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听松叙旧
那些乡绅富豪,不管是商队老板还是酒楼老板,看到这请帖,也都是爱不释手。
只觉得就凭借这请帖,只是普通宴席,他们都很乐意前往。
因为请帖的精美以及云宝本人在临江县的声望,一时之间,整个临江县人人都以能够收到柳家的请帖为荣。
不少人竟是亲自想办法去柳家讨了请帖,柳满丰也是来者不拒,为此在一品居的席面是加了又加。
好在柳家这几年赚了不少钱,不然这一场宴席怕是能把整个柳家都吃穷了!
到了宴会和祭祖当天,一大早,云宝就被家里人挖起来去祠堂祭祖。
云宝跟在族长后面对先祖排位拜了又拜,并上了香以后,族长才郑重其事地请出族谱,让柳长青在上面写到:
柳云,满丰之孙,年八岁,中秀才,列小三元,光宗耀祖,特记之。
等将族谱收起,柳多福已经带着人和租好的几辆牛车到了。
要直接将村里人接到县里去。
村里其他人哪见过这阵仗?新奇地坐上了有车棚的牛车。
云宝却没跟他们一块,而是抓紧时间,带着柳霁川坐上找沈观颐借的马车,要先一步去一品居门前迎客!
还不到吉时,宾客已经陆陆续续到了一品居,瞧见云宝和柳霁川两小孩站在门口迎客,大部分人觉得有意思极了。
他们多数认识云宝却不认识柳霁川。
有一人送上请帖和礼金后,转而指着柳霁川问云宝:“敢问这位小郎君是……”
云宝骄傲地叉腰介绍道:“这是舍弟柳霁川,云销雨霁的霁,川流不息的川。”
第55章 当哥哥的第三十一天
问话的人听到柳霁川的名字,不由夸赞了一句,而后又是出于好奇、又是出于礼仪地询问柳霁川年岁几何、可否读书。
云宝便说柳霁川如今不过三岁,却已经习得几个大字,目前正在广佑寺习武。
众人一听,纷纷夸起柳霁川,说什么“有其兄必有其弟”、“虎兄无犬弟”。
夸得柳霁川这个向来不把大人的话放在心上的混世小魔王,都有些害羞了。
他遭受不住这些大人的热情,不禁去寻云宝,却发现云宝听着这些话没感到有什么问题,还一副“多夸、爱听”的样子,好像……
好像他的弟弟天生当得这么多夸奖一样。
柳霁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高兴,下意识去抓云宝的手,两只小手在大人们的吹捧下偷偷晃荡了几下。
看着宾客们夸赞自己的两个孩子,一旁的柳三石听得十分满意,可又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旁人都是借着父亲夸儿子,这会儿怎么宛若没他什么事呢?
家里其他人此时都在忙里忙外,柳大石看到柳三石愣在门口,连忙拉着他要一起去后厨核对菜单。
去后厨的路上,柳三石和他亲大哥小声嘟囔着自己心中的怪异。
柳大石一听,忍不住像小时候一样拍了他的后脑勺骂道:“可把你能耐的,生了两个文武曲星还不知足?还在这想七想八的,怎么?两个孩子像你有什么好处吗?”
柳三石揉揉后脑勺,听出了柳大石语气里的酸味,不仅不生气,反倒笑呵呵地说:“大哥说得对。”
今天来赴宴的人有许多,基本县里头有点脸面的乡绅富豪就算没有亲自来,也都叫人送了礼物来。
看着一品居的人来来往往,一名秀才不明所以地打听了一句。
听说是云宝在里头请客,他下意识冷哼了一声,歪着嘴不阴不阳地道:“不过是中了秀才,不晓得还当他中了举人了呢!”
说罢,这秀才便似是嫌晦气一样,甩手匆匆离去了。
旁边人听到他这话,认为他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不由为云宝说起话:“嘿!这人怎么说话的?我们小祖师、不是,我是说那柳小郎君是普普通通的秀才吗?那是八岁的秀才!小三元!晓得什么是小三元吗你!”
“别气别气。”有知晓内情的人劝说道,“莫要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身体,你知道他是谁吗?”
“谁啊?”周围人听到有内情,纷纷凑上来问道。
知情人神神秘秘地说:“他就是那个邓秀才呀,那个让亲娘媳妇一起供他读书的邓秀才!
他那媳妇可怜的哦,进了家门后,什么粗活细活都要做,白天洗衣做饭、晚上熬夜绣花,没两年身子就有点垮了。
好在前两个月不是有布庄招女工吗?他娘子就被招去了。他娘子在布庄里待得畅快,整日住在布庄里,都不想回家了,现在好像在跟他闹和离呢!”
说到这,这知情人挠挠头,有些不解但还是如实说了:“然后这邓秀才就似是恨上了柳小郎君,四处和街坊说小郎君坏话……”
对于邓秀才娘子要和邓秀才和离的事情,周围人褒贬不一。
但对邓秀才迁怒云宝的事情,大家都一致觉得这人脑子指定有点问题,难怪屡试不第:“他娘子要与他和离,不是他自己苛刻媳妇吗?和柳小郎君又有何干系?”
一品居外,百姓们吃瓜吃得火热。一品居内,宾客们也是谈笑风生。
到了宴席散场,皆是宾主尽欢。
宾客们离去后,都不禁心想柳家虽然是农户,这场宴席却办得处处体贴周到,叫他们刮目相看。
今日这场宴席,赴宴的人又多又杂,有柳家村的农户小老百姓,有临江县本地的一些地主富商,还有不少秀才读书人。
这三波人一同赴宴,光是位置安排便足够叫主家头疼的了。
更别提甚至还有林顾这种没有真正功名,却与云宝交好的商贾之子。
是的,林顾今日也来参加宴会了。他虽然院试失利有些难过,但这些时日过去,他也已重新调整好心情。
自是不会错过云宝的秀才宴的。
云宝也很重视他这位朋友,将他安排在了好友同辈的席面上。
其他人的位置云宝也都安排妥当,叫每个人都十分舒心,自觉主家将他们放在了心上。
席面上办的一些活动,云宝也是兼顾了四方,实在难得。
有人不由摸着胡子笑说:“别忘了,柳郎君,诶,现在该叫柳秀才了!柳小秀才不仅是在村里的农户子,还是沈公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也能算半个沈家人了。
如此优秀的小郎君,等他长大后,别说登门一见,怕是收到他写的请帖都难咯!”
*
云宝考了秀才,给家里带来了很大的变化,最显著的一点就是家里的田地年底不用交税了。
一家子算着多出来的粮食,做梦都带着笑意。
为了避免糟蹋粮食,柳家酿的米酒不算多,大多数时候酿的还是果酒。
柳满丰盘算着,今年免了税,倒是可以多酿几坛米酒,到了新年的时候……嘿嘿,他自己也能开一坛!
不过细说的话,一个秀才身份,其实也并没给云宝的生活带来太大的变化。
热闹过后,云宝依然过着原本按部就班的读书生活。
一直到将近年关,家里才重新热闹起来。
只是今年的热闹,云宝总感到似乎夹杂了不同的意味。
比如章周最近来家里送东西越发勤了,张巧手、冯盼儿和林彩蝶带着柳好好单独去了好几次县城……
那章周自从和柳好好订婚后,就常会来给家里送点野味。可为了避嫌,他往日从不会来这么勤。
云宝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去问冯翠花。
冯翠花这才揉着云宝的耳朵,小声告诉他,柳好好和章周婚期将近了!
柳大石和张巧手拿着两人的庚帖去找广佑寺的大师算了算,说是正月初九正是好日子呢!
云宝听到这话,略微惊讶,瞧着似乎已经忘了,柳好好和章周今年要成亲的事情。
按理来说,成亲是件好事,可不明白为什么,云宝总有些高兴不起来。
他倒不至于为此失魂落魄读不进书,可在练琴的时候难免会泄露出一些心绪。
沈观颐一连听了云宝三四天不在调上的琴音,本想等着弟子先开口的他,终于没忍不住主动问云宝有什么心事。
云宝停下拨弄琴弦的手指,将手撑着琴面上托着下巴,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老师。”云宝问沈观颐,“你说人为什么要分离呢?大家不可以永远在一起吗?”
沈观颐还不知道柳好好要成亲的事情,但是云宝身边的关系简单。
一听云宝这么说,沈观颐就猜测了个七七八八。
可就算猜出来了,此时此刻,他也不清楚该说些什么安慰他的弟子。
旁人的言语总是显得有几分苍白,有些事总要云宝自己去经历、去感受才行。
云宝早已经习惯当他迷茫的时候,他的师长会为他做出解答。
可此时,他却没有等到沈观颐的回答,他不禁去看沈观颐:“老师?”
看着弟子的眼睛,沈观颐摇摇头,说:“云儿,你素有宿慧,一些事你本就知晓答案,何需再问老朽?”
云宝抿唇。
是的,他其实明白人为什么要分离的。
因为他在梦中,早已见过太多的离别。
他什么都懂的,所以当柳长青要为他换夫子的时候他没有说什么,当冯翠花说柳好好要嫁人的时候,他也没有说什么。
分离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便是为了……更好的未来啊……
他不想辜负柳长青的好意,也不想阻碍柳好好的幸福。
所以他从不曾说什么,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即将到来的分离。
云宝无意识地拨着手下的琴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询问沈观颐,能不能给他放半天假。
沈观颐没有问云宝要去做什么,只点头应允了。
于是在这个雪掩盖住了黄土地的冬日,小小的云宝拍拍衣服,独自一个人走在了前往章家村的路上。
当然,云宝不知道的是,在他出门没多久,沈观颐就特意叫了下人跟在他身后。
章家村说是就在柳家村隔壁,但实际距离不算很近,如今雪地难走,云宝腿又短,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
章家村村口的人瞧见来了个这么漂亮的陌生小郎君都是有些稀奇。
云宝直说,自己是来找章周的。
村里那些人立刻帮他指了位置。云宝就这样一路找到了章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