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海带
“等到啥时候?”许氏问。
“等到午时过了,”程大江摇摇头,“那人才慢悠悠回来,手里还拎着个筐,说是去西城给人盘炕去了。”
“听那巷子里的邻居说,像咱这样上门找说法的,遇见好几回了。你说这人手艺不咋地,活儿倒接得勤,隔天就出去一趟,也不知是怎么找着的。”
舒乔闻言道:“会不会是那人出去找活干了?毕竟人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人嘛,总不能在家干等着。”
“估计是了,”程凌给舒乔夹菜,“四叔先前也说的是碰巧遇见了,见那人说得认真,又实在等不及,这才应下。”他见舒乔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微微笑了笑。
窗外风更大了些,半扇窗“呼”地一声拍在墙上。
饭后,程凌收拾碗筷去后院洗好,天也暗了下来。
舒乔今天没出门,身上并不脏。他打了盆热水,简单擦了擦身子,换上寝衣,先上了床。被窝里还凉着,他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裹得严实。
程凌洗漱完推门进来时,屋里只点着一盏小油灯,随着偷溜进来的风,一晃一晃的。
“阿凌,快上来,我给你暖好窝了。”舒乔躺在他的位置上,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正眨着眼睛看他。
程凌站在门边,手上动作顿了一瞬。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东西放好,吹熄了屋里的灯。
舒乔正要给他挪窝,就见程凌一个跨步,先进了床里侧,掀开被子躺下了。
“哎?阿凌你要睡里边啊?”
程凌理了理他散在枕上的发丝,凑近了手脚并用地把人揽进怀里,玩笑道:“嗯,咱们换个窝睡。”
黑暗里,舒乔弯眼笑了声,手脚也紧紧抱了上去。程凌一个青年汉子,火气重,进被窝不多会儿就暖烘烘的了。舒乔觉着舒服,正要伸展腿脚,就碰到了格外精神的一处。
他顿了下,屁股往边上挪了挪,离远些,挨近程凌耳边小声道:“今晚太冷了,咱改天的吧。”
程凌今儿干了一天活,已经有些乏了,阖着眼闷笑了几声,揉了揉舒乔的后脑勺,嗓音低沉懒散道:“好听乔儿的,改日再弄。”
至于改日是哪一日,舒乔想了想,后面会越来越冷,好像都不是很想啊……
作者有话说:
( ′` )
第133章
翌日一早,程凌起来时,舒乔也跟着醒了。
他还有些懵,坐在床上,眼睛半睁不睁地看着程凌动作。程凌利落套好衣裳,回头见他一脸迷瞪的模样,眼里浮起笑意,大手揉了揉他的脸颊。
“吵着你了?”
昨晚程凌睡的里侧,起来时已经尽量放轻动作,没成想还是把人吵醒了。
“没啊,我自己醒的。”舒乔嘟囔一声,脑袋在他手心蹭了蹭,看着程凌从里侧被窝里拿出自己的衣裳。
“刚好暖和了。”程凌给他套着袖子,又嘱咐道,“今天好像没那么冷,不过还是先穿着棉服,等午时太阳上来了再脱。”
“好。”舒乔抬了抬下巴,由着他帮忙扯平领子。上手摸了摸程凌颈边,翻了翻他的领口,眉头微微蹙起,“阿凌就穿两件啊?要不还是再加一件吧,冷呢。”
“没事,我干活穿太多反而不方便。”程凌把他散落的发丝往后拢了拢,又贴了贴他的脸颊,这才端了盆出去洗漱。
夜里门窗关得严实,被窝里又暖和,舒乔的脸蛋睡得红扑扑的。程凌出去后,他也很快起身套上裤子,扎好头发跟了出去。
爹娘起得也早,已经在后院打理鸡舍牛棚了。墨团不知在墙角发现了啥,爪子哗哗刨土,听程大江喊了声,这才停下动作,趴了下来,眼睛一动不动紧盯着墙角。
“难道墨团发现老鼠了不成?”舒乔在一旁旁观,接过程凌递来的布巾,上手擦了擦脸。
布巾刚浸过热水,冒着白气,他叠了叠贴在脸上,热乎乎的很舒服。
“估计是。”程凌看了那边一眼,拿下他手上凉了的布巾去挂好。
舒乔又站那看了会儿墨团,见它一动不动,最后转身进了灶屋。
昨儿那包年糕片还搁在橱柜里。他取出来,又去抱了棵大白菜。
年糕片不多,煮一大锅不够,煮一锅汤倒是正好。他麻利地把白菜切成细丝,洗净了,连同年糕片一起下进滚水里。
灶膛里的火舌轻轻舔着锅底,不一会儿,白菜的清香和年糕的米香就混着热气飘满了灶屋。年糕片在汤里慢慢变软,从硬邦邦的黄白色,煮成莹润的半透明。
“闻着可真香呀。”舒乔深吸一口气,眉眼弯起来。
坐在灶膛前烧火的程凌看着他的侧脸,眼里笑意更深了些。见一旁的蒸笼呼呼冒着白汽,他把火势稍稍压小。
年糕片很快就熟了。舒乔盛出四碗,刚好每人一碗。至于墨团嘛——他看着从门前走过的墨团,默默给它拿了饼子,再浇些年糕汤水,交给程凌端出去。
煮软的年糕片滑溜溜的,带着白菜的清甜,比昨儿那硬邦邦的吃法不知好到哪里去了。一碗热汤下肚,浑身都暖烘烘的。
一碗年糕片到底不多,程凌又去拿了两根红薯,坐下慢慢啃。舒乔觉着烫手,两只手来回倒腾,程凌伸手接过来,给他剥好了皮递回去。
“哎呀,今年家里红薯好吃啊,又甜又面。”程大江拿了张小凳坐在门前,见墨团吃完凑过来,也掰了一块喂给它。
“是香,”许氏回想道,“我吃着应该是从二河家换的苗种的,和先前咱家种久了的味道有些不一样。”
舒乔接过剥好的红薯,朝程凌弯眼笑了笑,说:“我从墙角那拿的,看着也和去年的皮色不一样呢。”
“那就是了。”许氏又拿起一条红薯,“去年说了要多种些,结果也没能种多少。”地就那些,总得紧着粮食种。虽说红薯也算粮食吧,但大家心里还是更看重麦子玉米。
“够吃就行。”程凌垂眸看向一旁吃得开心的舒乔,把他剥下的皮划拉到一起,起身拿去后院喂鸡。
见他要准备去城里了,舒乔赶紧吃完手里的红薯,拍拍手,又从锅里捞出两个刚蒸好的鸡蛋,连同那叠蒸好的厚饼子一起装进包袱里。
“饼子在这里头,鸡蛋也包好了。”他一边系包袱一边念叨,“鸡蛋放凉了吃不好,阿凌路上趁热吃了吧。水囊灌了温水,竹筒里也是,别喝凉的。这天冷了,灌一肚子凉水该难受了……”
程凌站在门边,静静听着,没有半点不耐烦。这些絮絮叨叨的话,他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心里暖和得很。
“晓得了。”他接过包袱,又伸手拢了拢舒乔的衣领,“外头风大,别送了,回屋去。”
舒乔点点头,站在门边,看着他大步往前走。直到那个身影在拐角处消失,他才收回视线,抬头看了看天。
云还积着,灰扑扑的,压得低。但东边云层后面透出些光亮,一点一点往外渗,像是要把这阴沉沉的天撕开一道口子。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刚把碗筷收拾利落,院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说话声。
“乔哥儿——!我们来啦!”
舒乔探出头,就见江小云和黎鲤推门进来了。两人各提着篮子,笑吟吟的。
“正等你们呢。”舒乔也去拿了个小篮子,朝后院喊了一声,“娘,我出门啦!”
许氏在后院应了句“去吧”,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三人出了门,沿着村道慢慢往刘家庄的方向走。
天冷,路上没什么人。枯草伏在田埂两边,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远处的山灰蒙蒙的,看不太真切。
舒乔从篮子里摸出一把李子干,分给两人。
江小云接过就扔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道:“李子干好吃,酸酸的带劲!”
“不觉得很酸嘛?”舒乔见他眉头都不动一下,有些好奇。
“没呀,刚刚好。”
黎鲤也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完一个,他皱了皱眉道:“还是很酸的吧。”
“还好吧。”江小云嘿嘿笑了声,又从自己篮子里摸出一把瓜子,分给他们。
“哎呀,我出门前本还装了山楂片的,怎的不见了?”黎鲤翻找着篮子。
去年中秋,栓子从曹树那收了不少山楂,做了些拿去刘家庄卖,但生意一般,勉强卖完了。剩下的山楂果就都晒成了干,能放好久,平日拿着吃,或是泡水,都开胃。
江小云凑近看了眼他空荡荡的篮子,玩笑道:“估计被我二哥吃了。”
“啊,那我回去说说他。”黎鲤挠了挠头。江小云和舒乔闻言笑得更欢了。
山楂片没有也不要紧,本就是路上无聊拿着打发时间的。三人边走边吃边唠,嘴里没闲着,话也没闲着。
“今儿刘家庄杀猪,听说那户人家养了快一年,肥着呢。”江小云嗑着瓜子,“李砚说要买块五花,回去做红烧肉。”
“我买前腿,”舒乔说,“汆丸子吃。冬天就得吃些汤汤水水的,身子才暖和。”
黎鲤在一旁说:“我也要买五花,娘说每年冬天就等这一口了。”
三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刘家庄村口。
村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案板上摆着红白分明的肉块。杀猪的汉子正抡着刀,按客人要的部位下刀,手起刀落,利落得很。
舒乔他们来得不算早,前头已经排了七八个人。三人站在外围,踮着脚往前张望。
旁边一个妇人听见江小云喊“乔哥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目光在舒乔身上停了停,又移开,很快又转回来。舒乔正跟江小云他们说话,没注意到。
妇人穿着靛蓝的袄子,头发挽得齐整,手上干干净净的,指甲也修得齐整。她若有所思地又看了舒乔一眼,转回头去。
前头的人一个一个少了。轮到舒乔时,他指了指那块肥瘦相间的前腿肉,比划道:“叔,到这就成。”
杀猪的汉子应了一声,一刀下去,肉块利落分离。上秤一称,爽快道:“两斤二两,还要别的没?”
舒乔在案板上看了一圈,又问:“叔,还有猪肝没?”
“没了,你来晚了。”汉子指了指旁边,“前头刚把最后一副买走。”
舒乔有些遗憾,在案板上来回扫了几圈,最后指了指边上的排骨道:“那给我拿两根排骨吧。”回去正好和山药煮汤喝,也不错。
汉子给他挑了两根肉多些的排骨剁了,见他自个带了碗,一一装进去,又接过舒乔递来的钱,笑道:“好咧,拿好咯!”
舒乔提着肉和排骨挤出人群,站到边上等着。
江小云还在里头挑五花肉,黎鲤排在他后头,正伸着脖子看。
舒乔正望着那边,余光里瞥见有人走近。是个脸生的妇人,没待细看,对方就已走到眼前。
那妇人走近几步,眼神里带着打量,又带着些试探,开口问:“哥儿可是清水村的?”
舒乔眼睛飞快上下扫了她一圈,见对方神情和善,便缓缓点了点头。
妇人脸上浮起笑意,又问:“可是做被面那个乔哥儿?”
舒乔这下更愣了。这人他没见过,完全不认得。但那妇人神色和善,语气也客气,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
他迟疑了一下,应道:“是我……您是?”
妇人笑起来,眉眼舒展道:“大家伙都叫我杨娘子,你也这般唤我就成。”
杨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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