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摆摊日常 第73章

作者:胖海带 标签: 生子 布衣生活 天作之合 种田文 市井生活 日常 古代架空

舒乔轻哼一声,把程凌的枕头抱进怀里,才说道:“路上当心,早些回来。”

“嗯。”程凌嘴角微扬,看了眼被他搂住的枕头,又捏了捏他的脸颊,这才转身出去,和早已收拾妥当的程大江汇合,一起往村口去了。

舒乔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声,抱着枕头躺了会儿,到底抵不住浓浓倦意,侧过身,转眼又沉沉睡去。

天刚擦亮,几户人家便已在村口汇合。男人们互相招呼着,最后检查绳索是否扎得牢靠。

村里有些人家没板车,要么用扁担箩筐挑着去,要么就得向相熟的人家借车。栓子也跟着他爹江丰收、大哥江叶一道,曹树家地少,粮税已经早早交完了,便没凑这趟热闹。

好几辆板车连同挑担步行的人,在熹微的晨光里迤逦而行,虽不壮观,却也有了几分浩浩荡荡的意思。

程二河看了眼一直不远不近跟着的墨团,疑惑道:“哥,这不是你家狗子吗?咋跟来了?”

“不碍事,”程大江回头看了眼走走停停的墨团,笑呵呵道,“墨团认得路,跟一段自己就回了。”

听他说墨团认路,程二河便不再多问,转而道:“但愿这回能顺顺当当的,别再出什么岔子。”

去年秋收去交粮税时,正排着长队呢,先是毫无预兆地下起雨,好些人家的粮食差点淋着,乱了一阵;后来前头又不知哪家的粮食出了纰漏,和收粮的官差争执起来,耽搁了好半晌,弄得人心惶惶。

一旁赶车的程凌听了,眉头也凝了一下。去年那番折腾确实费时费力,他心下盘算着,今日得更加仔细,尽快办妥回来。

板车载着重物,走得比平日慢了许多。待到那专收粮税的衙门仓廒前,门前空地上早已排起了长龙,人声、牲畜声嘈杂一片。程凌几人赶忙上前,寻了处队伍末尾排上。

这时天光已大亮。

舒乔睡了个舒坦的回笼觉,起来时精神好了许多。许氏正在后院晾晒衣裳,见他起来,笑道:“醒啦?灶上温着粥和饼子,快去吃些。”

“好。”舒乔抹了把脸,很快吃完早饭,便拿了针线箩筐,和许氏一同在堂屋门口做活。

一趟夏收夏种下来,程凌好几件衣裳都被树枝田埂刮蹭出了小口子。好在先前从王掌柜那里得了不少零碎布头,正好拿来打补丁。

许氏翻出一块靛青色的布头,和手里一条磨破了膝头的裤子比了比色,说道:“我今早去瞧了,先前那只受伤的小母鸡,脚上又见红了,我猜是又跟哪只鸡打架了,只好又给关回笼子里。”

“啊?”舒乔抬起头,手上针线停了,担忧道,“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关着吧。”

“不关它。等我下午得空去鸡舍边盯一会儿,看看是哪只霸道货总撩闲,”许氏利落地穿针引线,“把它给关起来,杀杀它的气性,免得总欺负别的鸡。”

舒乔回想了一下鸡群,试着猜,“会不会是那只鸡冠歪的公鸡?它总爱追着别的鸡啄……”他又说了好几只鸡,实在猜不透,又问:“那我们要怎么治它才好?饿它几天?”

许氏笑了笑,“能有什么好办法,畜生又听不懂人话,若是母鸡,就分开养一阵;要是公鸡总这般不安分,干脆宰了吃,也省心。”

“也是。”舒乔挠了挠头,继续低头缝补。他不再多想,低头继续专注地缝补手上一件程凌的旧衫,针脚细密匀称,力求补得既结实又不太显眼。

直到午时过后,日头正烈,晒得地面发烫,程凌和程大江才赶着空了的板车,慢悠悠地进了家门。

他们去得不晚,奈何交粮的人家太多,队伍挪动缓慢。验粮、过秤、入仓,每一步都急不得,再加上前头偶有些小状况,耽搁到这时辰才回来,也是常情。许氏早上便烙了不少扎实的饼子让他们带上,此刻又赶忙将留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

“几个饼子不顶饿,你们爷俩赶紧洗洗手,把留的饭吃了。”许氏一边摆筷子一边道。

程凌应了声,先将一张盖着朱红官印的纸条递给许氏,“娘,串票收好。”

这便是缴纳粮税后的凭证,至关重要,万不能丢。

“成,这东西可得收妥当。”许氏接过来,就着明亮的天光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和印记,这才妥帖地折好,起身收进屋里专门存放要紧物件的木匣中。

舒乔则走到板车边,帮着卸下空了的箩筐和麻袋。他先拎出一吊用草绳拴着的猪肉,肥瘦相间,瞧着新鲜。又看到一个方方正正的油纸包,拿在手里有些分量,还隐隐透出点清甜的香气。

“阿凌。”他拿着那小包,有些好奇地看向正在喝水歇息的程凌。

程凌仰头喝完碗里的水,喉结滚动了下,抬抬下巴示意他打开,“好吃的。”

“好吃的?”舒乔闻言,拿着油纸包和箩筐一起提到堂屋桌边坐下,小心解开系着的麻绳,揭开油纸。

雪白的云片糕便露了出来,层层叠叠,码放得整整齐齐,细腻的米香混合着糖的清甜气息顿时飘散开。

舒乔眼睛倏地亮了,抬头看向程凌,惊喜道:“云片糕?”

“嗯。”程凌放下碗,走到他身边。

舒乔小心地拈起最上面一片,另一手在下边虚托着,咬了一小口。细腻清甜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化开,米香浓郁。他满足地眯起眼,正想说话,拿着云片糕的手腕却被程凌轻轻握住。程凌就着他手里的那片糕,低头也咬了一口。

舒乔嘿嘿笑了声,问道:“好吃吧?”

“甜。”程凌言简意赅,目光扫过他沾了点点糕屑的唇角。

舒乔抿嘴笑了笑,连忙又拿油纸包出去,快步走到院里,欢快道:“爹,娘,你们也尝尝!”

许氏正问着程大江交粮的细节,听他说一切妥当,没出岔子,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脸上笑意更深。见舒乔递过来的云片糕,她也拿了一片,咬了一口,赞道:“嗯,是正经好米好糖做的,香!今年忙完了,是该甜甜嘴。”

心情舒畅,她当即转身进了屋,开始收拾明天要带去磨坊的麦子——新粮入口,这丰收的喜悦才算真正落到实处。

翌日,程凌帮着将筛拣好的两袋麦子用扁担挑上,舒乔和许氏则各提了一只空箩筐和备用麻袋,一同往村里的磨坊走去。

磨坊是间宽敞的土坯房,门前一块夯实的平地。人还没走近,就已听到里面传出的“隆隆”石磨转动声和驴子偶尔的响鼻。走进去,只见屋子当间架着一个巨大的石磨盘,磨盘沉重,由一头蒙着眼睛的毛驴拉着,慢悠悠地绕着圈。

墙边还有两个小些的石磨,此刻也都没闲着,各自有妇人守着,往磨眼里添着谷物。空气里弥漫着新鲜麦粒被碾碎后特有的、暖烘烘的香气。

磨坊里已经有人比他们更早到了,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舒乔望了一圈,见到几个眼熟的婶子,跟着招呼了几声。程凌将粮食放下,让舒乔和许氏先排着。

许氏忽地想起一桩事,对程凌道:“儿子,你趁这功夫,去老屋那边瞧瞧。王大他们家,原先说没弄好屋子续租一个月,后头我去问,他们又说还得再续一个月,这都进六月了,租期早到了,也没见他们拿钥匙过来。我这些日子忙,也没顾上去问。你去看看屋子收拾得咋样,门窗是否完好,顺道把钥匙拿回来。”

程凌看了眼磨坊前等待的人群,又看了看舒乔。舒乔朝他点点头,说道:“去吧,我和娘在这儿排着,没事。”程凌这才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往老屋方向走去。

磨坊前的空地上渐渐热闹起来。端着木盆的、挑着箩筐的村民陆续到来,相互熟稔地打着招呼,谈论着今年的收成,比较着谁家的麦子更饱满。舒乔和许氏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很快便和旁边相熟的妇人唠起了家常。

日头升高,有些半大孩子也跑了过来,在人群和牲口间穿梭嬉闹,叽叽喳喳,给这忙碌的景象添了几分鲜活的嘈杂。

眼看前面那家就要磨完,舒乔站起身,准备和许氏将粮食往前挪挪。这时,一个面生但笑容爽利的婶子笑呵呵地凑了过来,眼神不住地往舒乔身上打量,“诶呦,这就是乔哥儿吧?长得可真俊俏,手也巧。”

舒乔不认识她,略带疑惑地看向许氏。许氏笑道:“这是你杨婶子,住村西头。”

舒乔忙喊了声,“杨婶子。”

杨婶子应了,脸上笑意更浓,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乔哥儿,婶子今儿是特地来找你的。听说你绣活做得好,花样精巧又细致。我家里闺女年底要出嫁,想给她准备两床体面的喜被。布料和绣线我都备好了,就缺个好手艺的。你看……能不能帮婶子这个忙?工钱就按你给张翠花那的来,一床四百文,你看成不?”她可是在村里打探清楚了行情和手艺,才特意寻过来问的。

舒乔最近正好没有接大的绣活,闻言心中一动。他仔细问了杨婶子想要的花样,又估算了工期,确认自己能在不赶工、保证眼力和手艺的前提下按时完成,这才点头应下,“成,杨婶子信得过,这活我接了。布料和彩线您哪天得空送过来就成,我仔细着做。”

许氏在一旁听着,心里也高兴。没想到出来磨个面,还能给乔哥儿揽着活计。旁边有相熟的妇人听见,也凑过来问了几句,言语间不乏羡慕和夸赞。

正说着,前头有人喊:“程大家的!到你们了!”

许氏和舒乔赶忙应声,同杨婶子又说了两句,便合力将麦袋抬到那大磨盘前。许氏将麦粒缓缓倒入磨眼,舒乔在一旁准备接粉的箩筐。毛驴被蒙上眼睛,开始绕着石磨一圈圈走。麦粒被碾碎,初时粗糙的麦粉混着麸皮,簌簌落入下方巨大的木槽里,这是第一遍,后面还要再过一遍,吃起来才不拉嗓子。

等到自家的麦子磨完,装好袋,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程凌也掐着时间回来了,接过扁担,将两袋新磨的麦粉挑上肩。

回家的路上,舒乔高兴道:“阿凌,刚刚在磨坊,杨婶子找我绣两床喜被呢!”

程凌回想了下刚才进去时,那个正与人高声说笑的爽利妇人,侧头看他,见他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眼里也不由带上了笑意,“接了活高兴?”

“高兴!”舒乔用力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嘀咕道,“就是有点巧,这位杨婶子,和刘家庄那位专做绣被面手艺的杨娘子一个姓呢。”

走在前面的许氏听了,回头笑道:“巧啥?要说起来,她俩还是本家,是没出五服的堂姐妹。”

舒乔有些惊讶,“啊?既是本家,杨婶子怎么不找杨娘子做,反倒来找我?”

许氏压低了点声音,“听村里老人闲话过,她俩早年好像因为些家事闹得不痛快,具体为啥不清楚,反正好些年都不走动了。虽说嫁得近,也基本没啥往来。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咱们外人也不清楚。”

舒乔听了,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他倒没多想,反正自己凭手艺接活,仔细做好便是。

许氏这才转而问程凌,“对了,儿子,老屋那边瞧得怎么样?还顺利吗?王大他们没闹腾吧?”

程凌脚步未停,目光平视着前方的村道,语气没什么起伏,“屋子倒是没什么大损坏,就是王大两口子还没搬走。”

“这是为啥?”舒乔和许氏齐声,看向程凌。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哇

第90章

舒乔和许氏齐齐看向程凌,脸上都带着疑惑。

程凌将肩上的扁担换了个位置,边走边道:“我去的时候,王大两口子正在老屋院子里拌嘴。问了几句才弄明白,还是他们那新屋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王大他们当初特地回娘家请的人来修房,图的是工钱便宜,一天二十文还不包午饭。可那些人干活拖沓,原本说好的工期一拖再拖。现下屋子是修好能住人了,那伙人临到结工钱时又变卦,说外头如今一天工钱少说三十文,在村里找人也得二十五文还管饭,嫌二十文太少,非要王大再加钱。”

许氏闻言啧了一声,“这完全坐地起价啊。”

王大两口子那性子自然不肯吃这个亏,咬死了当初的约定。两边就僵持住了,吵过好几回,闹得挺不愉快。

“那些人不痛快,觉得工钱给低了,便三天两头寻个由头去新屋那边找茬。”程凌平淡道:“不是说这里墙没砌平整,就是说那里门框安歪了,屋顶瓦片铺得不够密实……总之,找出各种理由,不让王家顺顺当当搬进去住安稳。”

王大他们既舍不得多出那笔钱,又实在舍不得那好不容易盖起来的新屋子。本来想着趁夏收农忙,那些人该回自家忙活了,他们偷偷把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谁知那些人昨天又摸过来闹了一场,没法子,只能暂时又退回老屋里窝着。程凌去时,两口子正因为这事互相埋怨、吵得不可开交。

舒乔听了,更觉不解,“那他们就打算一直这么耗着?新屋子明明都盖好了却住不进去,多憋屈啊。而且老屋这边租期早过了,他们总不能一直白住着吧……”

“嗯。”程凌应了一声,“我跟他们说了,老屋租期早过,要继续住,得算钱。”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十几个铜板,递给舒乔,“这是刚给的,说再住两三日,一准搬走,到时送钥匙来。”

舒乔接过铜板数了数,一共十五个,忍不住道:“这也太折腾了,新屋明明就在眼前却住不进去……”

“自找的。”程凌语气里没什么波澜,目光落在舒乔微微蹙起的眉头上,伸手拂了下他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麦壳,“操心他们做什么。”

许氏听完,摇摇头,“当初若是在村里找相熟的人做,活早就干得利索住进去了,哪来后头这些扯皮拉筋的糟心事?这段日子村里都忙夏收,也没人顾得上说道他家,没成想里头还有这么一出。”

舒乔在手心掂了掂铜板,闻言也跟着点了点头,小声应和,“就是呀,为了省那点工钱,闹得新房住不成,旧屋也住不安生,何苦呢。”

说话间已到了家。卸下面粉,舒乔和许氏便挽起袖子,张罗着做午饭。

晌午天热,正好用刚磨回来的新麦粉,蒸了一锅暄软喷香的馒头。又切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薄薄地片了,和两勺咸香的豆豉、少许姜丝一起拌匀,淋上点酱和香油,上屉一同蒸。

灶火旺,没多久,馒头混着豆豉蒸肉的咸香味便飘散出来,闻着就下饭。舒乔再快手炒个蒜蓉苋菜,一顿简单却滋味十足的午饭便好了。

“吃饭啦!”舒乔朝后院喊了声。

程凌和程大江正把脱粒后剩下的麦秸摊开晾晒。夏日阳光烈,晒上两天就干透了,捆好堆起来,日后生火、垫圈、编草垫子都用得上。

程凌挑开最后一点麦秸,挨墙放好麦叉,洗净手走去灶屋。

灶屋里,四人围坐。舒乔先拿了个馒头,在手里捏了捏,暄软有弹性,咬一口,新麦特有的清香瞬间盈满口腔,嚼起来劲道带着点甜味,“真好吃!新麦面就是不一样!”

程凌笑了笑,看他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满足的小仓鼠,眼里漾开笑意,顺手夹了几片油润咸香的豆豉蒸肉放到他碗里,“喜欢明天还蒸。蘸点肉汁更香。”

舒乔边嚼边点头,就着软乎喷香的肉片吃,一口下去,“香!阿凌你也快吃!”

程大江连吃了两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畅快地抹了抹嘴道:“还是新麦磨的面香!有嚼头!这肉也蒸得入味,肥而不腻。忙了这些天,吃上这么一顿,舒坦!”

“那是,”许氏也夹了一筷子苋菜,笑道,“明儿再去菜地里摘些豌豆尖回来,嫩生生的,打个蛋花下面条吃,又鲜又清爽。对了儿子,后两日若是得空,把园子里那些长得过密的快白菜拔些,捆一捆,挑去城里卖了,也能换些零钱。”

程凌颔首,盘算着明日得空,刚好跑一趟。

饭后,日头正毒,屋里屋外都泛着懒洋洋的倦意。程大江搬了竹躺椅到堂屋门口通风处,摇着蒲扇,不多时便响起鼾声。墨团本来趴在他脚边,听着越来越大的鼾声,又默默挪到了梨树下的窝前打盹。

程凌去后院拿了今早洗净晒干的竹席回屋,换下铺着的草席。舒乔抱着枕头和薄被站在一旁,看他利落地展席、铺平、抻直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