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海带
“大李子村……是种了很多李子吗?”舒乔有些好奇。
许氏笑道:“没错,那边几乎家家户户都种着李子树,每年果子熟时,会有行商去收。你们成亲时,你大舅舅还念叨,说今年家里的李子树大丰收,果子结得密,压得枝头都垂到地上了。”
她夹了块红烧肉,忽然想起什么,“说到果树,你爹之前就说要修剪家里那棵老梨树,到现在还没动静,我估摸他又忘了。”
正巧程大江推门进来,听到这话,连忙道:“忘不了忘不了!等过完了年,天气再暖些,我保准好好修。”
许氏见他坐下,给他拿了碗筷,“还以为你要在那边吃了才回来呢。”
“哪能啊,”程大江接过碗,夹了块鸡肉,“还是家里的饭菜香。就在三叔公那儿下了盘棋,又去村长家坐了坐,紧着就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大年初二,清晨。
许氏收拾好东西,临出门前又回头嘱咐,“我们先走了,今晚在你外婆家住一宿,明儿再回。你们自己顾好门户,晚饭不用等我们。”
“知道了娘,路上慢些。”舒乔送他们到院门口,看着爹娘走远,这才掩上门回到堂屋。
桌上是备好的年礼,程凌一一放进篮子里,抬头见舒乔进来,“收拾收拾,咱们也动身吧。”
“嗯,这就来。”舒乔吃完最后一口饼子,拍了拍手,去收拾东西。
不多时,两人便提着沉甸甸的篮子出了门。在村口搭上去城里的牛车,车上已坐了两三户同样走亲戚的村人,互相道了“新年好”,车子便晃晃悠悠启程了。
清晨的寒气还未散尽,路两侧的田野覆着一层薄霜。
舒乔朝手心哈了口白气,往程凌挨近了些。程凌侧了侧身,替他挡去些风,低声问:“冷?”
“不冷。”舒乔摇摇头,望着掠过的景致,心里踏实又暖和。
牛车吱呀呀行至城门附近,两人提着东西下了车,往舒家所在的巷子走去。
年节里的城街比往日清静,大多铺面还关着门,檐下挂着红灯笼。偶有几个穿得簇新的孩童追跑笑闹着窜过巷口,空气中残留着昨日爆竹燃尽后的淡淡硝烟味。
舒家小院里,舒小圆吃完早饭就搬了个小凳坐屋檐下,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舒小临从灶屋钻出来,见她那模样,故意逗她,“瞅什么呢?哥他们哪能这么早到。”
“要你管!”舒小圆冲他扮个鬼脸,正要还嘴,外头恰传来敲门声。她眼睛一亮,一下子蹦起来,抢在舒小临前头冲到门边,一把拉开木门。
看见舒乔含笑的面容,她立刻绽开大大的笑容,脆生生喊道:“哥哥!哥夫!新年好呀!”
舒小临慢了一步跟过来,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口白牙,也跟着朗声喊:“哥,哥夫,新年好!”
“新年好,小圆,小临。”舒乔笑着应了,顺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
秦氏听见动静,忙从灶屋探出身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可算到了!路上冷着了吧?快进屋暖和暖和。”她快步上前,接过程凌手里沉甸甸的竹篮,心里熨帖,忙将两人往屋里让。
屋里炭盆烧得正旺,暖意扑面。桌上早已摆好了待客的零嘴,炒花生、南瓜子还有一小碟金黄酥脆的麻叶,散发着油香。
“炉子上坐着水,一直温着呢,我给你们倒点先暖暖手。”秦氏说着转身去拿碗。
舒小圆这会儿已经端起了那碟麻叶,献宝似的凑到舒乔和程凌跟前,眼睛亮亮的,“炸果子!娘刚炸好的,可香可脆了!哥,哥夫,你们快尝尝!”说着,自己先捏了一小片放进嘴里,“咔嚓”一声,眯起眼睛,“嗯!酥酥脆脆的!”
舒乔笑着接过妹妹递来的麻叶,先递给程凌一片,自己才拿了一片,咬了一口,点头赞道:“是酥,火候正好。”
程凌接过尝了一口,点头道:“很香。”
秦氏眼里满是笑意,对程凌道:“凌小子别光站着,坐呀。小临,去把柜子里那包米花糖也拿来。小圆,别总缠着你哥他们,让他们坐下歇歇脚。”
舒小临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去拿糖。舒小圆吐了吐舌头,挨着舒乔旁边的凳子坐下,“哥,村里过年好玩吗?你们放了好多炮仗没?”
“好玩。”舒乔又拿了片麻叶咔嚓咔嚓嚼着,“炮仗放了不少,一串百响的小鞭,还有好几个二踢脚呢。”
“真的假的?”舒小临拿了糖回来,闻言一脸好奇,他把用麻纸包着的米花糖打开,推到桌子中间。
“真的。”程凌喝完了碗里的水,将碗放下,抬眼看向舒乔,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舒小临本还有些将信将疑,听哥夫这么说,又看了看他哥的神情,挠了挠头,嘀咕道:“真的啊……我还当哥你逗我们玩儿呢。”
往年家里过的紧巴,别说整挂的鞭炮,就是零散的小炮仗也舍不得买。今年家里摆了摊,加上他自己也挣了点月钱,这才买了一封最小的小鞭。
放的时候,他手里捏着香,心跳得飞快,点着了引线就慌慌张张跑开。此刻听哥哥说起放二踢脚,少年人心里那股劲儿又被勾了起来。
舒小圆对这些不感兴趣,拉着舒乔的袖子道:“哥,我们昨儿和舟阿么他们去明月楼那边看戏了!那边搭了戏台子,可热闹了!”
“就是就是,”舒小临也来了精神,“那管事最后还朝台下撒铜钱和糖呢,我跟小圆都抢着了!”
“我抢到了两文钱!”舒小圆一脸得意。
“我比你好,我得了五文钱!” 舒小临扬了扬眉。
他不怎么爱看戏,站在最边上,没想到那撒喜钱的管事心善,念着后边的人,特意往远处也抛了不少。好在他眼疾手快,接住了五枚铜钱!
“还有一把杂拌糖,喏,就碟子底下压着呢。”他拿开桌上的瓜子碟,露出下面一小堆花花绿绿的糖块。
杂拌糖也就是各种水果糖边角料混合在一起,所以看起来花花绿绿。
“那挺好啊。”舒乔伸手从那一小堆糖里捻了颗橘色的扔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化开,“没想到今年城里这般热闹。”
话一出口,他心下却微微一顿。回想往年这时候,天气寒凉,棉衣单薄,一家人多半是缩在炕上取暖,哪还有闲心和余钱去外头凑热闹。
他目光扫过弟妹身上崭新厚实的棉袄,又看了看娘带着笑意的脸庞,心底漫开一股欣慰,嘴角弯起。
舒乔又拈了一颗浅绿色的糖,这次递到身旁程凌的唇边。程凌愣了一下,随即低头轻轻含了过去。
舒乔心情颇好地站起身,朝灶台那边走了两步,问道:“娘,锅里蒸着什么?闻着怪香的。”
“我今早做的糯米糕,时辰该差不多了。”秦氏揭开锅盖,一股甜香伴随着热气扑面而出。
她用筷子戳了戳,见已熟透,便铲起一块雪白软糯、顶上嵌着红润枣子的米糕,盛到盘子里。
她笑着将盘子端到桌上,“正想让你们尝尝呢。糯米买得多些,我便试着蒸了些。”
舒乔拿起筷子,夹起还冒着热气的米糕,吹了吹,咬下一口,米糕软糯弹牙,有股淡淡的米香。
秦氏擦了擦手,笑道:“我琢磨着元宵那日,城里必定人多,便打算做些元宵去街上卖卖看。虽说那日卖这个的肯定不少,可街上人来人往总不停,咱们用料实在些,做得干净齐整,应当也能卖出去一些,好歹是个进项。”
舒乔听了,眼睛微微一亮,看向身旁的程凌。程凌会意,沉稳开口道:“娘,巧了,我们元宵那日也打算进城。早上把最后一茬韭黄卖了,便没什么事,正好过来,也能搭把手。”
秦氏一听,笑容顿时更深了,“那敢情好!”她看了看舒乔,又对程凌道,“不过你们忙完自己的事儿,再过来瞧瞧便是,不必赶得太早。”
“不碍事,”程凌语气如常,“况且若先回了村,傍晚再赶来看灯会也麻烦,不如白日就在这边,也省得两头跑了。”
舒乔在一旁点头,“是呀娘,这样正好。我们帮着做些活计,傍晚收了摊,还能一起去看看灯会。晚上同村里约好的人一道走,没事的。”
“哥你们也要去看灯会?”舒小临拿了块糯米糕,被烫得左手倒右手,呲着牙吸气,还不忘兴奋地插话,“太好了!到时咱们可以一起去!”
舒小圆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咯咯直笑,也拍手道:“太好啦!一起去!若是猜对了灯谜,还能得灯笼呢!”
秦氏心里自然也高兴,“是该去看看,热闹热闹是好事。只是……晚上黑灯瞎火的,你们回去可稳当?千万多找些人结伴才好。”
“娘放心,”程凌目光掠过舒乔发亮的眸子,笑了笑道,“已同村里几户说定了,看完灯会再结伴回来。算下来得有十几个人,互相都有照应,不必担心。”
秦氏听他说得这般周全,点了点头,笑道:“你们安排好了就成。来,再尝尝这糕,趁热好吃。”
几人说着话,见饭点快到。秦氏起身去切了块腊肉,舒乔在一旁洗菜。舒小圆一边帮忙,一边嘴里叽叽喳喳说着街坊孩子们的新衣裳和得了多少压岁钱。
程凌见秦氏和舒乔都忙活起来,便也坐不住了,对舒小临道:“水缸的水可还满?我去挑两担。”舒小临正闲得慌,闻言立刻道:“我同哥夫一起去!”
两人拿了扁担水桶出门,屋里一时只剩下切菜声。
“娘,”舒乔将洗好的青菜放在筲箕里沥水,想起方才的话头,“元宵的馅料打算备哪种?”
“芝麻和花生是定要的,”秦氏手下不停,“红豆沙也好卖。我想着,再做些果仁的,用料足些,总有人爱尝个鲜。”她说着,看向舒乔,“乔哥儿觉得呢?”
舒乔认真想了想,“果仁的香味足,定价高些也有人愿意买。只是本钱也高,第一次做,量不妨少些,看看行情。”他顿了顿,又道,“样子也要做整齐,一样大小,瞧着干净利落才好卖。”
“是这么个理儿。”秦氏应道,这段日子摆摊,她也渐渐留意到,吃食不光要味道好,卖相整齐干净也同样要紧。
“对了,”秦氏忽然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看向舒乔,“我还没问你们,那韭黄……卖得可还顺利?这东西精贵,我虽想着应当不难卖,可具体什么价,心里还真没个底。”
舒乔闻言,嘴角弯了弯,凑近她耳边,轻声说了个数。秦氏手上切菜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讶色,转头看向舒乔,问道:“当真?竟能卖到这个价?”
舒乔肯定地点点头,眉眼间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自然是真的,我和阿凌一起去卖的,错不了。”
秦氏怔了怔,低低感叹了一句,“……这可真是,太好了。”先前乔哥儿回来说时,她心里总还有些惦记,如今听到确切的价钱,心才算是彻底落了地。
正说着,程凌和舒小临挑着满满两桶水回来了。
程凌进门恰好对上秦氏带着浓浓笑意的眼神,不由得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转向一旁正抿嘴偷乐的舒乔——这是背着他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吃过午饭,两人没再多留。
秦氏拣了七八个还温乎的米糕,不忘叮嘱道:“最好这两天就吃完,放久了怕坏,吃着发酸。”
“哎,记下了。”舒乔提起篮子,同程凌一道往城门方向去。
初二走亲戚的人多,城门口候车的也比平日热闹些。两人没等多久,便搭上了一辆回村的牛车。
到家时,墨团正在窝里打盹,听见动静立刻竖起耳朵,见是他们,“呜”地一声窜了过来,尾巴摇得欢快,绕着两人的腿打转。
“墨团乖。”舒乔弯腰摸了摸它暖呼呼的脑袋。
程凌将篮子拎去堂屋放好,顺道看了眼角落的竹笼。
母鸡正领着小鸡踱步,见他靠近,警惕地“咯咯”两声。小鸡们却不怕生,挤挤挨挨凑到笼边,嫩黄的绒毛在光线下蓬松柔软。一个个都想着偷溜出来,叽叽喳喳叫不停。
程凌数了数,十三只,一只不少。前两日有几只调皮地从缝隙钻出来,竟跑到墨团窝里,让全家好一顿找。
他往食槽添了些温水,又抓了把泡软的小米撒进去。小鸡立刻叽叽喳喳围上来啄食。
墨团也跟过来,端正坐在自己的碗前,抬头黑溜溜的眼珠望着程凌。
程凌瞥它一眼,笑了笑,转身去灶屋拿来馒头,撕成块放在它面前。墨团马上凑过去,埋头吃得呼噜作响。
今早出门前,舒乔已往它碗里添过食水了,但小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好得很,估计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它就风卷残云吃了个干净。
程凌又给它碗里续了些清水,这才拍拍手,往后院去了。
今早出门时还是明晃晃的日头,过了午时,天却阴了下来,云层渐厚,少了些暖意。
程凌给地窖开了条缝透气,返身拿了铁铲和竹筐,去鸡舍清理。
家里鸡粪牛粪平日都堆在角落一处,积攒了一阵,已有了不小的一堆。他盘算着,过两日天气再暖和些,就得拉到地里去,整好地后,这些都是上好的底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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