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 第98章

作者:此间了 标签: 救赎 年下 群像 古代架空

但阮驹注意到很有意思的一个点。

他的头发虽高高束了起来,没留什么碎发,干净利落,可那束起的头发里,有几绺小麻花辫里辫进了铃铛,走起来叮铃作响,很俏皮,和他本人十分不搭。

阮驹试探着问:“你师父真是左临风?”

明井捡药材的手一顿,缓了半天,才说话,“是。”

阮驹点点头,没再说话。

没料到,旁边的少年主动搭话,“他在朔北经常提起我吗?”

阮驹有点意外,但还是回道:“啊,他吗?之前确实常提起你,说你根骨奇佳,是他神枪法的传人呢,总而言之,吹了一大堆牛。”

“我听说他在沧阴。高大夫也在那里吗?”

阮驹一位他是担心,于是安慰他道,“高大夫回了白马坡,那里之前兴起了疫病,不过还好,被控制住了。”

“你别担心,我可比那老头子厉害多了,况且整个朔北数得上名号的大夫,有哪个不知道你家殿下病的?”她拍拍胸口,担保,“我对你家殿下的病,可谓是了如指掌,放心吧。”

“你也不必担心你师父,他那里,有白苍和唐兰呢。”

“唐兰?”

阮驹接过他手里的一兜子药材,提起来,抖了抖,利落地打了个结,又递给他,“怎么?你认识唐兰?”

明井没说话,她又很快地自问自答,“左临风在京都提起她也是有的,毕竟他俩小时候就在一起,关系好。”

阮驹还想多说什么,刘斐进了院子,他先是看了阮驹一眼,而后笑着对明井道:“六子说其他药材都备好了,就差你这一味了。”

明井点点头,“多谢。”

阮驹一直到他走了,才啧啧有声,评价道:“宛如春风过湖面,雨水降旱地啊。”

“说人话。”

“好看,眼睛满意了。”

她转头,盯着刘斐的脸看了半晌,而后先戳了戳他的脸,又戳了戳自己的,最后叹口气,“不行了。”

刘斐摸了摸脸被戳的地方,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咱都是老帮菜了,你看看人家那脸,嫩的都能掐出水来,那才是初升的太阳啊。”

刘斐却驴唇不对马嘴,“你掐过?”

阮驹又是一阵摇头,“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白萝卜一样,但凡有眼都能看出来好吗?”

刘斐没说话,阮驹撞他,而后神秘兮兮道:“诶,那邶国的风水,指定有什么说法,我昨天不是看到了那个什么殿下了吗?他起码得有三十了吧,三十多了估计,愣是一点看不出来,我之前只是听左临风感叹,现在算是见识了。你说这是不是天赋异禀,骨骼惊奇?”

刘斐话不投机,“你喜欢这种?”

阮驹惊讶地望向他,“你说明井?怎么可能,他就一小孩。”

刘斐错开她的视线,“你又比他大不了几岁,说话这么老老道道干嘛。”

阮驹扁扁嘴,“那我也不喜欢,再说了,喜欢也不是用这种那种来判断的吧。左临风之前还说自己喜欢温婉可人的,可唐兰是这种,左临风和她不也……”

话没说完,两个人就又都沉默了。

唐兰和谁成了,后来又因为什么没成。

他们心知肚明。

还是刘斐率先打破沉默,“你以后可别在他俩面前说这话。”

从前这样的玩笑还是开得起的,只是放到如今,这样的话总让人想到已经死去的徐勿之。

阮驹声音都低了下来,少有的反思,“我一定把好我这张嘴。”

阮驹是看到过左临风得知徐勿之死讯的样子的。

太吓人了。

阮驹当时毫不怀疑左临风会单枪匹马到沧阳,去找回徐勿之的尸身。

他们当时都不敢动,因为左临风当时就是个疯子。

刘斐现在还心有余悸,“要不是当时唐兰扇了左临风一巴掌,他还指不定要做出什么样的事呢。”

第112章 辩好人无事生非

朔北的春意很浅,枝丫上的一点绿就算是春了。

明井早早就来了,他盯着树枝上那一点绿看了许久,而后实在有些等不住了,正打算推门时,齐路自己先开了门。

二人对视一眼。

明井一眼就瞧见了他脖子上的红痕。

齐路从前于他还是眼神警告,这次,已经成了叫住他,“明井。”

这是他们久别重逢的第一面。

齐路并没有给他一个久别重逢的寒暄,而是告诉他,“你已经快十九岁了。”

明井先瞥他一眼,而后视线从容地落在自己端着的药壶上,最后抬起眼,平视着他,没接他那句话,而是道:“刘副将正找殿下。”

齐路觉得明井不仅是个子大了,脾气也是大了不少,二人气氛正凝固着,江南竹从里间出来了。

他已然穿戴齐整,一身青色的衣裳,只头发随意地用了根簪子束了小半,其余的落下,垂在半空,他从后把手臂搭在齐路的肩上,半靠不靠的,他看着明井道:“来了?怎么不进来?”

齐路面上不虞,转头问江南竹,“他平日里也是这么早就过来?你的药可不需这么早喝。”

江南竹有点想笑,刚才还哭哭啼啼的,现下倒是装起来好人了,他没点出,只是卖乖道:“从前都是夏梅端进来,不是明井,今天是事出有因,明井是怕我昨天着了风寒,因而才早早端着药来找我。”

江南竹在解释,明井却很不耐,又对着齐路重复道:“殿下,刘副将正找殿下。”

齐路知道这定是个幌子,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若是重要的,不该叫他这个小鬼来传话,他还待要说,江南竹却推着他,“快去吧,别误了正事。”

明井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不禁冷哼一声,对江南竹道:“殿下不觉得吗?”

江南竹十分熟稔地接过那碗作为幌子的药,一饮而尽,又扔了两个杏干到嘴里嚼了,含含糊糊道:“觉得什么?”

“大殿下很幼稚,也就当将军时候威风点。”

江南竹仔仔细细想了下,而后很认同似的点头,“确实如此,不过这样不是很可爱吗?”

明井不禁打了个寒颤,可爱?

真是疯了。

江南竹又接着问道:“你想当将军吗?你说当将军威风,左临风也是将军,他把你当徒弟,你若是也是将军的话,想必他会很开心的。”

明井挪开视线,咕哝句,“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瞧见江南竹又拿那样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向自己,生怕他又说什么奇怪的话,于是匆忙挪开话题,提及正事,“殿下膝盖上的伤如何?有没有恶化?”

“好像有点,”江南竹也没多为难他,朝明井伸手,“药呢?”

闻言,明井有些气了,将掏出来的药瓶很重地放在桌上,“殿下!”

江南竹用手指堵起耳朵,佯装被吓到,“好明井,我知道错了,别喊了,我要聋了。”

明井不看他,列举他的恶行,“都已知道大殿下平安的消息了,殿下还是不顾着养伤偏要跟着前队过来,到了白马坡,一颗心又悬在望西,只略略歇息了不过半天,又骑马跟着过来,还有昨晚…殿下肯定没同他说你膝盖的伤。”

江南竹面上有些挂不住,只解释道:“其实也没多疼。”

明井看他两眼,而后有些难以启齿似的开口,“他昨晚就该发现的。”

“我昨晚是和衣而眠。”

明井道:“不行,这事是定要让他知道的!我现在就去同他说,要不然呢?他…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江南竹无辜耸耸肩,“其实我才不是好人。”

明井显然是有些震惊,“真的?”

江南竹煞有介事地干咳两声。

明井想起齐路脖子上的红痕,他嘴角抽搐两下,“那我…那我是错怪他了?”

江南竹手腕翻转,那药瓶子被敛进袖中,“所以,别告诉他了。”

他低下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第113章 妩媚生放光动地

摇曳的烛火里,一位长发姑娘垂首而坐,乌发如云,鼻尖挺翘,只有一个侧颜。

帘子被掀开,一个小侍女疾步过来,长发姑娘转头,面若芙蓉,眉弯两月,只是那双本该流转生情的美目,眼下正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而颤动着。

“公主,拿来了。”

她起身,堆叠在腿上,层叠的衣裳顺势落下,像石榴花里托举了一个姑娘。

“到里间换。”

这是沧阳一个商户的府邸,据说这位商户是在边地倒卖盐的,府邸比起其他富裕地方不说多好,可在沧阳城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

小侍女手上是白色的布帛,长条状,公主掀

褪下衣裳,掀起小衣来,能明显地看到小腹的隆起,光打在上头,像是抹了梳头的桂花油般润亮。

她怀孕了。

只那一次。

这是上天赐给她的机会。

她有些紧张,也有些兴奋,这个孩子,是齐国皇室和魏国皇室的血脉。

或许会是这次大战的转机。

小侍女忙着给她裹肚子,嘴里喋喋不休着自己的担心,不停地瞥她,“公主,这样裹着肚子真的不会伤到里头的孩子吗?况且,公主的肚子并不太显,眼下天气虽暖和,可到底还是穿着厚衣裳,不裹起来也是看不出的。”

被唤作公主的姑娘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肚子,长睫打下阴影,对比在她身前有些匆忙的侍女,她整个人看起来很冷静,“无妨,你且做你的事。”

齐瑜抬起眼,墨绿的屏风,屏风上绘的是江山千里,屏风外,烛火摇曳得更盛,映在屏风上,上头青绿的山仿佛也流动起来。

薛城湘带她来鸠占鹊巢时,她见过这个房间的主人,那小姑娘大概十岁出头的模样,像是哭过,眼睛红红的,嘴巴也红红的,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