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海带
豆子趿拉着鞋子,走到门边,有些害怕地看向隔壁。
“奶奶身体不舒服,哭出来就好了。”李桂枝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她细细打量儿子的脸,轻声问:“还难受不?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娘讲,知道吗?”
“不难受了。”豆子贴了贴娘亲,蹭了蹭,“我好了的,能吃两碗饭呢。”
李桂枝温柔地摸摸儿子又瘦下去的脸颊,眼眶一热,很快又压下去,夸道:“乖豆子。”
许是那天李桂枝说的话起了作用。
吴大娘不再整日缩在炕上,开始默默干活。只还是不爱说话,也不常出门。
但对李桂枝来说,这样,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145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也越来越冷。
门窗关紧的屋子里,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一小方温暖的天地。桶里的热水冒着白气,徐徐上升,慢悠悠打了个转,很快消散不见。
木桶中,舒乔白皙的脚掌踩在程凌脚背上,一下下试探着水温。忽然被烫了一下,嘴里“嘶”的一声,赶紧缩回来踩在桶沿上。
程凌看了眼他微微蜷起的脚趾,轻轻笑了声道:“要是太烫,我再去加些凉水。”
“不要不要,就要泡这种很烫的水才舒服。”舒乔说着,脚掌又开始试探着往水里探。
程凌在底下搅了搅水,见舒乔只敢用脚掌踩着水面,便使坏地挠了挠他的脚心。
舒乔的脚心最怕痒,刚想缩脚,忽然又转了个弯反踩了程凌一脚。
两人像较上劲儿了,一来一往。闹着闹着,舒乔倒忘了水温这回事,脚掌渐渐适应了热度,不知不觉双脚全浸了下去。
热水没过脚踝,暖意顺着小腿往上爬,整个人都熨帖起来。
舒乔坐在床边,舒服得轻叹一声,脚趾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程凌的脚背。
程凌听着他那声叹息,嘴角微微扬起。他探身从桌子的抽屉里拿了面脂,拧开瓷瓶,挖了些在指腹上,往舒乔凑过来的脸颊上一下下点着,这才慢慢抹开。
舒乔乖乖闭上眼,任由他动作。
程凌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眼里笑意更深。抹匀了,他才温声道:“这几日风大,乔儿早上也涂上些,免得脸皲。”
舒乔朝他弯了弯眉眼道:“我晓得了。”说完接过瓷瓶,也挖了一点在手上,凑近闻了闻,才挪了挪屁股,让程凌靠近些。
他一边帮程凌抹开面脂,一边念叨,“我刚刚数了数咱们现在的银钱。加上阿凌这二十来天的工钱,还有先前存的,统共有十九两并五百多文了……”
程凌这阵子的活计多亏舒小临帮忙留意,冬月里只歇了几天,一天三十文,攒了差不多七百来文。再加上之前卖冬菜和鸡蛋得的钱,零零散散加起来也有七百多文。
不过跟苗哥儿买皮子做冬帽,再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花销,也花出去几百文了。
“好在帽子很暖和。”舒乔帮程凌擦好脸,将瓷瓶塞回他手里,又摸起床底那顶毛帽,翻来覆去地看,“软乎乎的,戴着可舒服了。”
他手上这顶是灰色的,这些天越发冷了,程凌每天去城里干活都戴着。
舒乔自己那顶是白色的,不过他在家几乎都缩在屋里做针线活,吹不着风,就一直收在柜子里。
桶里的水慢慢凉下来。程凌拿过桌上的旧布巾擦干脚,见舒乔还在端详那顶帽子,便转身去叠好今日收下的衣裳。
舒乔晃了晃腿,温水一下下拍在小腿上,目光还黏在帽子上。
他忙着绣被面,家里的冬帽都是娘做的。针脚细密不说,为了防止毛帽弄脏了不好洗,还特意缝了层内衬。内衬用的是些零碎的布头,好几种颜色拼在一起,倒也有种别致的好看。
舒乔把帽子往头上一扣,晃了晃脑袋,眼前一暗,又一亮。
“帽子有点大了。”程凌伸手给他理好发丝,把帽子往上提了提,末了还顺手捏了捏舒乔的脸颊肉。
舒乔笑了声,扶了扶帽子,接过程凌递来的铜镜凑近看。光线昏暗,看不太真切,但也能看清轮廓。他美了一会儿,才脱了帽子,擦干脚,爬进被窝。
程凌提了水出去倒掉,很快又返回来,关好门,吹了灯躺上床。
舒乔的手脚立刻缠了上来,整个人往他怀里拱,凑到程凌耳边,小声道:“阿凌,你像个暖炉一样暖和……”
程凌在黑暗中轻笑了声,手上继续替舒乔掖好被子,低声道,“那乔儿今晚抱紧我。”
屋里静了一瞬。
舒乔倏地仰起脑袋,借着黑暗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程凌正纳闷他在想什么,身上忽然一重——舒乔大半个身子压了上来,手脚并用,把他抱得紧紧的,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
程凌下巴轻轻蹭了蹭凑过来的毛茸茸的脑袋,本来没打算做什么,这会儿倒是有些动摇了。
宽大的手掌隔着里衣传来温度。舒乔等了一会儿,奇怪程凌怎么没动作了,便仰头去寻他的嘴角,亲了一下。
没控制好力道,“啵”的一声在屋里格外响亮。
身下的胸膛起伏了几下。舒乔听着闷笑声,有些恼羞成怒,拍了他肩膀一下,“阿凌你怎么不说话?”
该不会不懂他的心思吧?想到这里,舒乔又抬头瞪了他一眼。
天气转冷,加上程凌这个月忙着去城里干活,起早贪黑的,基本洗漱完就躺下睡了。舒乔本来对那事也不热衷,倒没觉得有什么。不过这种事嘛,太频繁他不喜欢,太少也不行就是了……
程凌听着怀里人的嘟囔,只觉得浑身又热起来,好像还泡在热水里一般。
舒乔哼哼两声,见他不解风情,刚要松手缩回自己被窝,眼前一花,程凌已经翻身压了上来。
真切感受到那处的热度,舒乔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他偏头躲了躲程凌凑过来的唇,含糊道:“我要睡了……”
“乔儿别睡,咱们说会儿话再睡。”程凌说着,又寻过去吻上他的唇,一下下轻轻啄着。
谁家说话要封着嘴说的?舒乔腹诽着,手却很诚实地攀上了他的脖颈,仰头迎了上去。
屋里渐渐响起细碎的水声和衣裳与被褥摩擦的窸窣声。
程凌手上动作着,心里庆幸方才留了些热水在锅里,不然今晚该睡不舒坦了。他想着,又仔细拉了拉被子,把身下的人盖严实,俯身压了下去。
窗外风忽然大了起来,院里梨树的枝丫乱晃,哗哗作响。直到后半夜,风声才渐渐歇了。
——
进入腊月,连着下了两场小雪,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村道上走动的人更少了,安安静静的。远处几缕炊烟袅袅升起,与灰白的天色融在一处。
铲子哗啦一声插进雪里,很快又带着雪块扬到一边。程凌手上利索,院里的雪越堆越高。得尽早把路清出来,免得太阳出来雪化一地,泥水混着残雪,到处都是泥泞,路就更不好走了。
堂屋里,舒乔拿着削好的木棍,一一给火盆边烤着的红薯翻面。
墨团趴在一旁,黑溜溜的眼珠子随着他的动作转来转去。它前腿的伤口已经全好了,只是毛发还没长齐,只有浅浅一层覆着。
听着院里程凌铲雪的动静,墨团耳朵动了动,起身往火盆挪近了些。刚趴下,舒乔正好捅了捅火心,炭火“刺啦”一声,火星四溅。
一人一狗慌忙往后躲。
“你爹不知从哪寻来的炭,烧着老是蹦火星子。”许氏端着一篮子板栗花生进来,抓了些放在火盆边烤着,当零嘴解馋。
程大江正好从后院搬了两个木头桩子进来,一脸茫然问:“哪来的炭?我咋没见着?”
“搁灶屋角落里那小半筐炭,不是你拿回来的?”许氏抬头看他。
“没有的事,我都不晓得家里啥时候有炭。”程大江看了看火盆,把木桩子挑了个位置放好,拍拍手。
舒乔探头看了眼开门出去的程凌,道:“可能是阿凌买的?”
火盆是方才程凌弄的,娘不说,他也不知道家里有炭呢。
舒乔从篮子里挑了两个圆滚滚的板栗拿在手里盘着,起身跑出去。
大门前的路更难扫。行人和板车走过,留下深深浅浅的印子,泥和雪混成一坨坨的,雪水混着黑泥,下脚的地都难寻。
程凌听着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从旁边的箩筐里铲起石子铺上去,头也不抬地提醒道:“乔儿走慢些,路滑。”
舒乔咬了口手里的板栗,含糊地应了一声。他寻了块比较干爽的地儿站定,低头和手里的板栗较劲,就不信剥不开它了!
手上用力掰开壳,他想起正事,问:“阿凌,灶屋里的炭是你买回来的?”
“今早张大爷拿过来的。”程凌在石子路上踩了踩,确保不会一踩一脚泥,这才拎起筐,“他想请娘帮张勇说媒。”
“啊?”舒乔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张勇二十好几还没娶上媳妇,张大爷确实着急。眼瞅着又一年翻过去了,再不相看,真得打一辈子光棍了。
今年因为有了秦氏那边稳定的木柴买卖,张勇时间宽裕了些,偶尔去城里干点零工,也能攒下些钱。日子慢慢好起来,张大爷这不就开始张罗了。
张勇爹娘去得早,从小和爷爷相依为命。他自己对这事不上心,张大爷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孙子就这么过一辈子。
寻常人家说亲,要么花钱请媒婆,要么托熟人介绍。张大爷自然更偏向后者,只他一个老头子,本来就没什么亲戚,在村里也没几个能说上话的人家。想来想去,也就许氏和村长家的关婶子合适。
又因为往舒乔娘家送柴火这事,他下意识更偏向程家。这事说到底,是托了程家的福。
舒乔正想得出神,许氏猛不丁出现在旁边,吓他一跳。
许氏先前也给娘家那边的人做过媒,这会儿一听就来劲儿了,忙问程凌,“你张大爷可说了有什么要求?”
不等程凌回答,她又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正好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我直接走一趟张家。”
“乔哥儿,要不要和娘一起去?”
“不了不了,娘你去吧。”舒乔头摇得像拨浪鼓。上回去二婶家,他干坐了一上午,屁股都疼了。
程凌看他那副后怕的模样,眼里含笑。他揉揉舒乔的脑袋,顺势咬走他手里刚剥好的板栗,先一步进了院子。
舒乔一呆,看着空了的手。
他好不容易剥好的板栗!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后院,一块块石头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通向鸡舍。
三两鸟雀在茅草屋顶寻了块没雪的地儿歇脚,来回蹦跳几下,又埋头打理羽毛,叽叽喳喳叫得欢实。屋里忽然传来“砰砰砰”的动静,鸟儿们惊了一下,扑棱棱展翅飞向别处。
鸡舍里,母鸡们挤挤挨挨缩在茅草窝里,一个个眯着眼昏昏欲睡。“咔嚓”一声脆响,几只母鸡又迷迷糊糊睁开眼,静静看向前头那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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