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海带
第二天,一家人都起得比平日稍晚些。晨光洒满小院,若非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糊味,昨夜那场惊惶仿佛只是错觉。
隔壁王家又闹腾起来——单婶子心疼烧掉的粮食和家当,王大胜恼她没完没了的数落,两人从清晨吵到晌午。村里人听到消息,三三两两过来看热闹,见单婶子那哭天抢地的模样,随口安慰几句便走了,生怕沾了晦气。有那好事的,还站在远处指指点点,议论着王家这火烧得蹊跷。
午后,舒乔搬了板凳坐在院子里做针线。程大江背着手,带着墨团串门回来,正走到院门口。远远看见李大叔赶着牛车过来,脸上非但没有去缴粮时的愁容,反而乐呵呵的,嘴里似乎还哼着小调。
“老李!回来啦?”程大江扬声招呼,“今儿咋这么早?还笑这么开心,捡钱啦?”
李大叔见是他,“吁”一声勒住牛车,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简直要放出光来,“哎呦!大江!正想找你说道说道!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程大江被他这模样勾起了好奇心,几步走上前,“咋回事?粮交了?没为难你?”
“交了交了!顺当得很!”李大叔跳下车,兴奋地比划着,“你是不知道,今儿县里粮仓那边,可出了场好戏!”
原来,李大叔今日去得比程凌他们昨日还稍晚些,本已做好了排队受气、甚至可能缴不上的准备。到那儿一看,队伍果然挪得慢,前头吵吵嚷嚷,那几个面孔熟悉的小吏依旧拉着脸,挑三拣四。
正烦躁呢,前头忽然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就见石滩村的汉子跟收粮的小吏推搡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火气越来越旺。那石滩村带头的汉子是个暴脾气,家里粮食被硬说成“湿霉”要扣掉三成,他如何肯依?三言两语不合,竟动起了手!这一下如同捅了马蜂窝,石滩村同去的人多,一拥而上,粮仓前顿时乱作一团,推搡叫骂,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我当时心里就一咯噔,心想坏了,民打官,这还了得?石滩村这帮愣头青怕是要吃牢饭了!”李大叔说得眉飞色舞,“结果你猜怎么着?”
程大江听得入神,催道:“别卖关子,快说!”
“嘿!该着那帮龟孙子倒霉!”李大叔一拍大腿,“正闹得不可开交呢,不知打哪儿来了一队车马,瞧着就气派!里头下来个官儿,我也不认得是啥官,反正咱们县太爷跟着一路点头哈腰,脸都白了!”
那官员闻听喧哗,过来询问。石滩村的汉子正在气头上,也不管对方是谁,梗着脖子将小吏如何刁难、如何勒索、粮样标准朝令夕改、压价坑农的勾当,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还把自家被恶意筛出来的粮食捧到官儿面前看。周围其他同样憋了一肚子气的农户也纷纷出声附和,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咱们村的周老三,嘿,那老小子,”李大叔乐道,“你记不记得前些年因为引水浇地,他跟石滩村的人还干过一架?鼻梁都打歪了!可今儿个,他也挤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青天大老爷做主啊!他们年年这么干!’”
程大江听得瞪大了眼,想着那场景,愤愤道:“要我在那也喊!这帮黑心肝的,见天儿的刮地皮!昨个儿给我气得哟,饭都吃不香!”
“可不嘛!”李大叔啧啧道,“到了这份上,还分啥咱村他村?都是被那群蛀虫坑的苦哈哈!我当时也在后头跟着喊了两嗓子,痛快!”
后来发生的事,便如同三伏天喝了冰水般畅快。那官员脸色铁青,当即责令县令严查。县令冷汗涔涔,哪敢怠慢?就在粮仓前,令衙役将为首作恶、民愤最大的几个小吏摁倒在地,当众扒了裤子,结结实实打了二十大板!打完了,直接革职查办,收押入监,听说还要追索历年贪墨!
“我的个乖乖……”程大江听得张大了嘴,仿佛亲眼见了那场景,憋了一整日的闷气豁然贯通,忍不住抚掌大笑,“该!真他娘该!打得好!摘得好!”
“可不是嘛!”李大叔也畅快地大笑,“板子打得噼啪响,那惨叫,听得人浑身舒坦!打完这帮孙子,后头缴粮那叫一个顺溜,验粮的客客气气,秤也给得足,没半个屁话!我这不,心里痛快,赶紧缴了粮,买了酒和猪头肉!走走走,上我家喝两盅去,好好说道说道!”
程大江正是兴头上,哪会推辞?当即笑道:“走!这酒得喝!痛快痛快!”说着,便乐呵呵地爬上了李大叔的牛车。
墨团坐在门前,看着他们俩说笑着走远,又滴溜溜迈着步子在舒乔脚边躺下。
院子里,舒乔早已停下了手中的针线,竖着耳朵将门外的话听了个一字不落。他眼睛越听越亮,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昨日压在心口的憋闷和无力感,此刻一扫而空!
实际那些小吏是听谁的办事,上头还有多少弯弯绕绕,他们小老百姓管不了,也看不透。但就为眼前有人出了这口恶气,有人替他们说了话、撑了腰,那心里就舒坦!就亮堂!
他按捺不住心里的高兴,放下绣绷,起身快步走向后院。脚步轻盈,几乎要跑起来。
“阿凌!阿凌!”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程凌正拿着木棍翻搅缸里浸泡的荆条,一抬头,就见舒乔一脸灿烂地跑过来。
“阿凌,你猜我方才听见什么了?”舒乔还没站定便开口,眼睛亮晶晶的,说话间还好奇地探头看了眼缸里。水色有些浑浊,原本黄绿的荆条已转为深褐色,看来是泡到时候了。
他没等程凌回答,便迫不及待地接着道:“是李大叔说,昨日那些刁难人的小吏,被路过的大官抓了个正着,当众打了板子,革职查办了!”他声音雀跃,眉头扬得高高的。
昨日在粮仓受的憋闷,程凌其实并未太过挂怀。世道如此,小民除了忍耐还能如何?但此刻看着舒乔这般兴冲冲跑来,宽慰他的模样,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嗯。”他温声应道,将手中的木棍靠在缸边,“是件好事。”
“何止是好事!”舒乔眉眼弯弯,上前抓住他的袖子轻轻晃了晃,“简直是大快人心!爹高兴得不得了,上李大叔家喝酒去了。”
这时,许氏也从旁边的瓜藤架下直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笑着走了过来,“这下可好,堵着的那口气总算顺了。你爹那人,昨儿回来闷不吭声的,今天可算能敞开喝两盅了。”
这事听着,谁不觉得痛快?庄户人家一年到头就指着地里的庄稼,辛辛苦苦伺候到收成,缴粮时还得提心吊胆,生怕出什么岔子,一家老小的指望都悬着。这回好了,总算有人治了那些蛀虫!
她说着,也凑过来瞄了眼缸里的荆条,伸手扯出一根,在手里弯折试试,“嗯,泡得正好,韧劲和熟好的皮绳差不多了。”她又看向还在乐呵的舒乔,对程凌道:“刚不是还说要去山里么?秋里山货正当时,我来收拾这缸东西就成,你们赶紧去,去晚了可真就剩不下啥了。”
这会儿,村里大多数人家地里的活计都陆续收尾,眼看着进山寻摸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再不抓紧,真就只剩下些零碎残果了。
舒乔闻言顿时一拍手,“对哦!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他看向程凌,见对方点头,立刻转身就往前院跑,“我去拿箩筐!”都怪昨天那事儿闹的,他把进山捡山货这要紧事都给耽搁了。今年他可得捡多多的回来!
程凌瞧着他轻快的背影,嘴角微弯。他挽起袖子,正打算将缸里的荆条捞出、把缸清洗干净,前院已传来舒乔的催促,“阿凌——快点呀!”
“来了。”程凌扬声应道,手下动作却没停,直到将荆条都捞出来沥在一旁的石板上。
“得得,这儿我来就行,你们赶紧动身,多捡些回来。”许氏拿起水瓢,开始舀水冲洗缸沿,又嘀咕道,“你爹这人也是,刚还说要把牛牵去河滩吃草,这一喝酒,又不知要晃悠到什么时候。牛我待会儿去牵,你们早去早回啊。”
“成。”程凌洗干净手,转身去柴棚里找出一把结实的长柄钩杆。
走到前院,舒乔已经等在门边,背上背着个大箩筐,手里还挎着个空篮子,一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见程凌出来,他指了指地上那个更大的箩筐,“阿凌,你背这个!”
程凌看了一眼,却转身回屋拿了根扁担出来,笑道:“我挑担子去。”
舒乔眼睛一亮,“要捡这么多呀?”
“有备无患。”程凌将两个大箩筐用绳子系在扁担两头,轻松挑起。舒乔赶忙上前推开院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程凌反手带上了门。
“阿凌,咱们先去哪边呀?我之前和云哥儿进山,都记得果树在哪儿了,是先去打枣子,还是先去荆条洼摘柿子?”舒乔提着篮子,脚步轻快。
程凌挑着担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看着前方雀跃的身影,含笑道:“先打枣子和栗子。往年都是这两种最先没了,若是回来时筐里还有空,再去摘柿子也不迟。”他顿了顿,又道:“改天,咱们再往深处走走。那边有几棵老核桃树,果子该落了,顺便还能捡些橡子和松塔回来。”
“好呀!”舒乔满口答应,听他的安排。
两人一路径直走到后山,沿着熟悉的小径钻进山林。秋日的山林,色彩变得异常丰富。墨绿的松柏之间,点缀着枫香树初染的橙红、乌桕叶明亮的金黄,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褐与赭。空气里弥漫着落叶、湿润泥土和成熟果实混合在一起的、独属于秋天的丰厚气息,清冽又醇厚。
程凌对山里熟门熟路,带着舒乔沿着山腰向阳的坡地,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瞧那边。”程凌用钩杆指了指前方一丛叶片稀疏的灌木。枝头上,一簇簇红亮亮的小果子,像无数细小的玛瑙珠子缀在枝杈间。他放下担子,用钩杆小心地钩过几根挂果多的枝条,伸手折下。
“山钉子,熟透了,酸甜口。”程凌折掉枝条上多余的细枝,将那一串串红果递给舒乔。
舒乔接过来,摘了一颗放进嘴里,轻轻一咬,一股清冽的酸甜滋味立刻在舌尖化开,后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涩。他觉得好吃,开心地眯起眼,忙不迭地将果子从枝条上捋下来,红艳艳的果实簌簌落进篮底。程凌见状,又用钩杆拉下几处高枝,方便他摘取。不一会儿,舒乔的竹篮底就铺上了一层红艳艳的果实,看着就喜人。
“好啦,咱们继续前进!”舒乔满意地晃了晃篮子,跟着程凌的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往前不远,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几棵老枣树映入眼帘。树干粗粝,枝桠遒劲伸向天空,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枣子,大部分已经红透,在秋阳下显得格外诱人。
舒乔他们走近时,才发现这里不止他们。几个半大小子正骑在树杈上,边摘边吃,说说笑笑好不热闹。见到程凌和舒乔过来,笑声戛然而止。
“程凌哥!乔哥儿!你们也来啦!”一个黑瘦机灵的小子哧溜一下从树上滑下来,是喜婶子家的雷子。他挠挠头,朝他们身后张望,“还以为小川今儿也能来呢。”
往年都是他们这群小子最早进山寻摸,如今程川跟着田师傅四处跑活计,进山玩耍的日子自然少了,也就剩他们几个在这里了。
雷子见程凌他们带着好几个筐,便道:“那程凌哥你们忙,我们先回去啦。”他仰头朝树上还在发愣的伙伴们摆了摆手,“赶紧的呀!还等着我请你们下来不成?”
“来咧来咧!”树上的几个小子急忙溜下树,一个个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程凌和舒乔笑笑,背起各自的箩筐,嘻嘻哈哈地跑远了。雷子看了眼跑开的同伴,嘟囔了句,转回头对程凌和舒乔道:“程凌哥,乔哥儿,那我们先走啦!”
程凌朝他点点头,抬头打量着眼前的枣树,盘算着先从哪棵下手。舒乔蹲下身,捡起地上几颗刚落下的枣子,吹了吹灰,在身上擦了擦,递给程凌一颗,自己咬了一口另一颗。
“好吃,真甜。”舒乔嚼着脆甜的枣肉,又瞥见树下散落着不少枣核,有些哭笑不得,“这几个小子,怕不是把枣子当饭吃了吧?”
他把手里的枣子吃完,又笑着到:“不过这枣子确实甜,也难怪。”山里这些零嘴,对村里人来说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多吃点再正常不过啦。
程凌闻言,也低笑一声。他选好位置,对舒乔道:“乔儿,站远些。”说罢,挥动手中的长杆,朝着结满枣子的枝杈用力敲打下去。
霎时间,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红彤彤的枣子如同急雨般簌簌坠落,砸在厚厚的草叶上,也有的蹦跳着滚到舒乔脚边。
舒乔忍不住轻呼一声,随即绽开大大的笑容。等这阵枣雨稍歇,他便欢快地蹲下身,开始仔细捡拾。刚打下的枣子颗颗饱满紧实,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专挑那些完好、个大、色泽鲜亮的往背篓里放,偶尔捡到一颗红得发紫的,便在身上擦擦,咔嚓咬上一口,脆生生,甜滋滋。
“今年枣子结得比去年还厚。”程凌说着,又转到另一棵树下,挥杆敲打。觉得差不多了,他才蹲下身,和舒乔一起捡拾满地的红枣。
两人正埋头捡得起劲,又听到一阵说笑声由远及近。
“哟,凌小子和乔哥儿也在呢?”王媒婆和泉哥儿背着箩筐过来,笑着同他们打招呼。
“正巧碰上你们。我们刚从栗子坡那边过来,看筐里还有些空,想着再来捡点枣子。”王媒婆放下箩筐,有些懊恼地拍了拍手,“赶巧又忘了带打杆,正好借你们的使使。”
“婶子只管用。”程凌将钩杆递过去。
泉哥儿朝舒乔腼腆地笑了笑,跟着他娘拿着杆子走到旁边另一棵枣树下,免得打落的枣子砸到人。
“对了,乔哥儿,”王媒婆一杆子下去,看着枣子哗哗落地,停下手朝他们这边喊道,“你们待会儿还去捡栗子不?要是去啊,可得趁早。那边正好有汉子在树上打栗包呢,你们过去正好能捡现成的。去晚了,地上干净的怕是就给捡光喽!”
“诶,晓得了,谢谢婶子!”舒乔扬声谢过,手下加快速度,和程凌很快将这片地的枣子捡拾干净,收拾好便朝栗子坡方向赶去。
还没走到近前,远远就听到了那边热闹的人声。舒乔他们赶到时,只见几个汉子正站在几棵高大的板栗树下说着话,树下地上则散落着不少带刺的栗包,已有好些妇人阿么和孩子蹲在那儿埋头捡拾。
领头那汉子,舒乔看着有些面熟。程凌喊了声“四叔”,舒乔才记起来他是三叔公家的四儿子。对方看见程凌,单手叉着腰,笑着指了指旁边一片刚被打过、栗包较多的空地,“凌小子来啦?去那边捡吧,等你们捡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上树打另一边。”
舒乔跟着程凌喊了人,便赶紧过去蹲下。板栗壳带着扎手的硬刺,有些已经裂开,褐色的栗子半露出来,只需用树枝或戴着手套小心拨弄出来即可;有些则还包裹得严实,得另外找石块小心砸开。
捡板栗是个需要耐心的活计,费时些,但收获也实在。等到他们带来的一个大箩筐装了大半筐饱满油亮的板栗时,日头已微微偏西。他们又转道去了荆条洼,那里的几棵野柿子树挂果正佳。
“这些熟软的,咱们这几天就吃了。” 舒乔将几个已经熟透橙红的柿子单独放在篮子里, “筐里这些青黄硬实的,正好都拿回去,晒成柿饼!”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接下来的两天,天光晴好,舒乔跟着程凌往山里钻得越发勤快。
山货这东西,向来是谁腿脚快谁得的多。舒乔跟着程凌满山转悠,看见栗子捡栗子,瞅见核桃拾核桃,篮子箩筐一点点满起来,他心里也觉踏实又满足。
每回从山里出来,背上的箩筐就没空过。家里的小院都快没处下脚了。晒架上,簸箕挨着簸箕,红枣、山核桃、黄澄澄的柿子、棕亮油润的栗子,还有不少橡子和松子,各占一方,晒着秋日暖洋洋的太阳。墙角根下,大大小小的南瓜、冬瓜排成一溜,金金绿绿的。舒乔每回进院瞥上一眼,心里都美滋滋的,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安心的了。
“墨团,你的窝先挪这儿来。”舒乔将小狗的木窝移到屋檐下,省得等会儿摘梨时果子掉下来砸着它。
程凌在梨树下走了两圈,仰头估量着,挑了处果实最密的枝桠下方,稳稳地支好了木梯。
家里的梨树,攒了一夏一秋的力气,这会儿枝头的果子熟得透了,颜色暖黄暖黄的,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小心点儿,儿子。”程大江在底下扶着梯子嘱咐。
“嗯。”程凌应了一声,踩着梯子就上去了,动作利落稳健。
舒乔站到树下,仰起脸,心里盘算着,这么多梨,晒梨干、熬秋梨膏都尽够了。他朝上举起空篮子。
“阿凌,左边,上头那个,向阳的,肯定更甜!”他从篮子后露出清亮的眼眸道。
程凌依言伸手,手掌稳稳托住那个最大最黄的梨,指尖在果柄处轻轻一旋,梨子便乖巧地落进掌心。他俯低身子,将梨子递到舒乔举着的篮子里。
舒乔拿出来摸了摸,皮滑滑凉凉的,“这个好,没虫眼。”他小声念叨着,转身小心地放进旁边的箩筐里,还调整了下位置,怕磕着碰着。每放一个,他心里就默数一个,眼看着筐底渐渐铺满,那种实实在在的收获感,充盈着胸膛。
两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配合得十分默契。有时舒乔递空篮子慢了半拍,程凌也不催,拿着摘下的梨子在上头耐心等着,目光落下来,舒乔便也朝他弯起眼睛。
几人挪动着梯子绕树摘了一圈,箩筐都装了满满三个,就剩树梢顶尖那几串,杆子够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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