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江南竹依旧翻阅着书,只“嗯”了一声。
袁嬷嬷退了下去,香兰和素言进了来。
什么伺候,说到底,都是监视。
长公主送他时,叫袁嬷嬷并着香兰、素言这些人也一并过来。
这些人,都是曾在公主府监视他的人。
“狸奴呀,你即使嫁到了齐国,也还是我们邶国的人,你可要记着,齐路是齐国的将军,也算是我们邶国的儿婿,他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要多劝着点。”
这是长公主的话。
劝?不过是让他去讨宠,吹枕边风。
他深吸了口气。
想把这些人连根除掉。
太烦。
他放下书,铺开纸,伸出细白的手,研了研磨,取下毛笔,蘸墨写下十个大字:“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他自己的手自然不能沾这事。
他刚放下笔,就听见外面传来春松她们行礼的声音。
“殿下。”
“殿下,是,小君在里面。”
江南竹不作声地将桌子上的纸揉成一团,藏在了桌子下。
“殿下。”
他起身行礼。
齐路挥了挥袖子。
江南竹换下了贵服,只着了常服,头发也松松垮垮地挽在了一起,他似乎喜穿淡色的衣服,淡色挑人,却衬得他清丽动人。
齐路是进来换衣服的,他要出去,自然不能穿着这么随意的衣服。
“我来给你更衣吧。”
江南竹殷勤上前。
“不必,你待在外面就行。”
江南竹没再说话,退了出去。
倒也没退到隔间外,依旧站在屏风处。
齐路不太舒服。
“我不是叫你出去吗?”
没人回答。
没听见?耳背么?
他于是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大,“我不是叫你出去吗?”
只听外面传来江南竹的声音,“殿下叫你们出去,你们没听见吗?”
外间的香兰和素言对视一眼。
她们就是来探探二人感情到底如何的,眼下看着,二人同进了一个隔间,还让她们退出去,想必是……
于是二人便退了出去。
齐路一时无话,自顾自换了衣服。
又想到这里除了江南竹没旁人了,于是问道:“你今日进宫,父皇母后都说了些什么?”
江南竹于是一五一十地将话转述给了他,最后,还颇为欢快地来了一句,“皇上皇后对殿下可真好,说是要给你补办场宴席呢。”
齐路也不知他是真单纯还是假单纯,对于这样可笑的言论,他并不评价。
江南竹还在外面说话,“我还去拜见了贵妃娘娘。”
他并没有遮拦,实话实说,“她似乎并不喜欢我,睡在贵妃塌上,没有下来。”
齐路系腰带的手没停。
“你不必去讨好她。”
江南竹略有些忧虑,“若是不讨好他,她为难于殿下,那可怎么办呢……”
齐路走出来,黑压压的一片阴影又覆盖了江南竹。
齐路离他很近。
一句十分不合时宜的话就这么洒在江南竹头上。
“她不会为难于我,她为难的,只会是你。”
江南竹抬头,对上齐路那双黑漆漆的,没有什么感情的眼睛。
他还站在那,齐路就走出了隔间。
齐路拿下架子上的披风。
江南竹跟出了隔间,脸色微微发红。
“你今晚回来吗?”
和那天晚上一样的话。
齐路没回头,往外面走去,“这是我的府邸,我不住这住哪?”
但江南竹却是放下了心。
他初到大将军府,根基未稳,需要假装得宠来维系自己的体面。
齐路坐着轿子,带着自己的侍卫,到了一个常去的客栈中,却在客栈中换了身衣服,从后窗翻了出去。
他去到了四皇子在外安置的一处私宅中。
四皇子齐玟。
四皇子齐玟,他的母亲是个普普通通的妃子——宣贵人,宣贵人家境普通,长相普通,原只是宫中的一个宫女,偶然间得了圣宠,怀了孕,也是因为她太普通,太不起眼,于是她得以平安诞下一个皇子。
在齐玟八岁时,生母宣贵人去世,齐玟就和齐路一样,过上了寄人篱下的日子。
齐玟和他母亲一样,并不受重视。
长相不出挑,性格不出挑,家世也不出挑……
与他母亲一样,他也十分普通。
齐玟见到齐路,放下了正在练字的笔,举起那张他练字的纸,只见纸上写着:
无价宝易得,南安王难求。
南安王,江南竹。
齐玟笑着抬头,“有娇妻在房,怎么有时间来找我这么个闲人?”
齐路面无表情,“小四,别取笑我了。”
齐玟拿起扇子,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怎么,是他不够好看?”
齐路端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脑中浮现江南竹的脸。
“不,他很好看。”
“那就对了!英雄还难过美人关呢,你新婚燕尔,却第二天就出来找我,我问出这样的话也难怪,怎么能叫取笑呢?”
齐玟斟了杯茶。
齐路一饮而尽。
“他终归是邶国人,再贴心,再美貌,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齐玟叹了口气:“我没想到,父皇会如此薄情,为了遏制你,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齐路看他,“你当真没想到?”
齐玟狡黠一笑,“想到了想到了,只是感叹一下嘛。”
他又要去给齐路续一杯茶,齐路却捂住茶杯口,示意不再添茶。
齐玟于是放下茶壶,复又坐下,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边塞?”
“我身上这伤,并未好全,估计还有些时日,暂时是回不去。”
齐玟倒很是开心,他合上折扇,敲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这好!我与你,也有些年没好好在一起相处过了!趁着这段时间,我们正好一起好好玩玩!”
齐路并不答应,转而问其他:“齐胤最近如何?”
齐纹托下巴,叹道:“他最近自然是得意,赵贵妃为父皇解决心中一桩大事,自己的舅姥爷张嘉和又颇得重用,最近还辅佐父皇解决了魁州的旱灾一事,恐怕齐琮又要着急了。”
齐路看他一眼,戳破这一点,“这不就是你乐见其成的吗?”
齐玟咯咯地笑,又将扇子甩开,“哎呀,大哥!有个聪明人的说法,叫看破不说破,您这一说,不就显得自己不聪明了!”
“哦对了,他上次还为难你的那个男妻呢……”
齐玟故意话说一半,顿在那,手里捏着杯子,看齐路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齐路果然问:“那他破解了?”
齐玟这才放下杯子,笑着说:“这是自然,你那男妻,可是聪明得很!齐琮想要他在新婚当天露出脸,他竟然用嘴叼着,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我们都看呆了,齐胤也看呆了,久久都没缓过神来!现在想想齐琮那个表情,哎呀,真是笑死了。”
齐路努力想了一下,他实在想不出,江南竹那张清冷的脸怎么能叼着那个杯子饮酒。
他捏起根本没有茶水的杯子。
忽然想到江南竹新婚那天,抹了胭脂,殷红的唇。
他端起杯子,往嘴边送去。
可杯子里根本没有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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