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没有,俺们和大舅一起可好了。”
刘得宝突然伸手捏住妞妞的脸道:“看你吃的这么胖,南方的日子很好过吧?”
妞妞被掐的生疼,扭头就要咬他。
刘得宝收回手,贼眉鼠眼的说:“你爹娘带银钱回来了吗?”
“不告诉你!”
大房的家最小的丫头比妞妞大六个月,她见妞妞吼自己哥哥,突然朝她吐了口口水。
妞妞一愣,擦掉脸上的口水伸手就去揪她的辫子,妞妞随了大舅力气大得很,直接把对方拽了个跟头。
那小姑娘哇哇大哭,旁边的两个哥哥见状过来推搡妞妞。
妞妞机灵知道打不过他们也不吃眼前亏,扭头就往屋里跑,进了屋对着三人吐舌头。
那小丫头哭的声音更大了,不多时大房媳妇出来,问了孩子几句得知是被妞妞拽了头发,又开始在外头撒起泼来。
“你个没爹的孩子还敢去招惹别人,赶紧滚回屋子去!”
小凤听这话心里别扭,可想起大哥都没了便没跟她计较,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不许去招惹他们知道不!”
“是那个大的先掐我脸,那个小的朝我吐口水。”
“那你也别搭理他们,万一动手打你怎么办?”
“那我就去叫小虎哥来打他们!”
“你小虎哥在大河村呢,离着这么远怎么过来?”
妞妞不做声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别看她小心里心眼多着呢,“我听娘的,不搭理他们。”
小凤揉了揉女儿头,扶着腰坐下来,她已经怀了六个多月的身孕,虽然肚子没有多大但奔波了这么多天累的腰疼。
刘彦安顿好马车,进屋见娘子脸色不好,赶紧接过她手里的扫把收拾起来,收拾完屋子又刷锅刷碗生火做饭。
不多时刘瑞过来,拿了六七个鸡子和一小袋豆子,“你们刚回来吃食不多,这些先拿去吃,妞妞都这么大了还认得三伯不?”
妞妞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不认得了。”
“也难怪,走的时候才两岁多,今年都五岁了吧?”
“嗯,整五岁了。”
“这些年你们在外头还好吗?我瞧着刘彦瘦了不少,但是精神头比以前强了。”
“挺好的,我们跟着大哥去了南地,那边富足但是气候住不惯,得知咱们这不打仗了就都回来了。”
刘瑞重重的叹了口气,“唉……早先我们要是听你的,跟着你们一起走就好了,兴许爹娘也不会……”
刘彦低着头不知说什么好,他自幼性格就木讷,在家中说话没分量,当初爹和哥哥们不听他的也在意料之中。
“娘走的早,是爹和嫂子们下的葬,爹是等我回来才不行的,他得知大哥和二哥都死在战场上一下子就病倒了,直到走的前一天还念叨你,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回来。”
刘彦一听眼泪又控制不住往下掉。
刘瑞拍了拍兄弟个肩膀,“明日随我去坟地烧些香烛,给爹娘报个平安吧。”
“哎。”
第68章
郑北秋他们回来的消息很快就在村子里传开了,不光自家人没事还带回来五个孩子。
大家伙都对他们的经历十分好奇,不过罗秀性子内向轻易不出去串门,大家便去其他几个幸存的孩子家里打听。
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郑北秋他们当初可是花钱把人赎回来的,不然这些孩子都被卖去蜀地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翌日一早,刚起身柳花和郑安就背着一袋子豆子,拎着七八只鸡鸭过来。
“大哥大嫂这是做什么?”郑北秋正在扫院子,连忙放下扫把迎了上去。
“这粮是家里剩的,如今粮价贵你们先拿去吃。”郑安放下豆子,喘了口气。
柳花从筐里抓出七八个半大的鸡鸭,“这是我们开春时候养的,到秋天就能下蛋了,到时候给秀和孩子们补补身子。”
屋里罗秀听见声音赶紧挽上头发出来,“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过来?”
柳花上前道:“当初你们走的时候不是放我那不少鸡鸭吗,这几年吃得吃,死得死还卖了几只,总得补给你们。”
“哎呀提这个做什么,既给了你们就没想过要回来,好不容易养了点鸡鸭还是你们自己留着吧。”
柳花泪眼婆娑,拉住罗秀的手扑通就要跪下来,吓得罗秀赶紧抱着她站起,“可不敢这般,小姑这是做什么呢?”
“昨个我都听老三说了,如果不是遇上你们,他们都不知道会被卖去哪里,你们花钱把他们救下来……”
罗秀扶着她进了屋子,“小姑莫要说这些话,太见外了,当初若不是你一直照顾我,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柳花擤了擤鼻涕忍不住感叹道:“真没想到会这么巧,不瞒你说我和他爹都当喜田没了……还在山上给他立了坟。你说那么小的孩子寒冬腊月被拉去上战场,没冻死在路上都是福大命大,没想到后来还能遇上你们!”
“可说不是呢,当时我和大秋还有小凤去镇上赶集,突然听见有人叫我们,从冀州府到益州那么远的路程,我们走了三四个月才到,哪能想到还能碰上同村的孩子们!原以为认错人了,结果仔细一打量,可不是咱家的喜田吗!”
柳花握着罗秀的手上下摆动,“老三说的时候我都差点跪地拜菩萨了,这事说出去谁能信啊,简直比话本子上写的都巧!”
罗秀点头,“那些人牙子们作价五贯卖这些孩子,我们手里也没这么多银钱就跟他们讨价还价,好悬差点打起来。后来说要去报官他们才害怕了,最后花了十二两银子把这些孩子全都买下来了。”
柳花道:“我听说里面还有张家的大小子?”
“是,甭管过去有多少矛盾,到了那种时候人命关天,我们不能不救啊。”
柳花点头附和,“心善肯定会有好报,你和大秋的福报都在后头呢!”
罗秀笑道:“哪图什么福报,只求个良心过得去罢了。”
聊了一会儿闹闹有些饿了,围着罗秀转来转去要抱。
“来,大伯娘抱抱。”
闹闹歪头看着她有点认生,罗秀道:“昨天你还叫伯娘呢,今天就忘了?”
“娘娘。”闹闹又叫了一句。
“哎!这孩子真乖啊。”柳花吧闹闹拢进怀里贴着脸稀罕了稀罕,“当初你怀着的时候我就猜是个小子,酸儿辣女可准了!”
“这小子不如小鱼小时候好带,我和大秋没被他闹死,所以小名起得叫闹闹。”
柳花笑的合不拢嘴,“孩子和孩子哪能都一样,老三小时候也是不听话的,到两岁前都没睡过整觉,一到半夜就精神,把我熬的不轻,后来等慢慢长大就好了。”
“小虎,先带弟弟们出去玩,一会儿给你们做饭吃。”
“哎。”小虎一手领一个跑了出去。
柳花愣了一下明白罗秀要问什么,“郑二没了,听你堂哥说刚走就害上风寒,没多久就死在了路上。”
虽然早就猜测到这个结果,但罗秀心里还是颤了一下,“那他娘呢?”
“听说是改嫁了,具体嫁哪个村去我还真没打听过,等空闲下来打听打听,你是打算把小虎送过去?”
罗秀摇头,“不送了,这孩子听话懂事我和大秋都舍不得给他送走,本来也是亲侄儿,以后就跟着我们了。”
柳花心里又是一阵感慨,大秋两口子真是没得说!心地善良又有本事,小虎跟着他们以后日子肯定好过!
外头郑安也在跟郑北秋说郑二的事,“我们一起走的时候,他身体就不好,那些当兵的不好讲话,一路催促我们根本不给歇脚的空挡。
走到半个多月雅秋就不行了,我去求那些士兵帮帮忙,可这些人根本不管,看着他不似装病就把人扔下了。那寒冬腊月,他都睁不开眼睛,身上又没粮食,肯定是活不了了……”
郑北秋叹了口气,“没法子,都是命……”
“是啊。”郑安心想,如果早先二婶能对大秋好点,雅秋能听他大哥的话,兴许现在又是另一种结果吧。
可惜没有如果,一步路走错后面都没法回头,幸好小虎跟着他们走了,不然剩下这一个孩子恐怕也活不下来。
看见孩子们出来,二人便不再聊这件事。
郑安道:“我听喜田说你们去了益州,怎么跑那么老远去?”
“起先也没想过去哪,就想着跑得远一点别被抓了丁就行,结果越跑越远刚巧我之前的一个同袍老家就在益州。听他提起那边比较富饶,而且远离中原不会被战胜波及,心一横就带着阿秀他们去了。”
“你也是胆子够大,要搁我肯定不敢走那么远。”
郑北秋问了问家里的地,“之前我娘活着的时候说家里的地都赁出去了,如今人都没了,这地理应我接手,不知道现在谁家种着呢?”
郑安想了想道:“好像是河西头的孙家种呢,这块地之前就赁给的他们,这几年你们不在家,也没人收租金他们就稀里糊涂种着了。”
“改天我过去问问,地得要回来不能平白给了别人。”
“是这么个理,你们既然回来了,他们肯定也得过来跟你说这件事。”大秋的性子村里人谁不知道,一点亏都不吃的主,把他惹毛了日子还能有好?
柳花从屋里出来,夫妻俩准备回去了。
那几只鸡鸭二人怎么都不肯拿回去,最后还是留下了,送走他们罗秀赶紧生火做饭,孩子们都饿坏了。
郑北秋继续修牲口棚,这几日看着天色不好像是要下雨,得赶在大雨来之前把棚子修好。
二人正忙活着呢,柳全和方氏带着柳三富来了,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张家老爷子和张大两口子。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郑北秋赶紧拍拍手上的灰土,上前打招呼。
“叔,婶子怎么都来了?”
方氏拎着一个柳条筐,筐里装着一贯钱和十多个鸡子,这些银钱都是老两口这几年积攒下来的。
“我们没别的拿出手的东西,这点心意还望大秋别嫌弃。”
郑北秋摆手道:“不要不要,孩子们自己编筐都把钱还完了,路上花的也都是他们自己赚的银钱,哪能还要你们的钱?”
柳全道:“这不光是钱的事,你们救了孩子一命,多少钱都报答不了的。”
想起先前他还想跟老婆子抢人家孩子,没想到人家把自己儿子囫囵个的带了回来。
心里说不出的惭愧,昨晚夫妻二人商量了一宿,决定把攒的银钱都拿出来,感激他们把三富救回来。
罗秀听见声音走出来,看见他们二老心里也不是滋味,称呼从之前的爹娘改口为叔婶。
方氏看见他身后的小鱼,忍不住又湿了眼眶,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可惜自己只抱过他一次……
后头张家老爷子走上前拉着郑北秋的手道:“真没想到……你还能把我们明明带回来,早些年咱们两家还闹了那么多事……”
“大伯不说那些了,都过去了。”
“哎,都过去了!”老爷子擦了把眼泪,叫儿子把拿的粮和吃食都放下。“一点心意,等今年秋收了再给你们拿粮来。”
郑北秋推拒了半天也没推掉,最后只得收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