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海带
见二麻子不搭理他,瘦子暗暗翻了个白眼,又挤了挤旁边那人,问:“咋的?你俩一句话不吭,怕了?”他说完,嗤笑两声。说实话,他们这几个人里,有二麻子在,他就不慌。
年龄稍大些的瘦高个睨了他一眼,没吭声。他和身旁那矮个子是一伙的,一起去李大叔家偷东西,结果被抓个正着。那几人手下可一点没留情,专挑疼的地方打,到现在他肋骨还隐隐作疼,可没心情嬉皮笑脸。
再说了,他们这几个人虽说常一起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但也有亲疏远近。王银宝那俩就不用说了,兄弟俩常常一起。他则和旁边这矮个儿的一起搭伙。二麻子和瘦子住城里,走得最近,他们几个一般都听他俩的话行事。
这厢被逮住,瘦高个其实心里也有点发虚。虽说二麻子舅舅在县衙办事,但说到底就是个管牢房的牢头。要是这帮人铁了心要闹大,他还真能拦得住不成?
他扫了一圈人群,对上王铜宝那副傻愣愣的模样,心里对这两兄弟实在看不上。还真以为能这么轻松撇清关系?他们手里可有不少互相的把柄攥着呢。
这几个人各怀心思,一个个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江丰收他们正好商量完。他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
“今儿已经很晚了,”他扬声道,“这几个人就先关在这儿,明天咱们再商量怎么处置。”
这话说得含糊,听在耳朵里,像是要缓一缓、拖一拖。话一落,人群里一阵骚动。
王大胜一阵狂喜,连忙附和道:“村长说得对!这么晚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大伙快散了吧!”
“不是,这事就这么了了?”有人不满。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看热闹,就想知道个结果,结果就这?
“急啥?”旁边一老汉抖了抖腿,一脸高深莫测,“村长不说了明天再商量吗?你真以为这事能这么过去?”
“啥意思?”那人还是不解。
老汉压低声音道:“那几个外村人都不晓得打哪来的,肯定要搞清楚才好定夺。你就等着吧,明天有他们好看!咋的,你还信不过咱村长?”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侧目。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再说天也确实晚了,又冷得厉害。
大家伙见有族老先离开,知道这事真要等到明天,只能陆续散了。不过,人群散去的时候,却也有好些人朝村长那边聚拢过去。
程大江好不容易在人堆里找到程凌,他搓了搓冻僵的手道:“儿子,你忙你的,我就先回了啊。”出门走得急,帽子也没戴上,耳朵都快冻掉了。
程凌应了一声,目光仍在人群里搜寻着什么。
程大江见他喊住王金宝,虽有些好奇两人要说什么,但这会儿实在冷得受不了,先一步回家了。
瘦子还在那儿嚷嚷,让人给他们松绑,还要送柴火过来取暖。不然真让他们冻一宿,出事了谁负责?
不过这会儿大家都忙着和身旁人唠嗑,谁有空搭理他?再说了,就是要给他们点教训才好。
祠堂偏房里,二十来个精壮汉子聚在一处。他们听了村长的话,一个个互相递着眼色,低声说着什么。没过多久,又都陆续离开了。
王银宝竖着耳朵,屁股拼命往那边挪,愣是一个字没听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一个个离开,最后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正屋里,火把都被拿走了,一片漆黑。只有院子里透进来一点月光,在地上铺了一层清冷的白。
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见屋里一片安静,动静更大了些。
“娘的!咋还有老鼠!”瘦子怒喝一声,身子在黑暗里拼命扭动,一下把旁边闭目养神的二麻子给撞翻了。
“你他娘的能不能安分点!”二麻子挣扎着想坐起来,奈何手脚都被绑得紧实,只能蛄蛹着努力伸直身子。
“要怪也怪老鼠,我又不是故意的。”
“闭嘴!”
黑暗里,一切声响都会被放大。
王银宝可还记得自己刚刚说的话,生怕被这几个人记恨围殴。虽然都被绑起来了,但万一呢?他放轻了动作,一下下挪动,尽量远离这几个人。王铜宝虽然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也照做。
瘦高个借着月光,看着身旁这几人的动静,撞了撞身旁的矮子,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祠堂外边,村长安排了几个人守着,不怕他们跑走。至于他们在里边说了什么,就更没人会在意了。
程凌回到家时,家里人都已经睡下了。只堂屋里还留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他提起灯笼回了屋。屋里静悄悄的,舒乔缩在被窝里,睡得正香。
程凌放轻动作,脱下棉服和鞋子,吹灭灯笼,刚躺下,身旁的人就抱了上来。
“阿凌……你回来啦……”舒乔迷迷糊糊的,手摸到熟悉的脸,很快又缩回被窝,嘟囔着,“现在什么时辰了……”
“丑时了。”程凌上手在他背后轻轻拍着,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舒乔虽困得厉害,但还是想知道情况,强撑着困意问:“那边怎么样了?”
“明天一早送去县衙。”
“啊?”舒乔一下睁开眼睛。他愣了愣,确定自己没听错,“真要去啊?”
城里抓住贼人确实是往县衙送,但在村里,更多是村子内部解决。因为大多是本村人或邻村人作案,抬头不见低头见,能私了就私了,真闹到官府去,反而麻烦。再者,小老百姓哪有不怕官的?平日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谁没事愿意往衙门跑?
“嗯。”程凌应了一声,“那个二麻子,我在城里见过几次。”
他记性还算不错。印象里,那人经常在城门附近闲逛溜达,跟几个混混走得很近,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儿。这次若是不解决了,后边可能会来找茬也说不定。
“方才看他那样子,好像一点都不怕。”程凌道,“我估摸着,县衙里可能有人能保他。”
舒乔一听,半撑着身子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那明天去,岂不是要白跑一趟?”
白跑一趟倒还好,若是那人真有什么亲戚在县衙里当差,别最后反倒他们被刁难,治个什么罪名安头上……还会被记恨报复也说不定……
程凌揽着舒乔重新躺下,温声道:“不用怕,我猜这人应该也不是什么大官。”
“也对。”舒乔窝回他肩膀处,想了想,“要真是大官,哪还用得着去当贼啊。”
他顿了顿,又担忧道:“不过就算只是个小官,要是他们使绊子,明天也不会顺利就是了……”
他每回路过县衙都躲得远远的,光是看那两扇朱漆大门就发怵。对于明天,他很是担心。
更别说,明天要是进城,肯定要连着一起去一帮人,浩浩荡荡的,刚进城就得被盘问。若是有人刚好认得二麻子他们,没准程凌他们连县衙的门都没摸着就被拦下了……
“要不把他们都绑车厢里,直接拉到县衙门口,然后递状纸?”舒乔突发奇想。
说完他自己又摇头道:“好像也不行啊……”
程凌见他发愁,捏了捏他的肩膀,轻声说:“没事,我们一行人过去,真被拦下,最坏不过是放了那伙人。况且,我猜新县令不会置之不理才对。”
“新县令?”舒乔一下又挺直了腰。
“嗯。”程凌被他压了下,闷哼一声,继续道,“估计到任了。”
冬月里他几乎天天往返城里,正巧一同干活的几位都是爱唠嗑的,一个个嘴里就没闲下来过。也多亏了他们,程凌才知道原先的县令被贬去了别地,新县令四十来岁,听说是从府城来的,为人作风公正,腊月里就该到了。
他想起腊八那天去卖韭黄时,小李说府上有贵人要来,另外几位干活的小厮言语中也透露出那个意思,程凌猜想八成就是这位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新官上任,总得让底下人看看他的态度。咱们把贼人送过去,人赃并获,又是年前,这种送上门的案子都不接,往后谁还信他能办事?”
舒乔眨眨眼,好像有点明白了。
“再说了,”程凌的声音在黑暗里稳稳的,“那二麻子若真在县衙有人,也只敢私下使绊子,绝不敢拿到明面上来。新县令刚来,正愁没人立威呢,他敢跳出来?”
舒乔歪了歪脑袋道:“所以……那二麻子后边的人,这会儿反而不敢吭声?”
“嗯。”程凌揉了揉他的后脑勺,“他要是个聪明的,这会儿就该装不认识。不然新县令顺藤摸瓜查下去,他那个位置也坐不稳。”
按那二麻子的性子,程凌估计他这个当差的亲戚没少为对方擦屁股,这次他们去的人多,那人应该不敢跳太高,万一真被查出来就惹火上身了。只要对方不使坏,他们就能顺利许多。总的来说,可以一试。
舒乔这会儿彻底清醒了,他脑子飞快转着,想着明天是否还有什么没有考虑到的地方。
既然决定把这几人送官府,那最好一次性解决,免得后续惹来麻烦。
目前来看,只要二麻子背后的人不使坏,那他们就可以顺利把这几人送进去蹲大牢。
按他们的猜测,对方应该也没那么大手段。但是舒乔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二麻子背后的人就不说了,新县令同样也要警惕,因为他们完全不了解对面是什么样的人,若是和前一任县令一样……
他摇摇头,他们的运气应该不会那么差吧……
作者有话说:
俺来了!orz
第155章
昨晚和程凌说完那些话,舒乔虽然觉得他们这边占理,可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他缩在被窝里,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明天的事。县衙是什么样?官老爷好不好说话?万一那二麻子真有人撑腰怎么办?要是官老爷偏袒他们,他们会不会吃亏?
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要想。
到后边,连程凌都睡熟了,呼吸平稳悠长,舒乔还在那儿翻来覆去,也不知道折腾到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以至于第二天醒来时,外头天光大亮,身旁的被窝早就凉了。
舒乔揉着眼睛坐起来,愣了会儿神。程凌什么时候走的,他完全不知道。本还想着今早起来一块儿过去祠堂看看的。
他穿戴好,端了木盆去打热水洗漱,就见许氏从灶屋出来。
“娘,阿凌他们什么时候出门的?”
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阵熟悉的骂声。
“杀千刀的!谁许你们把我儿子送去官府了!老娘还没死呢,你们凭啥替我做主!你们这些烂心烂肺的,不得好死!”
舒乔手上动作顿了顿,朝那边望了一眼。
单婶子那把尖利的嗓子。隔了这么远,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
“王大胜他们不知道这回事吗?”舒乔蹙眉问。
许氏拿铲子刮着锅灰,不紧不慢道:“凌小子今儿天没亮就起来了。出门也就一炷香前的事。”
她顿了顿,也有些好笑道:“我刚还纳闷呢,咋这两口子今天这么安分,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看来,是以为能平安无事,在家睡大觉呢,压根没听着村里的动静。”
昨晚虽然闹得凶,但到底是大半夜,好些人只能耐着性子等消息。家里汉子或者当家人去祠堂凑了热闹,回来一说,今儿天一亮,村里男女老少齐刷刷往祠堂那边跑,比上回王大王二闹事那回还热闹。
那两家人,大家早就晓得是个什么德行,没什么看头。这回可不一样——抓贼啊!关乎村里多少人的钱粮!再说这几个小贼,不仅有本村的,还有外村的!
这热闹,多少年都碰不上一回。今儿北风呼呼刮得人脸疼,也拦不住大家伙往祠堂跑,就想瞧瞧那几个贼到底长什么样。
一听村长说要送官,好些人当场就说也要跟着去。他们可没想那么多,这贼是他们当场抓住的,人赃并获,蹲大牢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跟着去看看热闹怎么了?
江丰收昨晚就和族老们商量妥了,对要跟着去的人只叮嘱了几句。首先不能瞎嚷嚷,毕竟是去见官,万一冲撞了什么人,倒霉的还是他们自己。其次多听少说,不该问的别问,还有,万一官老爷问话,想好了再答,别张口就来。
不是他顾虑多,而是谨慎些总没错。
村里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出发,许氏送到村口,看着程凌他们走远了才回来。
舒乔听完,手在热水里泡着,一下下轻轻晃动。他看了眼天色道:“阿凌他们走路去的话,这会儿应该还在路上呢……”
若是王大胜他们这会儿去拦,他们套上车也能追上。
许氏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这两口子怂得很,哪敢真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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