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药渣照例倒了,不用遮掩。”
第110章 惊喜交深情难抑
沧阳与白马坡接壤,薛城湘坐镇沧阳,郑行川焦头烂额,沧阴与沧阳一衣带水,薛城湘早有准备,在魏国培养的几千通水性的将士,望西一战后,守将高武生重伤。
自此,乌海日盯住望西。
在一次从郊外回城时,齐路惊讶地发现,春天到了。
从干硬血腥的土壤里冒出了几个小青芽,齐路竟不忍心就这么驱马踩下去——在战场上,能冒出这点青,属实不易。
马从几点青上跃过,齐路紧皱的眉头却舒展不开。
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朔北不安定,京都也是暗流涌动。
江南竹去了邶国。
他得到消息时,乌海日还在望西城外虎视眈眈。
他琢磨不透江南竹这个人,他究竟是去借兵借钱,还是借机会逃去其他地方,他拿不准,他希望是后者,却又割舍不下前者。
他知道自己不会有好结果,从亲眼看着萧忌北死的时候他心中就知道。
狡兔死,走狗烹。
他太熟悉不过。
能清清白白地死在战场上,就算是他命好了。
因此,他从未想过娶亲。
与江南竹在京都那些日子的相守相望,算是他的私心,但也仅仅到那里为止,所有的日子都该留在富贵繁华的京都,朔北太冷了,也太硬了,就像左临风所说,朔北是留不住像江南竹这样的水的。
况且,再美的花,到了战场上也会被熏得满是血腥气。
他自私地想要将那段记忆永远留在那个雅致美好的小院子里。
左临风守在沧阴,刘斐跟他来了望西。
刘斐先进城报信,比他先回来。
一见到刘斐,他便发现不对,刘斐灰头土脸的,脸上却带着笑,齐路瞥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高兴什么?”
这是不算输,也实在说不上赢的一场仗。
刘斐拿过他手里的长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殿下可以好好休息了。”
阮驹在他后面过来,也是灰头土脸的模样,与刘斐不同,她面色凝重。
这两个人站到了一起,场景越发古怪了,阮驹依旧板着脸,可嘴角已经露馅地向上弯了,“有大人物来了,现下正在你院子里等着你呢。”
齐路看她一眼,眉头皱得更深,问说是“谁”,阮驹没跟上去,只在后面回答说,“我也不认识,你得自己去看看。”
齐路其实心中隐约有预感。
京都那里已经许久没有再传来消息。
江南竹若是回了京都,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有没有可能是他来了?
不可能。
援兵先该去的是白马坡。
他宁愿相信江南竹是真的顺着他的路线走了,去了中州,独善其身。
他尽可能压下心中的纷乱情绪。
院子的门是开着的,他走到院门口。
这是普普通通的一个院子,很小,布置格局很像他与江南竹当年在代县住的那个小院,只是没有那个院子大,也没有一株梨花树。
齐路当时一眼看中这个院子,尽管它比其他院子都要小。
院子里没人。
他的喉咙发干,连用吞咽去缓解都忘记了。
正屋的窗户都关着——只有屋里烧暖炉时才会这样。
屋子的木门掩着,并没完全关上。
眼下,那满是划痕的木门于齐路来说却像是一把利刃,比战场上任何的刀枪剑戟都要锋利,让他既暗暗期待与这样的武器一战,又隐隐恐惧那武器所带来的危险和不安。
齐路忘记了自己是怎么推开那扇门的,也忘记了他是怎么将视线紧紧定在一个玉色的点上的。
那个点在挪动。
速度不快。
他反应过来时,那令他魂牵梦绕的香味已经将他裹住了。
和他梦里一样,都是被水打湿了扑面而来的。
他的思绪飘散。
大概是因为他太过想念那缕香,所以那缕香化成了人形站在了他的面前了吧。
齐路忍不住伸出手,触摸到了。
确有实感。
他的幻想破灭了。
这人确实是江南竹。
江南竹拂开他的手,没有表情,就这么站在他面前。
齐路张开嘴,半天才道:“你是怎么来的?”
这话显得有些凉薄,但却确实是齐路眼下能想出的唯一一句话。
果然,江南竹嗤笑一声,发怒似的挑起一边的眉,话语都带刺,“我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呢,明明邶国的兵马该是到白马坡,我此刻却在望西。”
江南竹举起手,手心里是一个令牌。
齐路对这个令牌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亲手交给王生才的。
齐路自知无理,讷讷半晌。
江南竹却半分不让,“这是什么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齐路,你把我当什么人?你把我当物件,想玩时就玩,要丢时就拿些东西把我打发走?我告诉你,这不能够!像我这样爱慕荣华,风流成性,贪生怕死的玩物,你至少也得拿……”
江南竹的眼尾是红的,他的情绪浮动很大。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在齐路面前流泪。
他的泪水在眼眶里一点一点地堆积,齐路的心脏也被一刀一刀地凌迟。
但江南竹还在忍,他的眼泪始终不曾落下,它们氤氲在他的眼眶里,像一场经久难散的雾气。
话还没完。
但齐路把他后面所有的话都堵住了。
那一瞬,雾气终于得以消散,齐路尝到了咸味。
齐路很急迫,他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旅人,迫不及待地去品尝一汪泉眼。
江南竹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握住两个手腕,扣在胸口困住。
原来泪水尝多了是苦的。
齐路想。
他思绪飘散间,江南竹终于得以推开他。
“对不起,是我的错…”他用粗粝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想要拭净他脸上泪,却总是不得其法。
他总是这么笨,他希望他的脸上不要出现泪痕,可是他却忘记水过是不能无痕的。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一个玩物,南竹,”他这么称呼他,急得不行,说话也毫无章法,“你是我的妻子,我这辈子唯一的妻子,无论你是怎么样的人,我都不在乎,你在我眼里,永远最好的人,我,我每一次与你…与你…都是真心实意的,从未想过玩弄于你…”
齐路不会说话,眼下更是越急越乱,江南竹听到最后一句,实在没忍住,笑了,笑过后,他抬起头,盯住齐路看了半天,一直看到齐路想起自己胡子没剃,身上脸上都脏兮兮的窘状并因此有些尴尬,他也不挪开视线,依旧是目光灼灼,“每次与我如何?”
齐路却抿住嘴,打定主意不再多说。
江南竹也不难为他,只将他往浴房里推,“先去洗洗吧”
齐路不住地转头,又问些很傻的问题,“你还生气吗?”
江南竹笑容暧昧,“气,气得不得了,所以殿下赶紧洗干净出来哄哄我。”
那浴房很小,衣裳放在浴房里容易湿,于是只能挂在外头的屏风上。
齐路出来时没看到挂在屏风上的衣裳。
他知道是谁搞的鬼,但他如今理亏,半句话也不敢说。
屋子里暖和,齐路并没有觉得冷,反而有些燥热。
比起他的狼狈模样,江南竹显得体面而冷静。
他就站在屏风外,待齐路从屏风后出来,他便开始从头到脚地打量齐路。
眼神清清白白,和他从前看着一盘棋思考时没什么区别,有时也皱起眉。
齐路觉得别扭,打从他记事起,就从来没在这种情况下叫人从上至下地打量过了。
他不敢看江南竹。
即使低垂的视线里出现一双赤足的时候,他也没有抬头去看。
江南竹的手按在他的腰上。
“这里,多了两处刀伤。”
那手又游走到他的胸前,“这里,多了一处擦伤,一处枪伤,枪伤很深。”
而后,是肩上,“这里,大大小小的刀伤,层叠上去的,数不清楚……”
齐路捉住他的手,“够了。”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两个字太过僵硬,于是他添了一句,“战场就这样,再所难免的。”
上一篇:嫁给凶神后,貌美小夫郎被宠上天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