连摇头。

“我觉着都不止骨头断那么简单,”一个年轻汉子接话道,声音里带着后怕,“那玩意儿连树皮都能拱穿了,咱们这肉做的身子,那不是更不经撞?”

“听说昨天可险了,差点出事……”消息灵通的已经开始低声说起昨晚听来的种种细节。

舒乔同江小云、黎鲤也站在人群外围。三个年轻哥儿凑在一处,低声说着话。

舒乔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头最大的公野猪身上。晨光熹微中,那庞大的躯体、身上一个个被木桩刺出的深洞……他回想起程凌昨晚轻描淡写的描述,此刻亲眼所见,脸都白了。后怕的感觉再次丝丝缕缕缠绕上来,让他心头发紧,手指下意识攥住了衣角。

“乔哥儿,咋的了?”江小云见他神色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头巨兽,缩了缩脖子,“真是够吓人的……好在大家都平安回来了。”

黎鲤也点头,“是啊是啊,听你二哥说,昨天多亏了凌哥反应快,不然铁牛可就危险了。”

听到别人夸赞程凌,舒乔心里与有荣焉,可那份担忧却丝毫未减。他只盼着这事快点过去,野猪快点卖掉,程凌以后都别再沾这些危险了。

院子里,程凌他们将野猪大致分了三份。曹树作为猎户,在城里有相熟的肉铺和酒楼管事,路子稳,他负责一辆车。栓子嘴皮子溜,人活络,常在城里走动,熟悉集市行情,他带几个人去集市上探探价,零散着卖也能卖上好价钱。

程凌则和另外两个汉子一起,打算去上回卖韭黄的那户人家,找范管事问问他们府上收不收这么多野味。对外,他只说是“城里小舅子给介绍的人家”,含糊带过。村里人都知道舒乔是城里嫁过来的,有这门亲戚也不奇怪,便都信了,还觉得这路子好。

眼瞧着三辆牛车都装得差不多了,绳索勒紧,就要出发。围着的人群骚动起来,既羡慕那能换回不少银钱的收获,又对这即将拉走的“肉山”有些不舍。哪怕吃不到,多看两眼也是好的。

不少人在小声嘀咕,话里话外多少有些酸味。

“早知道有那么多野猪,我也去了……”

“是啊,这样年前都不愁没肉吃了。”

旁人怎么想且不管,但熊芬可不打算就这么算了。她挤到最前边,扯开嗓子喊道:“等一下先,先别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熊芬挤到了最前面,脸上堆着笑,眼里却闪着精光。

她先是对着江丰收,又瞥了一眼对她视若无睹的曹树,提高了嗓门,“村长啊,你看,这野猪一下子打了这么多,都是咱们村里后山的出产,这次进山,也是咱们村里出的力,曹树他们几个是辛苦了,可这说到底,也是沾了咱们村子的光,得了山里的东西不是?依我看啊,是不是该留一头下来,给村里大伙儿都分分,沾沾荤腥,也算是个意思?大家说是不是啊?”

她这话,先是把“村里”抬出来,又特意点了“曹树”的名,就想撺掇大家伙儿站她这边。可惜,村里谁不知道熊芬两口子什么德行?

当年曹树爹娘去得早,他们做伯父伯母的,没少刻薄苛待这孩子。这些年曹树长大了,有了本事,他们倒想贴上来,可曹树连个正眼都没给过。此刻熊芬这般作态,看在明事理的人眼里,只觉得可笑。

但也有些人,被那“分肉”、“沾荤腥”的话勾起了心思,脸上露出意动之色,小声附和起来。“是啊,这么多呢……”“好歹是村里的东西……”

村长江丰收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脸色一沉,不等那些附和声变大,便扬声道:“各位乡亲,没进山之前,我就让栓子和叶小子挨家挨户把话说在前头了!这野猪,是在后山老林子边缘打的,还没跑到咱们村子地界祸害,去打的这十二个人,是自愿报名、冒着风险进去的!事前说好了,得了收获,怎么处置,由他们这十二个人自行商量决定,卖了钱也是他们按出力多少分!村里其他人,没出力,就没份!这是规矩!”

他声音洪亮,条理清楚,一下子把熊芬那点小心思和含糊其辞给堵了回去。村长这话说得直接,但也在理。山里野物,谁打着算谁的,这是老规矩。更何况这次是人家真刀真枪、冒着性命危险去干的。

那进山的十几人的家人也都在场呢,一个个都盯着熊芬,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要分肉?门都没有!这可是家里汉子冒着生命危险猎回来的,哪能白白分给不相干的人?

熊芬被村长当众驳了面子,脸上那点笑挂不住了,又见曹树自始至终头都没抬一下,完全当她不存在,更是下不来台。心里暗骂这死小子,一句话都不说,她好歹是他大伯娘,分几块肉怎么了。

她有些恼羞成怒,还想再煽动一下刚才那几个露出意动之色的人。“话是这么说,可到底是咱们村边的山不是……按理大家伙儿都有份的……”

“我说曹大家的,”旁边一个平日就看不惯她这做派的婶子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村长话说得够明白了。规矩就是规矩。眼红人家收获,你也得看看人家冒了多大险。昨儿个回来的人可说了,那野猪发了狂,差点顶伤人!你家曹大有那胆子扛着家伙进山吗?光想着分肉,怎么不想想人家差点把命搭上?”

这话说得直白,好些刚才还有点小心思的人,闻言也讪讪地闭了嘴。是啊,光看见肉了,没看见那獠牙和血窟窿。真让自己去,谁敢?后怕还来不及呢。

熊芬被噎得满脸通红,还想说什么,却见曹树已经检查完绳索,径直跳上了牛车辕座,对其他两人点点头,一挥鞭子,“驾!”

拉车的牛哞了一声,迈开步子。围着的人群见状,赶紧让开一条路。曹树的牛车率先吱吱呀呀地驶出了院子,朝着村道而去,从头到尾,没给熊芬一个眼神。

这一下,还有什么好说的?人都走了。剩下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便也七嘴八舌说起来。

“行了行了,散了吧,人家还得赶早进城呢!”

“就是,曹大家的,少说两句吧,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唉,眼红是有点,可这肉啊,还真不是白来的……”

熊芬站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在众人或明或暗的目光中,也只得悻悻地扭身,挤开人群走了,背影都透着灰溜溜的意味。

这边,栓子和程凌见曹树走了,也各自招呼同伴,准备出发。程凌走到舒乔身边,低声道:“我们先去了,顺利的话晌午前就能回来。你在家,别多想。”

舒乔点点头,看着他又是一身利落的短打,虽然知道是去城里,心里还是忍不住牵挂,轻声道:“路上小心些,早点回来。”

“嗯。”程凌应了一声,又对江小云和黎鲤点了点头,便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牛车,和同伴一起,赶着车出了院子。

三辆牛车相继离开,载着沉甸甸的收获,也载走了大半的热闹。天色渐渐亮开,朝霞染红了东边的天空。围观的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了,也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散去,各自回家准备一天的活计。

舒乔站在原地,望着牛车远去的方向,直到看不见了,才轻轻吁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