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 第80章

作者:此间了 标签: 救赎 年下 群像 古代架空

齐玟先是愣住了。

不过大半年的时间,会让一个人变化如此大吗?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齐玟的身体前倾,又再度出现在灯光下,黑色的瞳孔宛若深潭,阴沉得有些骇人,语气也很生硬,“沈逐青,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逐青扭过头,避免正面接触他的视线,“我在决定要做这件事时,就已经走上了一条身败名裂的不归路。我回不了头。”

“我们每个人都回不了头。”

他重复道。

又是沉默。

沈逐青痛恨这样的沉默。

这样的沉默总是让他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发泄,让他所有的理智都在情绪的一点点堆积中被击溃。

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了,竟直呼其名,“齐玟,你想要我回头吗?”

这句话扣在齐玟的心上。

真的想要沈逐青回头吗?

齐玟扪心自问。

他还能找到比除了沈逐青更适合在宫内协助他的人吗?

他原本不想面对的事情就这么被血淋淋地被挑破,扔在他面前,而他此时发现,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一眼。

比起赤裸着的真相,他更愿意去看被粉饰的太平。

沈逐青又喝下一杯酒。

这次,是他自斟自饮。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醉。

他也清楚地明白,他和齐玟,如今都知道了那个说不出口的答案。

只是他们都没有勇气,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愿听。

他们都是感情里的胆小鬼,所以注定要生出许多的遗憾。

这场夏天的雨终究要停,夜晚也终究会来临。

就像昔日曾隅隅耳语的稚童,也终究会走到两相对坐、相顾无言的地步。

往事如倾泻而下的雨,一旦落下,就再也回不到最初,坠入泥坑还是汇入江河,那就都是以后了。

第91章 薛亦守恃权而骄

天气闷热,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没有一点风。汗湿了铠甲内的衣裳,紧紧地贴在皮肤上,齐路和左临风就这么顶着日头在外面站着。

好容易把那高副将盼来,左临风如蒙大赦,赶忙问道:“你们薛将军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那高副将年纪也不小了,抿了抿嘴,眼神飘忽,“就快了,就快了。”

左临风揪住他的衣领,“就快了就快了,这三个字我们听多少次了?耍我们?之前还能进去等,现在连进都进不去了?哪个营地都没有说因为大将军不在就不准将领入内的规矩吧?”

高副将也是被薛亦守所迫,自知理亏,内心又惧怕,被左临风这么个同级的小毛孩子揪着衣领子也不敢吭一声。

齐路上前阻拦,左临风转头看齐路一眼,才把人扔下。

齐路对高副将道:“还烦请高副将,再替我们通传一声。”

高副将恨不得赶紧离开,也不敢推脱说薛亦守没回来了,一叠声应是。

左临风指着自己的脑袋,“看到没?”

齐路于是看向他的脑袋。

“都冒着热气!再多站会儿,我这头发就要烧起来了。”

齐路被他逗笑,“夸张。”

“夸张?”左临风捏捏他的头发,又碰碰他的脸,“我可没有,你都不知道现在你的头发,是越晒越黄,越晒越柴,再看看你的脸,越晒越黑。”

齐路打开他的手,“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还在意这些?”

左临风恶狠狠地盯着守在外面瑟瑟发抖的小兵,“怎么就不在意?你是娶到老婆了,我可和你不一样,我还等着用这张脸娶老婆呢!再说,该晒太阳的咱们能晒,不该晒的咱一点都不能晒。”

眼看左临风那要往里头闯的架势,他赶忙又将人扯住,耐着性子说道:“你何必去难为他们。高副将本来就是朔北的,薛亦守自己带来的人没叫出来,不过是找些他看不惯的出来受气。”

左临风一跺脚,“这厮…我真想好好揍他一顿。他也不能每次都这样,一次两次不在是意外,他每次都不在?这不就是侮辱人吗?”

齐路没再回话,左临风转头,瞧见他正目视远处,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来是薛亦守出来了。

左临风转身,双手环于胸前,从头到脚打量着他,“真是劳烦薛将军大驾!”

薛亦守不是个笑面虎,更不会遮掩什么情绪,他像只笨熊,喜怒都写在脸上,见左临风明里暗里内涵他,不给他面子,他也就甩着脸子不搭理。

齐路倒是很给他面子,偏偏他又不喜欢齐路。

他们姓齐的有几个好人?

从他爹开始根就坏了,冒出的芽又能有几个好的?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姐姐就是死在这些姓齐的人手里。

薛亦守道:“真是不好意思,我方才在帐中睡着了,只怪这个高副将,找不到我,就以为我出去了。”

高副将在一旁点头哈腰,屁都不敢放。

左临风差点气得七窍生烟。

齐路却显得随意淡然,“无事,我们等的也不久。”

薛亦守确实有些惊讶,他几次三番的有意怠慢,就是故意找茬,只是没想到,这位传言说脾气暴躁的齐大殿下竟然一一忍了下来。

齐路的一句话,他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人家一个皇子,姿态都放得如此低,他也不好过多说。

一行人一同进了帐子,齐路此次前来,便是代替郑将军交涉北阴、北阳和章平三地的军务。

一月一次的军务交涉,按理说不该由齐路亲自来,可齐路每次都自己带着人过来。

薛亦守人虽然脾气大,但在军务上却毫不怠慢,二人交涉完毕,齐路有意拉拢,提出说要一同喝酒,薛亦守却一副宁折不屈的模样,“大殿下也不必叫我出去做什么喝什么酒,吃什么饭,我不爱吃喝,更不爱同旁人交好,这里的人都知道的。”

左临风见齐路碰了一鼻子灰,心中越加不爽,但碍于众人都在这,不好发作,一直到二人被“请”出去,他才发起牢骚。

“你倒是去招惹他做什么?他是出了名的犟种,也不知道趋炎附势的宁国公一家是怎么教育出来这样的犟种的。”

齐路像是毫不在意,只淡淡解释道:“哪里是我想同他多有交流,不过是时局的需要。我现在使着的,是郑将军的权,不过是狐假虎威,实际上的我只是个空壳。攘外必先安内,我只有同这位薛将军维持着彼此间的体面,才能更好地为以后做准备,若是这个朔北内部都不稳,还何谈一起抵御外敌?临风,你也该老实一些,别和自己人较劲。”

左临风连声称赞,“这招高啊,叫什么来着,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齐路不理他的浮夸,继续道:“我这几次亲自来,就是想探探,薛亦守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当年陵越那一战,我只听说他勇猛无双,其他一概不知。传言说他做事踏实但犟驴一只,我却总觉得传言这东西虚幻,要来亲眼看看才行。”

左临风问道:“那你亲眼看了又如何?”

齐路板着脸,“名副其实。”

闻言,左临风笑了一会儿,笑够了,才略有些无奈地说,“大哥,我和你说句实话,你可千万不能打我。”

“说。”

左临风叹气道:“我觉得我们这当今圣上要是再多活几年,真能把齐国给熬没了。”

齐路没作声。

连这样不识大体、不知变通的薛亦守都能成守边大将了,齐国真是要完了。

虽隔着几千里远,但眼下,他要比京都中许多大臣都更清楚仁惠帝的身体。

现在,仁惠帝是真的力不从心了,从前,他碍于自己的面子多少还装着点正常人,如今,真是半点装不得,据说连陪着他那么多年的高保都被他打死了。

要不是宫里牢牢控着消息,估计他那副神志不清的模样早就天下皆知了。

他都不知道,这天下间,有多少人盼着他快些死,这些人中,又有多少是他亲密的人。

齐路同左临风回去时,还没来得及歇息,阮驹就来唤他去将军帐里。

齐路撩起帐子进去,郑将军正在扎马步,刘斐就站在一旁。

刘斐见齐路进来,才开始说话,“魏国那里,一直都没有动静,公主嫁过去已有一年多。若是当时出于其他目的,也没有必要拖如此之久,料想他们那里也还没有准备好。”

郑行川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他活动活动脖子,面朝齐路,“你怎么看?”

齐路道:“我觉得刘斐说的对。没有消息恰恰就是最坏的消息,魏国近些年一直不算安分,虽说阿努尔已死,但这位新皇帝乌海日,少时就跟着阿努尔行军打仗,料想也不是位好相与的。”

郑行川终于起身,他口渴,随手捞起桌子上的一碗水喝下,而后道:“我们朔北边境,对于魏国,向来都是严阵以待,也没有说哪天就比旁的日子疏于防备,哪天就比旁的日子要严些防备,他们若是旁的都准备好,还是按兵不动,那么要等待的,也不过就是个时机。”

“时机?”刘斐反应过来,“您是说…”

“是。”郑行川说,“我们的皇上如今朝也不上,众臣都见他不得,虽明面上说宫中传不出皇上的消息,但谁又能保证那皇宫是堵不透风的墙?没人能保证。”

齐路道:“他们在等,等京都出乱子。”

郑行川微微一笑,“哪里就能让他们看破这乱子出在何时。”

郑行川走上前,拍拍齐路的肩,“这事还得交于你,要让他们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不占才好。”

天气好,阮驹在外头的草地上晒药,左临风跑马跑了大半天才回来,本想回来就歇息,但他午睡前不找人胡闹一通就浑身难受,齐路不在,他没人闹,于是跑到外头,想找个人说说话解闷。

一出门就看到阮驹,左临风也算是歪打正着了,遇见了个同样能说会道的。

他捏起阮驹要晒的药草,嗅了嗅,“唐兰呢?一般不都是她晒药吗?”

阮驹从他手里拿过那根药草,“去城西了。”

“她去城西干嘛?”话音刚落,左临风的脑子就反应过来了,“她去找黑三了?”

阮驹瞪他一眼,“你大惊小怪什么?你不说不喜欢人家吗?现在急什么急?”

左临风瞪回去,“我把唐兰当妹妹看待,黑三也太不是兄弟了,哪有人惦记自己兄弟妹妹的,简直无耻。”

阮驹用手中要晒的药草打他的脑袋,“你在京都时,我就曾写信给你,告诉你黑三和唐兰的事了吧?当时不急,现在急,晚啦!”

“那时候我也没想到唐兰能看上黑三啊,”左临风很不要脸道,“毕竟珠玉在前。”

阮驹作出惊讶模样,探出头出去到处搜寻,“珠玉?哪里有珠玉?珠玉在哪呢?”

左临风“啧”一声,把她脑袋掰过来,直面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