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海带
舒乔仍望着门口有些出神,指尖缠绕着那根变得软塌塌的草绳。
程凌这一早突然到来,以及提亲的消息,都让他心潮起伏,可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惊慌,反而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心底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直到舒小临猛地一拍大腿喊道:“坏了!要迟到了!”他才恍然惊醒。
舒小临三两口把剩下的饼子塞进嘴里,冲进屋里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布巾,一边风风火火地往外跑,一边回头喊道:“小圆记得锁门!”
“知道啦。”舒小圆应着,慢吞吞地走过去,将门闩插好。
她回头看看站在院子里若有所思的娘,以及转身回灶屋默默收拾碗筷的哥哥,心里有些纳闷,程大哥来提亲明明是件大喜事,怎么娘和哥哥反倒沉默起来了呢?
她蹭到秦氏身边,小声问道:“娘,你不高兴吗?”
秦氏回过神,垂眸看着她,温声道:“高兴,娘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可真要是来提亲,咱们家也得有所准备才是……”
她一边低声念叨着,一边转身朝屋里走去,取了什么物件仔细揣进怀里,随后又朝院门走去,“小圆,我去你舟阿么家坐坐,说会儿话。”
院门再次开合,舒小圆上前闩好门,转身去找舒乔。
舒乔正在擦拭灶台,见她进来,便吩咐道:“小圆,你去把换下来的衣裳先用水泡上。”
“哦,好吧。”舒小圆只好按捺下满腹的问题,先去干活。
等衣裳洗完晾好,灶屋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了,两人在屋里拿起针线篮子坐下,舒小圆才终于找到机会跟哥哥说上话。
“哥哥,程大哥后天真的会请媒人来提亲么?”舒小圆凑近了些细声问道。
“他既已当众言明,自是会来的。”舒乔手中的针线略微停顿,随即又继续沿着画好的线迹稳稳走针。
“我听小满说,她姐姐之前定亲,光是合八字、选吉日就来回折腾了好久呢。”
舒小圆小声嘟囔着,伸出小拇指,比划着一点点长度,“哥哥,要是真定了下来,你能不能跟娘商量商量,把成亲的日子,稍微选晚一点,就一点点。”
舒乔抬眼瞧见她那副小心翼翼,带着恳求的模样,忍不住轻笑,故意拖长了语调道:“看在你近来这般勤快的份上……”
“我最近可听话了!碗是我洗的,地也是我扫的!”舒小圆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满是期待。
她只是舍不得哥哥这么早就离开这个家。
“好了,不逗你了。”舒乔放下手中的绣棚,望着某处出神,“具体如何安排,总要等后天媒人来了,两家商议后才能定下。”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了些,“不过哥哥也希望能在家多留些时日。”
且不说娘的身体需要调养,弟妹年纪尚小,家中诸多事务让他放心不下,单是想到要离开生活了十多年的家,去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心底深处难免会生出几分茫然与不安。
能与程凌两情相悦,共结连理,他心中满是欢喜与期盼,可这份欣喜之中,也确实掺杂着对未知前路的本能怯意。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为时过早,即便定了亲,后面也还有纳彩、问名、请期等诸多礼数,一样样走下来,总要耗费不少时日的。”
见妹妹仍微蹙着眉头,舒乔笑着宽慰她,“说不定,那是一年以后才需要考虑的事了。”
舒小圆听了这话,脸上这才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心里悄悄盘算,一年之后,倒是个挺不错的时机。
另一边,秦氏已到了舟阿么家。
舟阿么和方大娘正好都在院里拾掇菜干,听秦氏简单说了早上的事,两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拉着她在院中的小凳上坐下,细细说道起来。
方大娘一听是上次和舒乔去菜市时遇到的那个年轻后生,立刻笑了起来,“这么说来,这两个孩子倒是挺有缘分的嘛。”
她回想那天的情形,说道:“那天咱们刚到他摊前,他就给捡了菜叶,临走还塞给咱们一把嫩苋菜。”
方大娘说着又笑了起来,“现在回想起来,保不齐那时候,程小子就对咱乔哥儿上了心。”
“还有这么一回事?”秦氏听了有些诧异,她那时只当是乔哥儿买的,并未多加留意。
方大娘又道:“后来我自个儿去买菜,又碰见过他两回。有些品相稍次,不好卖的菜,他也乐意送给客人。小伙子模样周正,干活利索,不像有些摊贩那般油滑算计。”
菜行里人来人往,摊贩不少,但像程凌这样年轻结实,天天雷打不动来出摊的汉子不多,所以她印象挺深。
舟阿么听她们这般描述,也生了些好奇,“被你们这么一说,我倒真想哪天得空,也去菜市亲眼瞧瞧了。”
“别急别急。”方大娘摆摆手,笑道,“人家后天才正式请媒人登门呢,咱们这一个两个的都跑去看,别再把人小伙子给看得不好意思了。”
“程小子瞧着确实是个踏实稳重的。这后天提亲,依你们看,我这边该预备些什么才好?”秦氏询问道。
她也是关心则乱,自己并非不懂这些礼数,只是事关乔哥儿的终身大事,总怕有哪里思虑不周,想来听听他们的意见。
方大娘是过来人,经历得多,对婚嫁习俗甚是了解,知道她的顾虑,便爽利地说道:“你若是担心招待不周,届时备上一壶茶水,几样干净体面的点心果子便是。有些媒人心眼活泛,你看着包几个铜钱做谢礼,意思意思也就是了。”
“若是还想对程家多些了解,稳妥起见,也可以去他们村里稍稍打听一下他家风口碑如何。”舟阿么在一旁补充道。
秦氏听完,心里踏实了不少,将需要留意的事项一一记下。
提亲虽是男方主导,但后续的定亲、纳吉、请期等事宜,自家也需有所准备。
最让秦氏挂心的,还是舒乔的嫁妆。家里境况如何,她心知肚明,但该有的体面,她无论如何也想尽力为乔哥儿张罗一些,不愿他受了委屈。
听她念叨起嫁妆的事,方大娘温言开导她,“想必程家那边,多半也知晓咱家的情况。你量力而行就行,别太过为难自己。乔哥儿是个懂事明理的孩子,不会怪你。我瞧着那程小子,也不像是个斤斤计较、只看重财物的人。”
方大娘的话让秦氏心中宽慰了不少。她又坐着与他们说了一会儿话,才起身回家。
程凌要提亲的消息,不仅让舒家颇感意外,其实就在前两日晚饭时,他说完后,许氏和程大江也是惊讶不已。
“儿子,快跟娘说说,是哪家的好哥儿?”许氏连忙放下碗筷,又惊又喜地拉住程凌的胳膊追问。
“叫啥名字?家住在哪片?家里都有谁?”
程大江也乐得合不拢嘴,用力拍了下儿子的肩膀道:“好小子!真有你的!”
程凌回答了许氏连珠炮似的问题,接着之前的话头说道:“我想着,就这几日请媒人去舒家提亲。娘你懂得多,看请哪位媒人较为妥当,都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
许氏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乔哥儿,光是听这名字,就觉着是个灵秀懂事的孩子。”
她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这些事包在娘身上。你再仔细跟娘说说那孩子,还有他家里的情形。”
程凌见爹娘这般热切,只好又将舒家的情况,细细地说了一遍。
这一聊就聊到天色变暗。
许氏点上油灯,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盘算着,“我明儿个一早就去村头找王媒婆说道说道。提亲要备的礼也不能马虎,我今晚就得把单子理出来。”
程凌自然点头称是,有娘为他张罗这些,他再放心不过。
许氏和程大江压根不担心儿子看上的人会不好。自家儿子是什么秉性,他们最清楚不过,听到程凌说要提亲,老两口心里除了满满的喜悦,便是对日后的期盼。
许氏回想起不久前儿子那句意有所指的“过几日再去”,心里顿时豁然开朗,果然是因为心里早已有了中意的人,才会那般回应。
这么一想,她更盼着能早点见见乔哥儿这孩子了。
第15章
两家既已有了结亲的打算,便都开始为后日的提亲张罗起来。
程家院里,许氏起身将王媒婆送到门口,临别时在她手里塞了串用红绳穿好的铜钱,面上带着周全的笑,“明日就辛苦王媒婆跑这一趟,这事儿可就托付给你了。”
王媒婆心领神会,利落地将钱揣进袖袋,笑呵呵地应承道:“程大家的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凌小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这桩喜事我保管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许氏又说了几句热络话,言语间满是信赖,“这十里八乡谁不晓得王媒婆你的能耐?交给你,我再放心不过。那我就不送了,你慢走。”
“不用送不用送,都是乡里乡亲的!”王媒婆摆摆手,转身朝村头去。心里却暗自琢磨,原以为是请她说媒,没成想程家自己相看好了,还是城里的哥儿,倒有些出乎意料。
程家父子勤快能干,许氏为人也宽厚,在村里日子算过的不错的,村里不少有姑娘哥儿的人家都暗中留意凌小子,这下自家定了城里的,怕是要惹些酸话。
不过她也乐见其成,这桩事若成,程家给的谢媒礼定然不少。
刚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就被几个摇着蒲扇纳凉的妇人围住了。
“王媒婆,这是从程大家回来?可是有啥喜事?”有人笑着打听。
王媒婆故意卖个关子,脸上堆起神秘的笑,“可不是嘛!程家凌小子要提亲了,过些时日大伙儿就等着喝喜酒吧!”
这话一出口,围着的人顿时炸开了锅,喧嚷起来。
“说的是哪家姑娘?咋一点信儿都没听着?”
“我还盘算着给娘家外甥女牵牵线呢!”
“程家办事可真利索,平日不声不响,这就定下了?”
王媒婆只打着哈哈道:“过几日自然知晓,咱们先盼着那杯喜酒便是!”众人见她口风紧,也不再追问,转而说起别家的闲事。
程二婶刘氏坐在一旁,手里纳着鞋底,听了个真切,心里直犯嘀咕,凌小子要说亲了?她连忙收起针线活。
旁边人见她起身,顺口问:“程二家的,这就回了?”
“回了,家里有活还没干呢。”刘氏没多耽搁,抬脚就往大哥家去。
一来是打听亲事,二来是商量修缮老屋的事。前日打老屋那边过,瞧见屋顶滑落了不少瓦片,再不拾掇,屋里那些旧家什怕是要遭雨水祸害了。
程大江和程大河两兄弟各自娶亲后,程家老爷子就主持分了家。
两兄弟建的屋子离的近,平日两家走动也频繁。至于程家老屋,在程家老爷子和老伴相继离世后,就空了下来。
屋子没人气,坏得就快,是以两家时常抽空去修补一番。
刘氏推开程家虚掩的院门,扬声唤道:“大嫂在屋不?”
“在呢,快进来!”许氏在堂屋里应着。
刘氏进屋时,正见她拿着剪刀裁红纸,便拉过凳子坐在一旁,开门见山地问:“听村里人念叨,凌小子要说亲了?”
许氏这才想起这两日忙得晕头转向,竟忘了告诉亲近的弟媳,忙道:“正是呢,这孩子前几日突然跟我们透了底,说要向乔哥儿提亲,我这一通忙活,竟忘了同你通气。”
刘氏性子爽利,摆摆手表示无妨,又饶有兴致地问:“那孩子叫乔哥儿?”
“姓舒,单名一个乔字,听凌儿说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许氏一边将裁好的红纸码放齐整,一边把舒家的情况拣要紧的说了个大概。
刘氏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绽开笑来,“家里有这等喜事,大嫂你若忙不过来,尽管支应我一声!”
“少不了要劳动你,”许氏立刻接话,“等日子定下,成亲那日还得靠你和二弟里外帮衬呢。”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刘氏拿起桌上的浆糊罐,帮着把红纸糊成礼盒的封皮,又道,“对了大嫂,老屋屋顶滑落了不少瓦片,我想着挑个晴好日子,咱们两家一块去修补修补,你看哪天得闲?”
许氏停下手,略一思忖道:“是该修补了,上次去还是去年腊月里。等大江回来我同他讲,这两日先把提亲的事办稳妥,过后找个天晴日头好的时候去。”
老屋里还存放着些旧床柜和杂物,再不修缮,怕是要被鼠蚁蛀坏了。
刘氏又坐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说了会子闲话方才离去。
提亲这日,天光大亮后,程凌套好牛车,载着王媒婆往城里去。
到了南巷口,程凌稳住牛车,指向不远处道:“往前数第三个门便是舒家,有劳王媒婆了。”
王媒婆两手整了整衣衫,提上贴着红纸的礼盒,笑吟吟道:“凌小子放心,我保管把事办得圆圆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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