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海带
许氏看着他喝完,接过碗,又摸了摸他的被子。
“这床被子盖着冷不冷啊?”
“不冷了。”舒乔说。他确实比方才暖和了些,身上那股寒意褪去了不少。
许氏却不放心,起身去柜子里又翻出一床棉被,抖开了,结结实实盖在他身上。
“多盖些,免得冷了。老话说发发汗就好了,你这汗还没发出来呢。”许氏给他掖了掖被角,把边边角角都塞紧实了。
“你这会儿估计没有胃口,我去给你熬些粥,你先躺着啊。”
舒乔看着身上高高厚厚的两床棉被,有些懵。他想说不用,两床被子压得都快喘不过气了。但许氏已经拍拍手,端着碗出去了。
门又关上了。
舒乔往下缩了缩,被两床被子压得动弹不得。可不得不说,确实暖和。那股暖意慢慢渗进骨头里,方才的寒意一点一点被驱散。
他闭上眼睛,这回是真的睡着了。
再醒来时,雨已经停了,窗外只有灰蒙蒙的天光。
舒乔迷迷糊糊的,觉着有人摸了摸他的额头。那只手很暖和,贴着额头很舒服。
他以为是许氏,嘟囔了一句道:“娘,我不冷了,不用再加被子了……”
那只手顿了顿,却没有收回去,反而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
舒乔觉着有些不对,费力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里面盛着满满的担忧。
“乔儿?”程凌坐在床边,见他醒了,又贴了贴他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难不难受?我去喊刘草医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屋里门窗关得严实,被窝里暖烘烘的。舒乔借着程凌的力缓缓坐起身,睡前喝了粥和姜汤,又盖了两层厚被子,这会儿发了些汗出来,后背汗津津的,不过脑袋倒没有那么晕了。
天快黑了,这会儿去找草医又是一顿奔波。他自己摸了摸额头,道:“阿凌,不用看草医了,我这会儿好多了,真的。”
程凌拿枕头垫在他腰后,又探手摸了摸他的后背,触到一层薄汗,便拿过布巾帮他轻轻擦干。擦完了,手又抚上他微微泛红的脸颊,温声道:“以防万一,还是让刘草医看看。我去喊他过来,很快。”
舒乔身子懒懒的,还想喊住他,就见人已经出了门。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喊出声,索性又慢悠悠侧躺下来,看着床边发呆。
睡了一下午,身上轻快了些,不像午时那般疲惫沉重。听着外头墨团偶尔的叫声,他回想了下,上一次生病还是三年前的时候。
不过那会儿是夏天,天热得厉害,他烧得迷迷糊糊,把娘吓得够呛。小临着急忙慌去喊了郎中过来,好在林大夫医术了得,一副药下去便慢慢退了热。
生病时总是难受的,更难受的是看着家人担心的神情。舒乔对此记忆犹新。
窗外的天色愈发暗沉,这会儿娘他们该准备洗漱了吧。舒乔思绪乱飘着,一会儿是舒家小院,一会儿又飘到后院鸡舍。今天他没去捡蛋,不知下了多少个。冬天鸡下蛋少,昨天他才捡了六个,跟春秋时候比起来,实在少得可怜。
他翻了个身,就听院外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哎呀,人醒了是吧?那好,我进去看看先。”
“劳烦刘草医了。”程凌的声音隔着墙传来。舒乔本打算再眯一会儿,听到声儿一下又坐了起来,有些发愣——刘草医这么快就到了?这才多大会儿工夫?
门被推开,程凌先进来,对上舒乔呆呆的眼神,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解释道:“刘草医我回来就去请了,刚刚在院里和爹说话呢。”他拿过被窝里暖着的棉服,给舒乔披上,免得又吹了风。
“这样啊……”舒乔应了一声,见刘草医和许氏也跟进来了,便抬了抬下巴,让程凌帮忙扯好领子。
刘草医一脸和气,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先给舒乔把了脉,又看了看脸色,问他咳不咳嗽。见舒乔摇头,又问了些别的。
“瞧着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刘草医沉吟了一会儿,听许氏说今天喝了两回姜汤,便接着道,“及时喝了姜汤就挺好。这病来得急,估摸就是早上那阵风吹的,加上又淋了雨。”
“我回去给抓两副药,煎了服下去能好得快些。若是晚上发热,注意别吹冷风,把汗发出来就好。”
程凌默默听着,心里松了些,又问:“服药可有什么忌口?”
刘草医提起药箱,起身笑道:“这几天莫吃腥荤生冷,吃点粥啊面条啥的,把寒气散出来就好了……”
许氏同他出去,反手关紧屋门,思索道:“那这意思,山药排骨汤暂时喝不了?这东西是补的不是?”
“哎对,这个留着病好了再喝就成。话说前阵儿二河也同我说了,大江去后山挖到野山药呢,我还想问他卖不卖。”
程大江在院里等着,闻言摆摆手道:“嗨,你这话说的,你要是喜欢我就再去寻摸寻摸,看看有没有,再给你拿两根就是……”程大江和刘草医唠着,声音渐渐远了。
“爹去拿药了。”程凌见舒乔往院子里探头,便坐回床边,问,“饿不饿?娘煮了粥,我去端过来。”
他刚起身,衣角就被抓住了。回头一看,舒乔举了举手,凑到嘴边比划。
“晓得了。”程凌看他精神不错,嘴角带了笑。出门没多久,便端了粥和温水进来。
方才睡着没觉得,现下喉咙渴得像要冒烟。舒乔接过碗,试了试水温,仰头咕咚咕咚喝完,递回给程凌道:“还要。”
程凌给他满上,看他又喝完一碗,笑道:“还吃得下粥吗?”说着伸手抹了把他下巴上漏下来的水珠。
“吃得下吃得下。”舒乔转向桌上的粥碗,伸了伸脖子,“闻着好香啊,好像是……白米粥?”
“嗯,想着家里没有大米了,顺道买了些,正好用上了。”程凌搅了搅碗底。粥里放了些白菜叶子,绿油油的,大米煮开了花,不稠不稀,刚刚好。
舒乔掀开被子正要起身,就被程凌按回床上,说:“乔儿在床上吃就行,别下来了。”
“我又不是起不来……”舒乔嘟囔着,却也没再动,乖乖张嘴接过程凌递来的粥。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嘴边又喂过来一勺,他含住勺子,含糊道:“唔,娘熬的粥好香呀。这个米香也足,像是新米。”
程凌拿勺子扫过碗沿,舀起一勺喂到他嘴边,回道:“嗯,听粮店小厮说是今秋南边运来的新米,所以才买了些回来。”
程凌这次做工的地是城里的粮店,照例修补库房。活计还算轻松,也多亏了舒小临早早帮他留意,不然还得费不少工夫去寻。
刮完碗底最后一点,程凌见他还意犹未尽,便又起身去了灶屋。
灶屋里,许氏正擦着桌子。见程凌进来,她问道:“咋样,乔哥儿吃完没?我午时煮了些粟米粥,他只吃了小半碗,还是我劝了才喝的。不然这一天下来,啥都不吃可不行,身体着不住……”
“吃完了,胃口不错。”
许氏这才止住话头,笑开眼道:“好好好,吃完了就行。锅里还有些呢,都打了去。粥这东西就是汤汤水水不顶饿,多吃点才好。”她去提了那个小炉子过来,将剩下的粥都倒进碗里,看程凌端过去了,这才回去盛菜。
外边天色更暗了。程大江踩着暮色回来,手里提着两包药。
“呐,刘草医抓了两天的药,三碗水煎一碗水,饭后吃。”程大江将药包挂在灶屋墙上,叮嘱道。
“得得,也别挂起来了,我现在就煎上。赶紧把药吃下去,乔哥儿也能少受些罪。”许氏接过来道。
程凌端着油灯进来时,小炉子已经开始煎药了,苦味一丝丝在屋里漫开。
药要小火煎着,程凌干脆盛了饭坐在灶膛前,一边看火,一边吃饭。
天色不早,屋里也冷。许氏和程大江饭间没顾上多唠,紧着把饭吃完,就打了水去洗漱,早早回屋了。
许氏路过程凌他们的屋子,不忘提醒道:“儿子,锅里留了热水,火我给灭了。你早些打了洗,不然该放凉了。”
“晓得了。”程凌应了声,接过舒乔递来的布巾在盆里洗了洗拧干,转向舒乔道,“我再去打些热水过来,乔儿泡个脚再睡。”
“好。”舒乔缩回被窝,伸脚去够底下压着的里衣,抓在手里,看程凌出去了,便在被窝里三两下换好,换下的衣裳先搁在凳子上。
程凌很快端了热水进来。舒乔坐在床边泡脚,眼睛滴溜溜跟着他转。程凌拿好换洗衣裳,摸了摸他的头,笑道:“水温了就赶紧擦干上床。”
舒乔乖乖点头,看着门一开一合关上。油灯随着晃了晃,又稳稳站直,照亮桌前这一小方天地。
舒乔脚掌叠着脚掌搓了搓,见水变温了,便拿过搭在凳子上的布巾擦干,飞快爬回被窝里躺下。
程凌惦记着舒乔,很快冲洗完,又检查好院门和灶屋门关紧了,这才回屋。
晚饭后吃了药,舒乔精神好了许多。见程凌躺下,身子一转就贴了上去。
“阿凌,你身上好暖啊。”
程凌由着他的手在胸前乱摸,轻笑了几声。寻到他的脚,一摸冰得很,便让他踩到自己腿上暖着。
程凌爱惜地亲了亲舒乔的额头,低声问:“现在难不难受?”
“好多啦。”舒乔脸往前凑了凑,正要去亲他,倏地又停下,小声道,“阿凌,我不会把病气过给你吧?”说着身子就要往后撤。
程凌结实的臂膀箍着他,反而抱得更紧了。手一下下抚着舒乔的肩背,凑近他耳边道:“不会,我抱着你睡。”说完手一下下安抚地轻拍,哄他睡觉。
不过舒乔睡了快一天,这会儿反倒睡不着了。眼睛适应黑暗后,他往窗外瞄了一眼,低声道:“今天月亮没出来,外边好黑啊。”
“嗯,今天是眉月,早早落山了。”
舒乔早上回来后就进屋了,也没看见外边天色,又问:“阿凌回来的时候下雨吗?”
“飘些雨点子,天阴沉沉的。明天估摸也会下雨。”程凌听着外边穿堂而过的风声,给舒乔掖了掖被子,“乔儿在屋里就成,别出去吹风。”
“好。”舒乔软声应下,和程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慢也睡了过去。
风寒没那么容易好。程凌晚间一直留意着舒乔的状态。夜半,见舒乔出了一身汗,他便放轻动作给他擦了擦后背脖颈,这才重新躺下。
后半夜,程凌听着旁边略沉的呼吸声,心里一紧,赶忙探手一摸——额间滚烫。
虽是早有准备,程凌还是蹙了蹙眉。他记着刘草医的话,放轻动作起身,披上衣裳点了油灯,去灶屋烧热水。
舒乔身子不舒服,睡得也不踏实。翻身一摸,身侧空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阿凌?”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油灯微弱的光,照着空荡荡的半边床。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后半夜万籁俱寂,放眼望去黑漆漆一片。
许氏上了年纪,觉浅。隔壁屋一有动静,她就醒了,压着嗓音问:“儿子,是不乔哥儿发热了?”
程凌关紧屋门,朝那边应了声,听到里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又道:“娘不用起来,有我照看着呢。”
隔壁屋安静了一瞬,许氏才道:“也成。儿子你多烧些热水,让乔哥儿多喝些下去发发汗。若是不见退热,你赶紧喊我起来。”她虽不晓得啥医术,但活这么些年,也晓得些应对的法子,照顾起来更得心应手。
程凌“嗯”了声,抬脚去了灶屋。
墨团本来趴在窝里睡觉,听到程凌的动静,探出脑袋,两眼放光地看过去。见程凌往灶屋走,它直直望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出了暖和的窝,慢慢跟了上去。
程凌将油灯放灶台上,瞄了眼后边的墨团,笑了笑道:“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墨团摇了摇尾巴,在程凌脚下寻了个地趴下来,黑溜溜的眼睛跟着他的动作转来转去。
小炉子装满水后,程凌往里添了不少柴火,大火烧着。
这小炉子不大,平日里多是烧水喝用。傍晚时急着拿来煎药,这会儿虽是洗了几遍,但凑近了闻,好像还带有些药味。
程凌回想了下,家里应该还有个专门煎药的陶罐,明早得找出来才成。他往里推了推柴火,灶屋里火光摇曳,映得他英挺的面庞忽明忽暗。
上一篇:真假少爷?都是弟弟!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