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我们鱼儿长大了。”
第115章
接下来的几日,罗秀回了一趟罗家庄,去给爹娘上坟烧了纸钱。
听说罗壮早就没了,他娘子倒没改嫁,守着几个孩子过日子。罗秀懒得打听他们家的事,过往重重都随死去的人烟消云散,既没有亲情也懒得再去恨。
罗秀又去妹子的坟地看了看,老家讲究是无后三年就不能再填坟了,否则影响自己的子嗣。
罗珍的坟早就平了,只剩下一片茂盛的灌木。
这些年罗秀再没梦见过罗珍,也许她已经早早投胎去了,但愿妹妹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幸福的过一生。
在老家的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一个不用为公务发愁,一个不用为生意烦恼,然而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晃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临走前一天房子修整好了,房顶换了新瓦片,门窗也刷了漆,郑北秋要给几个小子工钱,结果谁都不要。
邱家小子道:“大秋叔,您救过俺的命是俺的大恩人,帮您干点活要是敢要钱,我爷知道了得打断我的腿。”邱家老爷子还健在,就是这几年身子骨不如从前了,木匠活干不了都交给孙儿干。
其他人也道:“不要钱,我们哪能要您的钱。”
“那晚上我做东,你们叫上家里人过来吃顿饭,都得过来谁都不能少。”
几个小子兴奋的点头应下。
郑北秋叫江海去镇上买两只肥羊,一坛子酒,拉回来宰杀好,直接在院子里烤全羊。
这吃法还是他在平州当兵的时候跟当地牧民学的,羊肉提前抹上盐巴腌几个时辰,烤的时候外头刷上一层油,架在木炭上,肉快烤熟的时候撒上一把小茴香,那味道绝了!
今天人来的齐全,几家大人带着妻儿老小都过来了,仗着郑家的院子够宽敞,二十多个人围成一圈热闹极了。
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提前烧好的炭已经灭了明火,江海和张明明把炮制好的羊架在炭火上。
郑安背着手上前看了看道:“这羊够肥,半指厚的肉膘。”
江海道:“听肉铺掌柜的说,这是杨木庄拉来的羊,他们那边全都是养羊的,比咱们这养的好。”
郑北秋走过来道:“我记得杨木庄那边有片大草场,漫山遍野的草正适合养羊,咱们这不行,全都是山旁边还有田地。羊这东西嘴毒,啃完的地方庄稼都不长。”
“可不是,赶到山上还容易被狼叼走,叼两只去一年白忙活。”
说话间羊肉已经迸发出香味,烤出的油不停地往炭火上滴答,溅起一朵朵火花,馋的旁边的小孩都咽起口水。
“娘,肉啥时候烤好啊?”张家大丫拽着娘亲的袖子询问。
“快了,一会儿就好了。”
农家人一年肚子里也沾不到多少荤腥,见到这么多肉自然都馋的厉害,好不容易等一面烤熟了,几个小伙子开始翻过去烤另一面。
孩子已经馋哭了,一个劲儿喊着要吃肉肉。
妇人涨红着脸捂住孩子的嘴,“别吵,待会儿好了就给你们吃了。”
郑北秋见状拿出刀子开始往下割烤熟的羊肉给大家分食,一大块羊肉割在碗里,递给刚才哭的小娃,“别哭了,快吃吧。”
孩子脸上挂着眼泪呢,瞬间就眉开眼笑起来。
给几个孩子分完,郑北秋把最嫩的羊腿肉割下来递给罗秀,“尝尝味道怎么样?”
罗秀吃了一口,“嗯,香而不腻,手艺不错!”
郑北秋爽朗的笑起来,给小鱼、闹闹和小乖各切了一块肉,余下的让江海给他们分。
先紧着妇人和孩子们吃,一只羊很快就吃完了,郑喜田和邱光又去抬第二只羊过来,孩子们吃饱了开始在院子里跑着玩起来。
汉子们倒满了酒,一边聊天一边喝酒。
“早些年征丁的时候,我们也途径过府城就是没进去过,大秋,府城里头啥样啊?”郑安询问道。
“咋说呢,高高的城门楼子,到处都是铺子,有钱住在内城,没钱的住在外头。城里的规矩多,不让干这个,不让干那个,夜里还不让出门,被逮住了得蹲大牢。”
大伙听得惊呼,在这些老百姓眼里,进衙门是天大的事,光想想都害怕。
“不过也有好的地方,卖东西的多,南来北往的商人带来好多咱们镇上都没见过的东西。”
罗秀想起车上还有一匣子蜜饯,便让郑元拿下来给孩子们分着吃,这些都是从南地运来的,大家伙都没见过。
第二只羊肉烤熟了,汉子们才开始分食起来,一顿饭吃到月上中天,最后大伙都喝高了,又唱又跳比过年都热闹。
多少年后,每每提起这一天,这些人都忍不住露出笑容,眉飞色舞的回忆着这段往事。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江海就拎着包裹过来了。
两个随从已经把马车套好,寅时左右郑北秋他们起来了,昨晚喝多了酒早上起来头都是晕的,罗秀给他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舒爽的叹了口气。
“还是老家的水好喝,明个就喝不着了。”
“那就拿水囊装点。”
“唉……我说的哪里是水。”
罗秀也舍不得走,但他早就想小虎了,府城还有一摊子事呢,不能离开太久。
“不能再耽搁了,咱们必须得赶在十月回去。”
“我省的,就是随口念叨念叨。”
穿戴好衣裳,三个孩子也收拾利索,吃完最后一顿老家的早饭,一行人坐上马车离开了大河村。
途径十里铺的时候接上二柱子,到了镇上又去跟柳花打了声招,告诉她要离开了。
柳花赶紧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给搬到车上。
“这是拿的啥啊?”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都是春天在山上采的野菜,晒干了拿回去泡一泡拌凉菜、炖着吃滋味都好,你们在府城肯定不好买。”
罗秀笑着点头,“我就得意这一口呢。”
“这一走又不知道多少年能见面……”柳花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等回去了给你们写信来。”
柳花吸了吸鼻涕道:“不耽搁你们赶路了,快去吧,路上小心一路顺风。”
“你也要保重好身体。”
“哎,放心吧。”
罗秀上了马车,朝她挥了挥手,柳花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直到看不见车了才转身进屋。
从常胜镇到平州的这条路郑北秋熟悉,以前他走过许多次,只不过这次跟以往不一样,他不再是以一个军人的身份去边关,而是以家属的身份探望儿子。
越往北走天气越冷,中途还被迫停下来几次,因为杨氏拉在了裤子里。
这些年她被杨茂虐待身体和心理都病得不轻,大小便都不知道说,还是张春发现她身上臭烘烘的裤子湿透了才知道她便溺了。
没办法只能在途径的小镇上停留一日,给她洗干净身体,买了几身厚衣裳。
八月底,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平州。
因为郑北秋身上带着令牌,进城的时候十分方便,都没盘查直接一路畅通。
先找驿馆安顿下来,郑北秋才带着罗秀和三个孩子去军营寻小虎。
军营在府城外六十里处的村落边上,出城还得走上一天才能到,不知道小虎有没有去营州换防,若是去换防还得再走七八日才能找到他。
这一路上三个孩子都开心得不得了,特别是小鱼和闹闹,他们打小是被小虎带大的,兄弟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大哥走后俩孩子哭过好几次。
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大哥,这俩孩子都坐不住了。
马车颠簸了一日,终于抵达了平州大营,一见到熟悉的地方郑北秋心里也说不出的高兴。
下了马车走到大营门口,几名守门的士兵拦住他的去路,“平州大营,闲杂人禁止入内!”
郑北秋递出令牌道:“我是来找人的。”
守卫看完令牌恭恭敬敬的递还回去,“请问大人找谁?”
“长刀营的郑擒虎,不知他现在在不在军营里?”
“应当在,这个月是金枪营去营州巡守。”
“劳烦帮我通报一声。”
守门的士兵跑进去报信,郑北秋则跟旁边的人攀谈起来,“陈冰现在在哪个营当值呢?”
“您说的是陈千户吗?”
“他都升到千户了?”
“前年甘肃暴乱就是陈千户带兵去的,立了战功升的千户。”
“原来如此,那王端呢?”
小兵摇摇头,“小的不认识您口中说的这人。”
旁边另一个略微年长些的士兵道:“王大人已经被调走了。”
郑北秋一愣,“什么时候调走的?”
“去年秋天,应当是调回幽州去了。”
郑北秋了然的点点头,王端的伯父在幽州任刺史,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他肯定也得回幽州去。
说话间一个身材高挑的汉子从军营里跑出来,他奔跑的速度极快,健步如飞,额头一层薄汗在太阳下微微发亮,直到看见门口站着的人依旧不敢置信。
“爹?”
“小虎!”
“爹,你咋来了!”郑擒虎又惊又喜,猛地扑过来差点把郑北秋扑倒。
“好小子,又长高了!”
如今的小虎比郑北秋都高一点,身子骨也比以前结实了不少,皮肤晒的黝黑,但是一双眼睛又亮又有神。
“大哥!”后头马车上,三个孩子异口同声的喊了道。
小虎猛地回过头,看见车上的罗秀和三个弟弟,眼眶霎时红起来,嗓子里像是哽了块棉花似的,半晌才喊出来,“阿父!”
罗秀没忍住也掉了眼泪,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