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罗秀和孩子们掀开一点窗缝,悄悄的向外头打量。
真热闹啊!来往的行人熙熙攘攘,卖东西的商贩扯着嗓子叫卖。
“哎——包子,包子,新笼揭得白雾腾!薄攥皮儿,满兜馅,十八个褶子赛莲蓬——
羊肉馅,撒椒蓼,肥瘦相宜脂如膏,猪肉馅,拌葱荠,春头嫩韭二刀齐,素馅儿,更出奇,沙糖脂油裹陈皮——状元郎闻得下驴背,赶考先来买三屉!客官,买几个尝尝?”
郑北秋牵住缰绳,转头询问二柱子,“饿不饿?”
听见叫卖声早就馋的不行了,晃着脑袋点头,“饿!”
郑北秋掏出钱递给他,“去买多几个包子,给你嫂子和车上的几个侄儿也尝尝。”
二柱子跳下车脚步欢快的跑了过去,不多时用油纸捧着十多个大包子回来,各样的馅都买了几个。
“大哥吃!”
郑北秋接过一个,二柱子又颠颠的跑到马车后头给罗秀他们送了过去,连后面的随从都没落下。
几个随从拿着包子面面相觑,当了这么多年下属,还是头一次跟着上官吃包子。
这肉包子说实话,照比刘彦做的味道差了一大截,但这一路风餐露宿吃不到什么像样的东西,所以大伙吃得还挺香。
路边有揽脚的跑腿,跟着马车一边跑一边询问,“大哥,打尖吗?住店吗?我们这住宿一间房七十文,可比客栈便宜多了!”
这样揽客的跑腿一般都是跟客栈或者食肆有关系的,拉一个客人额外能赚几文钱。
不过容易遇上宰客的黑店,所以郑北秋并没有搭理他们,而是径直去了府城的驿馆。
驿馆是官办的客栈,寻常人是不能去住的,非得有官身或是官员家属才有资格住,而且价格也低,一天才三十多文钱,还给提供一顿午饭。
饭菜都是大锅饭,谈不上好吃,但是吃饱不成问题。
来到驿馆郑北秋递了牌子,很快就开了两间卧房,他和罗秀带着三个小的睡一间,小虎大了跟他们睡不方便,跟二柱子住一间屋子,随从们不需要他安置住处,府衙有专门住宿的地方。
官办的驿馆门口有专门守值的杂役,大人和孩子住在里面比较安全。
郑北秋打算暂时先在这安置下来,等处理完公务再商量租房或者买房的事。
他们住的这间屋子坐北朝南十分宽敞,屋里有一个桌子和两把椅子,上头落了一层浮灰,罗秀拿着布巾简单的打扰了一遍,解开背带把小乖放在炕上,小鱼和闹闹也脱了鞋爬上了炕。
郑北秋道:“你先带着孩子在这休息,我带下属去衙门述职。”
“哎,快去吧。”
二柱子把车上的行李搬下来,郑北秋嘱咐了他几句,让他照看好大人和孩子,便带着下属去了当值的地方——司户所。
司户所在城北,旁边挨着的就是府衙,郑北秋来的时候门口有负责接引的官员,早在动身前就递了消息过来,大家伙都知道他这几天快到了,一直候着呢。
司户参军在前朝时叫户曹参军,主管民户,今到了本朝,司户的权利稍大了一些,除了掌管民户还加上税收,公务可谓是十分繁忙。
司户所不算大,前后加起来共十余间屋子,手底下一共管着三个下官,并十几个从官。
这些人里为首的副曹名叫章宾,是个四十出头的男子,见了面对郑北秋毕恭毕敬的行礼作揖,“下官章宾见过郑大人。”
郑北秋抬手叫他们不必拘礼,“我初来此地,对司户所还不甚了解,烦请各位同僚今后共事上能多多包涵照顾。”
“不敢不敢。”几个下属纷纷松了口气,年初的时候他们听说司户所要调来一个从边关的校尉过来当上司,原以为会是个脾气火爆的武夫,没想到说起话来十分得体,希望以后共事上也能和谐一些。
大家伙给郑北秋准备了接风宴,就设在附近不远的酒楼。
这些人也不知郑北秋什么脾性,没敢太乱来只简单的吃了顿饭。
席间郑北秋简单的聊了几句把几个人认全了,这些文人说白了骨子里对他有种轻视,觉得把一个武将调来当文职实在太过草率。
不过也不敢真表露出什么,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说郑北秋还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只能在酒桌上一直敬他酒,大概想着把郑北秋灌醉了丢丑。
哪成想着六个人的酒量加在一起都不如郑北秋一个人厉害,喝到最后郑北秋都怕把这群文弱书生喝吐血。
佯装喝醉的模样扶着额头,“不成了,今个就聚到这里吧,改日我做东再请你们吃饭。”
这些人忙不迭的点头,再喝下去出丑的就成他们了。
从酒楼出来,郑北秋神色清明,冀州的酒跟平州的比差远了,这些酒下了肚子丝毫没有醉意。
其实他也能理解这几个人的想法,人家都是寒窗苦读几十年考中举人才当上官,自己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突然过来当他们上官,心里自然不服气。就算在军中也是一样,要是调来个文官带兵打仗,那些老兵痞子能把人搞死。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他既已决定走这条路,就肯定要努力坚持下去,最起码要给夫郎和孩子们一个安定富足的生活环境。
回到驿馆的时候罗秀正在洗衣服,看见郑北秋回来甩了甩手上的水起身道:“吃饭了吗,晌午厨房做的粟米饭和炖白菜,味道不错。”
“吃过了,今天去述职,下头的几个官员给我设了接风宴。”
“怎么样?还适应吗?”
“刚开始干肯定两眼一抹黑,慢慢熟悉就好了。”
罗秀点点头,他自然是相信相公的能力,“对了,抽空打听一下林大人家在哪,我去拜见一下林家伯母。”
当初在益州的时候两家关系相处的十分融洽,之前林大人还特地捎来信,信上林老夫人对他们的惦念让罗秀十分动容,他和郑北秋都没有长辈了,遇上这样和蔼可亲的伯母,心里便觉得亲近。
“行,抽时间我去问问,同在冀州府为官,相信很快就能遇上。”
第97章
原以为至少得等上十天半个月才能遇上林立,没想到第三天上值林立就来了。
“北秋兄弟!”
“林大哥?!”郑北秋刚下马就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多年未见的林立。
“上个月我就听说你要从边关调来冀州府,一直盼着呢,终于把你盼来了!”林立拉着郑北秋的胳膊满脸高兴。
“快进屋!”两人相携着进了迎客的厅房。
几年未见,林立的模样变化不大,唯有鬓角的白发一直都没长回来,算起来他也不过三十七八岁的年纪。
郑北秋倒是沧桑了不少,这些年在边关风吹日晒,看起来老了好几岁。
“我就说北秋兄弟是人中龙凤,肯定会有一番作为,没想到这么快就升了官!”
“嗨,林大哥别打趣我了,我那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误打误撞发现了金人的暗道立了一功,后来又遇上贵人提拔,这才调来冀州。”
“甭管什么猫,抓着耗子就是好猫!”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前几日夫郎还提起你们,想让我打听打听你家的住址要去看望伯母,不知她老人家身体是否安康?”
林立道:“我娘身子骨还行,回到老家比在益州的时候还强几分。”
“那就好。”
“你们现在住在哪里呢?”
郑北秋道:“眼下还在驿馆住着,这几天打算出去找找房子,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住。”
“你们要是租房或是买房可以找我娘去问问,她结识的府城的夫人多,兴许能帮你们牵线搭桥。”
“那可太好不过了!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正发愁去哪买房子呢,多谢林大哥!”
林立摆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在这司户所感觉怎么样?”
“还成,就是我这学问有限,许多账目看不太懂,还有各地户籍统计也没来得及看完。”
“慢慢来,你本是将帅之才如今窝在书房当文官总得有个适应的过程。想当初我刚任司农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虽说我是耕读传家,但我自幼便被爹娘养的精细,从未下过田地,都认不全五谷杂粮。”
能考中举子的多少都带点心高气傲,他觉得自己读了这么多圣贤书,在司农司就是浪费时光,好几次都差点辞官。
不过后来娘子劝说他莫要心急,哪有人一步就能登天,即便是金子也要慢慢打磨才能被人发现。
林立便耐着性子干这个职位,常年在田间地头接触着贫民百姓,内心反而慢慢踏实下来,以至于后来结识郑北秋他们的时候,能平易近人结交为朋友。
有了林立的开解郑北秋心里舒坦些,不然这几天真有点焦头烂额的感觉,让他负重跑二十里地也比对着一堆公文强。
两人聊了一会儿,林立还有公务在身没有久留,留下自家的地址让他们随时带着孩子过去玩。
林立离开后,章宾好奇的打量着新司户,心道没看出来他居然跟转运司的大人关系匪浅,兴许此人的身份并非只是表面上的边关校尉。
想起前日接风宴还想把人灌醉出丑,不由的惊起一身冷汗,还好没出什么事,不然他们这些小官都不够喝一壶的。
*
傍晚下值,郑北秋回了驿馆,把白日遇见林立的事跟罗秀说了一遍。
罗秀一听欣喜道:“这么巧啊?”
“哪是巧,林大哥早就听闻我要调任过来,一直打听着,这不是听说我来述职便过来寻我了。”
“既然如此等你休沐日,咱们带着孩子一同去拜访林老夫人。”
“好。”
郑北秋撸起袖子帮罗秀拧干衣裳挂好,两人进屋时三个大的孩子正在写字,小乖攥着一根毛笔自己玩的开心。
因为还没找到房子,孩子们念书的事没有着落,小虎武行也得另找师傅。这段时间小鱼和闹闹教小虎认字,几个孩子凑到一起学的还挺像回事。
晚饭郑北秋下的厨,蒸了一锅灰面的葱花卷子,吃了点从老家拿来的小咸菜。
吃完饭郑北秋拿出公文继续办公,他得把冀州户籍册全看一遍,熟悉后才能做出规划。
孩子们白天玩累了,晚上躺在炕上一会儿就睡熟了,罗秀坐在旁边借着烛光缝衣裳,两人静悄悄的谁也不打扰谁,简单又温馨。
*
一晃就到了郑北秋第一次休沐的日子,他们是每旬有两日的休沐,正常情况下每月是六天。
大清早罗秀从包袱里拿出几身新衣裳给孩子们换上,自己和郑北秋也换了套细布做的长衫。
以前在镇上的时候,他们穿的都是短衫,不仅省布料干活还方便,到了府城罗秀才发觉,大户人家即便是下人穿的也是长衫,只有街上的贩夫走卒才穿短衫。
没法子只能给自己赶制了两身,一件湛蓝色一件天青色,借了开布坊的光罗秀手里不缺布料。
今天天气好,罗秀便挑了这身浅色的天青色穿上,鲜亮的颜色趁得他皮肤愈发白皙,眉目如画,乌黑的发丝挽在脑后,丝毫不比府城的贵夫郎差。
郑北秋瞧着稀罕的不行,揽着他的细腰亲了好几口,长衫都支起一块帐篷。
罗秀羞红了脸,推开他小声道:“别让孩子看见。”
“今个去你问问林老妇人哪有租房卖房的,打听好了咱们赶紧搬出去住,我都快憋死了。”
罗秀啐了一口,“没个正经。”
“嘿嘿,老夫夫了要正经做什么?”
“别贫嘴了,去把我准备好的礼品拿着,咱们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