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沈逐青冷然望向他,“那这奏折又是谁拿给他的?”
于碎被他的话噎住,强辩道:“我只是…我可没想害他。”
沈逐青冷哼一声,转过脸,“即使没有我这句,冯少虞也活不了了,灵隐道长从不记那些御史的名字,他唯独记着一个冯少虞,为何?他写了太多的东西。”
他没和于碎过多纠缠,抬头望望日头,摸了摸右手拇指上的扳指,一振衣摆,“皇上该吃药了,我要去真武殿中侍候了,于掌印,先走一步。”
于碎奈何他不得,只能恨恨地咬牙。
他不是没找过三殿下,可三殿下可不愿管,他只看着灵隐道长魅惑仁惠帝,给他带来的巨大利益,哪里还管他。
沈逐青到真武殿时,灵隐道长已然在殿中央盘腿念咒了,殿中央是轻纱帷幔,上头高高地束起,又如流水一般流到地上。
是鲜红的血色。
沈逐青听到那帷幔里传来小女孩的哭叫声,满屋子的血腥味,沈逐青面上无波无澜,胃里却不断地翻涌抽搐。
他能垂下眼眸,视若无睹,却无法堵住自己的耳朵,那压根听不懂的咒语来的急促,小女孩的哭叫声掺杂进来,与那咒语紧密相连,像两块刚被打在一起的铁片,滚烫地进到他的耳朵里,还往他心里钻,把他的身体里的柔软割得生疼。
不多时,灵隐道长高叫一声。
小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微弱,沈逐青夺过一个小太监手里的铜碗,赶忙往地上一撒,一滩血散开。
轻纱帷幔荡了几下,一只干枯如树枝的手伸出来,接着,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男子从里头探出身子。
一个小太监赶忙钻进去。
仁惠帝眼下可以称得上是形销骨立,他只剩下一副骨架和一层皮,眼神空洞,痴若木偶,他满嘴的血,也不知道擦,只是伸着手,是一个向前方索取的姿势。
灵隐道长将一块去腥的生姜塞入他嘴里,随后挥舞着手中的拂尘,闭着眼,跳来跳去,口中念念有词。
那个从帷帐中出来的小太监捏着一个铜碗出来,碗里是红艳艳的血,不多,晃荡着勉强能在碗边绕个一圈。
小太监低声同沈逐青道:“沈秉笔,这次的少,我把那小银柱子也拿出来了。”
沈逐青没接,旁边那个刚才捧着装着牛血铜碗的太监赶忙道:“傻东西!你快些放进去,这东西皇上看不见,你要掉脑袋的!”
小太监闻言,瞪着眼,不知该如何是好,眼泪都要掉下来,沈逐青道:“你现在放回去,还无事。”
从药材铺里取来的药草被碾成粉末,分装在一个小瓶子里,每日的量都是灵隐道长把控着,不能多一分,不能少一毫。
沈逐青缓缓用手指点着药瓶,随着抖动,白色的粉末一点点地被撒进到血里,缓缓地被血包裹,而后陷进去。
沈逐青的右手大拇指上戴了个扳指,为了稳住被食指敲打过后晃动的小瓶子,他将右手拇指压在瓶口,那个扳指正正好卡在瓶口,再拿开时,扳指似乎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那么一点粉末,但很少,沈逐青只轻轻一揩就无踪无影了。
过来的小太监忙着倒水,压根没注意他这一个小动作。
沈逐青将那铜碗捧到仁惠帝面前,仁惠帝躺在藤椅上,人陷进那铺着的厚厚狐皮里——即使还是夏季。
沈逐青走近,轻声唤,“皇上,喝药了。”
仁惠帝睁着大而空的眼睛瞪着他,沈逐青始终不发一言,仁惠帝忽然喊道:“高保。”
沈逐青的脸上始终没有多余的神情,勺子被稳稳地举在半空,他又道:“皇上,喝药吧。”
仁惠帝混沌的眼珠子动也不动。
沈逐青知道他这是又不清醒了,于是示意一旁的小太监将他的脑袋慢慢抬起来,小太监照做,沈逐青很有耐心,他一勺一勺、将那些药缓缓地塞到仁惠帝的嘴里,一滴不剩。
一碗药喂完,小太监又往仁惠帝嘴里塞了片生姜,接着,他又被几个小太监抬回了床上。
沈逐青刚踏出殿门,灵隐道长正在外侯着,他再次嘱咐道:“那药一定要按时按量,不可少,更不可多,否则要出大事的!”
沈逐青应是。
他行至偏殿。
原先躺在真武殿帷帐里的女孩,现下躺在一个小木板车上,身上只草草地盖了片破席。
这是这月的第十个女孩。
禄子站在一旁。
沈逐青将一袋子银子递给禄子,禄子熟稔地接过后塞到那小女孩的身上,“我知道了!”
如前几次一样,他要将这个小女孩送出去,对外只说她死了,已经扔到外面的乱葬岗去了。
第93章 阿努尔曾经沧海
对于已经蛰伏多年的魏国来说,他们眼下最缺的,就是一个时机。
朔北张望着他们的动向,他们又何尝不是。
战争本就是多变的,一靠实力,二靠运气。凡事又是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魏国自认为有了天时,也有了人和。
而这所谓的“地利”,魏国几乎一点不占。
魏国南接邶国金城,东接齐国朔北。
金城,顾名思义,固若金汤的城,高山峻岭,易守难攻。
因此,想要攻打齐国,只能从朔北一地。
朔北虽没有如此多的高山,但也是地势险峻,且早有重兵把守,而魏国作为侵略的一方,自然也就失去了地里上的优势。
地利这一项几近于无,魏国便企图在“天时”与“人和”上下功夫。
所幸,魏国内部现在还算是和谐,几个族群的首领对于和齐国开战这一项事宜的态度也算积极。
但这所谓的“人和”也仅限于此。
毕竟即使是亲兄弟,也不能做到完全地团结一心、毫无保留地相信彼此,在文化、经济方面差异甚大族群之间就更难了。
唯有“天时”这一方面,倒可以多下功夫。
魏国的“天时”,从乌海日的父亲努亚石为开始,就都很好。
从前强大的“上国”邶国和齐国相继败落,本属于边地族群的他们终于拥有了与他们足以抗衡的能力,这难道不是天赐的时机吗?
邶国军备不足,兵士胆小如鼠,甚至难以拿起稍重的刀枪剑戟,不足为惧。
他们要抓住的,便是一个齐国的时机。
齐国的皇帝痴迷炼道,据说已许久不再上朝,但他底下四个儿子,三都是有能耐的,不管上位哪一个,都会比这位仁惠的有用许多,也会对魏国造成巨大的威胁。
好在万事万物皆有双面,险境往往能生出机遇,这“有能耐”是好词,可出现的多了,也就不好了。
所谓橘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要抓住的,便是这三个“有能耐”相互扭打在一起的时候。
薛城湘同乌海日正下棋的时候,有侍从上来,说大将军猛多来报。
薛城湘把棋子扔回棋罐里,“请他进来。”
乌海日漫不经心,心思还在棋盘上,薛城湘瞥见,借着袖子遮挡着拧了他胳膊一下。
乌海日立时就坐正了,虽神情不是很好,却不敢随便发脾气,只轻轻地瞪了薛城湘一眼。
侍候着的人相继退下,殿内只留了几个心腹。
薛城湘给猛多赐座,猛多道:“朔北有异动。”
“齐路在章平处囤积粮草。”
“章平?”薛城湘问。
猛多点头,“是。”
章平虽在朔北,但与寿春接壤,寿春是由朔北通往京都最快的路。
若说要为朔北囤积兵马,怎么也得是在陵越后的尊口,或是白马坡附近的昌城和永州。
章平?
太远了,要是真打起来,他们都没时间把粮草运过来。
这难免会让人想到另一个有关京都、有关皇帝的目的。
薛城湘询问道:“京都那里有消息吗?”
猛多摇摇头,“那一次消息之后就没有了。”
那还是半年前的消息,说是仁惠帝打死了一个极为信任的太监,已经到难分是非的地步了。
薛城湘垂眸。
他在思索。
他们一定要抓住这位道士皇帝驾鹤归去,橘蚌相争的时候。
那个时候,大挫朔北。
可这时机实在是难以把握,远隔千里,京都的消息传到这里,最快也要半月,情况转瞬即逝,消息传递讲究的就是一个快,消息越新,决策才越准。
上位者的决策就像一场赌博,需要综合考量许多,但也需要勇气和运气的加成。
薛城湘转头问坐在一旁的乌海日,“皇上觉得该如何?”
乌海日轻飘飘道:“那就打!兵马和粮草我们都有了,你们中原不是有句话么,叫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了就没了。”
薛城湘拧眉,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而后对猛多道:“再探。”
猛多走后,乌海日把头一扭,问他,“你刚刚叹气,是对我的说法不满意?”
薛城湘捡着棋盘上的棋子,没看他,“是。”
他边捡棋子边说着,“朔北那里,现下统筹全局的,是一个叫齐路的皇子,此人曾是你叔叔的一个劲敌,你虽并未正面接触过,但也该从你叔叔的话中记住一点,他是个谨慎小心的人,他的消息哪里就这么好传出来,他一定是想要扰乱我们的视线,诱着我们去打,实际上,他们早已准备充分,只等着我们举兵进犯,趁机重创。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这所谓的“彼”中,有一条,便是敌人将领的情况。”
乌海日道:“可是叔叔在时,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犹豫。”
薛城湘说话向来冷硬,少有迂回,“因为你叔叔总能准确地把握住时机,所以他不需要犹豫多思就能做好决断,他是个天生的将领。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如你叔叔一般,对于战况的变化有着如此敏锐的洞察力。”
薛城湘此人做事,坏就坏在此处。
他是个全然不通情理的人。
乌海日被他此话堵得无话可说,他自小就是跟在叔叔阿努尔身边,耳濡目染,对这二人都了解至深,阿努尔虽然在作战和政治上手段强硬,但实际上却是个极其柔情的人。
但无论是对于薛城湘还是乌海日,他都极尽温柔。薛城湘性子冷傲、不近人情,阿努尔给予了薛城湘权力,因此阿努尔同薛城湘之间不仅有夫妻之情,还有争锋相对的辩论。
薛城湘曾多次当众顶撞阿努尔,不赞同他的做法,但阿努尔只会微笑地注视他,他很乐于同薛城湘争论。
他欣赏自己这位男妻的一切,包括他的孤高和冷漠。
乌海日十岁出头的时候,常常同薛城湘吵架,因为只有他不惯着薛城湘的那些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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