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海带
舒小圆原还嫌下午漫长难熬,可真当迎亲队伍到时,她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些。
临近酉时,巷口传来喧天的锣鼓唢呐声。喜乐由远及近,舒家门口很快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
程凌走在队伍最前头,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大红喜服更添几分英气。
“舒家这夫婿真精神,乔哥儿好福气啊!”
“瞧这迎亲的阵仗,热热闹闹的,多好!”
“脸能当饭吃?不过是个乡下泥腿子,能有多大出息,没见过世面!”
这刺耳的话一出,众人纷纷侧目,见是张家媳妇,皆露出厌烦神色。
当即有人呛声道:“张家的,人家大喜的日子你在这儿胡咧什么?程家再不好,也比你那欠一屁股债的侄子强百倍!”
张家媳妇的侄子前些日子因赌债被人当街打断腿,哭爹喊娘的惨状整条巷子都看见了。
张家媳妇虽不敢明着接济,暗地里却没少帮忙,前阵子刚被公婆责骂,那动静闹的大,巷子里人都知道了,都看着好戏呢。
“张家的,我刚看见你婆母也往这边来了。”有人不咸不淡地提醒了一句。
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张家媳妇脸色一阵青白,想起自家那糟心的侄子和公婆的训斥,悻悻地哼了一声,撞开旁边的人走了。
被撞的那人嘿了一声,拍拍肩膀不满道:“这没眼力见儿的!”
人声喧闹嘈杂,程凌站得笔挺,待三叔公和王媒婆依礼过后,才稳步踏入院中。
秦氏看着眼前沉稳的哥婿,心中满意,温声叮嘱道:“程小子,往后同乔哥儿好好过日子。”
程凌郑重颔首,目光恳切道:“娘放心,我会待乔哥儿好。”
秦氏知他性子,不再多言,引他进屋。
舒乔顶着红盖头,眼前只见一片朦胧的喜红,耳边人声嘈杂。听着熟悉的脚步声走近,视野里出现那宽阔肩背,他心中一安,轻轻俯身环住了程凌的脖颈。
夫郎温软的身躯隔着衣料传来暖意,一缕若有似无的淡香萦绕鼻尖。
程凌深吸口气,结实的手臂将身后的人往上托了托,在众人的欢笑与祝福声中,步履稳健地朝门外走去,稳稳地将他的新夫郎送进花轿。
王媒婆挥着红帕子,扬嗓高喊:“起轿——!”
锣鼓唢呐再起,花轿在撒下的喜糖和铜钱中,缓缓朝清水村行去。
秦氏跟着送到巷口,直至那一片红色彻底消失在尽头,才领着两个孩子往回走。她强撑着与道贺的邻里寒暄,待院门一关,眼中的泪终是落了下来。
方大娘轻拍她的手背,温声劝慰,“程家是踏实人家,乔哥儿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秦氏拭去泪水,含笑点头道:“是,是这个理。”她只是一时舍不得。
舒小圆和舒小临也红了眼眶,既为哥哥高兴,又满是不舍。
“好在哥哥后日就回门了。”舒小临扯着她的衣角说道。
一句话,冲淡了离愁,几人脸上又渐渐有了笑意。
另一边,程家院落早已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听着声儿快到了。”程姑姑和许氏在门口张望,回头笑道。
路尽头果然出现了那抹喜庆的红色,孩子们欢叫着奔走相告,“接亲队伍回来啦!”
原本在院子里坐着的客人,一听都涌了出来,踮着脚朝门口张望。
“新夫郎真是城里的啊,我还以为村里瞎传呢。”
“嘿,你这人真有意思,都坐这来吃席了,还不信。”
“要我说这城里的哥儿,农活又不会,娶回来干啥,咱乡下人家就娶个乡下的就行。”
“我没听说今晚的席面有放醋的菜啊,怎么酸味熏天?”
“你说谁呢?谁酸了,我说的不是实话?”
“我又没指名道姓,谁应就是谁呗!”江小元翻了个白眼,挤到前边看新夫郎。
屋前,花轿稳稳落地。新人被引入堂屋行了拜堂礼,礼成后送入洞房。
喧闹起哄声中,宴席开了。抬轿的小伙子们撸起袖子帮忙上菜,汉子们刚落座就迫不及待地斟上酒水。孩子们单独坐了一桌,个个兴奋得坐不住,在席间窜来窜去,不时被长辈呵止。
新房里,程凌走到床边,看着端坐的红色身影,声音不觉放轻,“乔哥儿,我让小月给你送些吃的来。”
盖头下的舒乔轻轻“嗯”了一声,听着他略微紧绷的嗓音,唇角微弯。
程凌在屋里站了站,听得外面催促,这才转身出去。
不多时,程月端着托盘进来,小心翼翼放在桌上,便乖巧地面朝墙壁站好道:“嫂夫郎,吃的放桌上了。”
舒乔心下感动,轻声道:“小月,一起过来坐会儿吧。”
“不了不了,”程月连连摇头,认真道,“娘说了,不能看的。”
舒乔知她守礼,不再勉强,自行掀了盖头用饭。
一碗白米饭,席面上的菜都有,还贴心地备了碗清淡暖胃的面片汤,煮得软烂适口。
虽说上轿前含了舟阿么给的梅子干,但一路颠簸还是让他没什么胃口。舒乔喝了半碗面片汤,又吃了几口菜便放下筷子。
重新盖好盖头后,他轻声道:“小月,我吃好了,麻烦你了。”
程月这才转身,见他吃得不多,想着大伯母的嘱咐,端着盘子又匆匆出去了。
席间正热闹,众人围着程凌敬酒。
好在今日备的是不易醉的米酒,程凌来者不拒。程大江、程二河和程姑父也在一旁帮着挡酒,气氛愈发酣畅热烈。
程月向许氏回话后,赶紧回到席上。
王师傅的手艺果然名不虚传,肘子炖得软烂入味,红烧肉肥而不腻,糖醋鱼酸甜适口,猪杂炒酸菜鲜香开胃,连素三鲜都清脆爽口。
更别提还有其他几道硬菜,今晚可是能大饱口福了。
席间众人忙着吃菜,待碗里见了底,才有空儿闲聊。
隔壁家的单婶子扫了一圈院子,好奇地问程月,“月儿,你嫂夫郎长啥样?好看不?”
“好看!特别好看!”程月认真点头,起身舀了一勺萝卜排骨汤。
“和元哥儿比,谁更好看?”单婶子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眼同桌的江小云。
江小云原本吃饱要离席,闻言又坐下,淡淡道:“婶子这话问的,今日是程家大哥的大喜日子,夸新夫郎便是,何必扯上旁人?”
单婶子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不太好看,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江小云是村长家的幺哥儿,上头两个哥哥都是护短的,更别说江二哥还在隔壁坐着,真要闹起来,不仅得罪程家,自己也讨不了好。
程月也觉察出气氛不对,放下碗说了句“大家慢用”,便溜去了灶房。
所幸席间没生出什么事端。夕阳西下,宾客陆续散去,帮忙的乡亲收拾好桌椅碗筷,也各自归家。
喧闹了一日的程家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暮色四合,空气中浮动着秋日夜晚特有的凉意。
程凌在院中静静站了片刻,晚风拂过脸颊,待身上酒气散得差不多了,他才转身,轻轻推开了那扇贴着大红喜字的房门。
第21章
屋内点着一对红烛,烛火摇曳,将满室映得暖意融融。
舒乔依旧盖着红盖头,端坐在床沿,身形显得有些单薄,却坐得笔直。听到开门的声响,他心里猛地一跳,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程凌反手带上门,脚步声放得极轻,一步步走到床边。
烛火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看着眼前那抹鲜艳的红,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平日里更低沉了些,“乔哥儿,我进来了。”
舒乔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盖头下的脸颊早已烧得滚烫。他能清晰地听到程凌的呼吸声,就在身前不远处,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平日完全不同。
程凌站在床边,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双手捏住盖头的两角,缓缓向上掀开。
随着红布落下,舒乔的模样完整地映入程凌眼中。
面若桃花,眼眸含着秋水般,盈盈发光。
舒乔抬头望了程凌一眼,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带着几分羞涩,抿嘴笑了笑。
程凌看得有些失神,想起许氏的叮嘱,轻声道:“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舒乔摇了摇头,指尖松开攥着的衣角,小声道:“方才小月送来的面片汤,我已经吃过了,这会儿不饿呢。”
“那…洗漱可好?我去打水过来。”程凌今日虽饮了不少酒,神智却还清明,目光始终凝在夫郎脸上,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嗯。”舒乔的声音细若蚊蚋,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又开始紧张起来。
程凌看着舒乔低垂的眉眼,没再耽搁,去灶屋打好水提过来,又去柜中翻出新布巾放在床沿,嗓音紧了紧,说道:“那、乔哥儿你先洗漱,我去灶屋。”
房门开了很快又合上,舒乔慢慢挪到木桶旁,拿手试了试,被烫的缩了缩手。
“这也太烫了……”他小声嘀咕,想着许是阿凌匆忙间忘了兑冷水,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外边院子静悄悄的,舒乔推开房门探头张望,却冷不防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登时吓了一跳。
“阿、阿凌?你不是去灶屋了么?”怎还在门前守着?
“我忘拿换洗衣裳了。”程凌说完也有些赧然,乔哥儿在里边擦洗,他也不好进去,就想着等一下,没成想他先出来了。
舒乔闻言脸上笑意更深,拉开房门让他进来,又指了指木桶道:“水太热了,要冲些冷水进去才行。”
“怪我。”程凌懊恼,急急忙忙又提了桶冷水进来。
舒乔看他又急着出去,连忙提醒道:“衣裳,衣裳没拿。”
程凌这才刹住脚,取了干净衣物,回头对上舒乔含笑的眼眸,轻咳一声道:“我先去洗漱。”
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舒乔轻笑几声,掩上房门,这才褪下衣衫开始擦洗。
这一番折腾,待两人都梳洗妥当,夜色已深。
舒乔躺在床里侧,想起程凌方才的手忙脚乱,往他那边靠了靠,细声问道:“阿凌今日是不是吃醉了?”平日里沉稳寡言的人,今夜却透着几分难得的憨气。
黑暗中久久没有回应,舒乔正想探头去看,一具高大结实的身躯忽然覆了上来,惊得他呼吸一滞。
“没醉。”程凌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带着灼人的温度。
这下轮到舒乔浑身紧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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