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 第53章

作者:此间了 标签: 救赎 年下 群像 古代架空

齐路这才知道当天那杯过于辛辣的酒的由来。

江南竹对裴繁的话不置可否,他风流浪荡的名声传去了这么多地方,却偏偏没有传到裴繁的耳朵里。

裴繁被保护得太好了,所以任何不好的消息都不会传到他的耳朵里,他完全活在一个纯白的环境里,干干净净,不染一丝尘埃。

这是江南竹最羡慕的人。

鞭炮声响起,有人喊新娘子到了。

裴繁拉着楚洵向着门口跑去,只得匆匆留下一句提醒,“我们这里有传统,收集过百家新娘子进门的彩纸,就能和丈夫白头到老。我和楚洵要快些。”

江南竹没有动。

齐路也没动。

一直到宾客陆续入席。

江南竹算不得女眷,他只得和齐路坐在了一桌,另一边是齐瑜,齐瑜为了参加自己二哥的成亲宴,说是拖着病体来的,闹着要坐这一桌,于是就落座在江南竹旁边。

席间,齐琮不停地给齐胤灌酒,齐琮能说会道,齐胤虽不愿喝,但碍于今天日子特殊,齐琮又说得都是喜话,也只能强笑着饮下一杯又一杯的祝福之酒。

张旬不与他们在一桌,没法来相助,齐玟虽在,他也只装醉,闭眼在一旁假寐。

齐瑜喜欢热闹,她看不出其中较劲的门道,只觉得看两个哥哥斗酒有意思。

正当齐胤喝的脚步都有些虚浮,端酒的手都不稳时,谁也没想到,齐路站起来了,他要小厮拿两个酒碗。

齐路倒上酒,一手端着酒碗,看着对面愣住的齐琮齐胤二人,一口闷下那碗酒,“三弟,我陪你喝。”

空气凝滞了片刻,齐路却为齐琮满满倒上一碗酒,“我不欺负你,我两碗,你一碗。”

齐玟睁开了眼,他的眼神轻轻掠过江南竹,江南竹正看着齐路。

齐瑜鼓掌,拱火道:“好呀好呀,叫三哥欺负二哥,遭报应了吧!”

齐路不会说什么迂回的话,也不会找理由,就是一句一句的重复,“我喝了。”然后将空了的酒碗给齐琮看。

这场斗酒持续时间太长,齐瑜身体不能久坐,回去了。

齐玟随着一群人说要去闹洞房了。

一个桌子上,只剩下齐琮、齐路和江南竹三人。

齐琮实在喝不下了,趴在桌子上摆手,而后禁不住想吐,又捂着嘴跑出去了。

齐路也喝了不少,一口一口闷的,他觉得脑袋有些沉,江南竹喊来六子,低声嘱咐了几句。

齐路忽地站起来,好半天,才僵着脸往外走。

江南竹忙指一个小厮道:“跟着殿下。”

齐琮坐在轿子上,面色阴沉的吓人。

他舅舅下了狱,眼看就要问斩,自己心仪的正妃也没了,齐胤有多得意,他就有多郁闷,就这样,他还要来参加齐胤的婚宴,只为了在父皇那展示自己与朱家毫无瓜葛的大度。

齐路也不知今天发什么疯,疯子一样灌他酒,一直喝到吐,害他丢尽了脸。

他擦了擦嘴,就听轿子外面小厮细声道:“大皇子妃来了。”

齐琮掀开帘子,神情倨傲,自上而下地看着江南竹。

江南竹只道:“今天大殿下见弟弟成婚,一时高兴,失了分寸,还望三殿下见谅。”

齐琮如今装都不想装,冷言道:“你来让我见谅,真心假意,你自己心里知道,你放心,我如今的情况,也不会到父皇面前说他什么。高林!送客!”

江南竹看着那黑扑扑的帘子在自己眼前落下。

他转头,六子正在一旁等他。

热闹散去,皇子府门口对称着挂的两个灯笼照得满地的彩条像一地春天才开的,星星点点的碎花,江南竹站在风口,披风被吹的猎猎作响,他望着脚下一张卷曲的红色纸条,最终还是俯身,捡了起来,藏进了袖口里。

第59章 姝不姝真假宿命

朱缎双喜前,几个公子模样的人笑笑闹闹地从喜房中出来。

堂中只有仆役在打扫脏污,宾客都散尽了,灯还亮着,地面上黄澄澄的。

几个人互相告别离去,张旬是最后走的,他这天替齐胤高兴,喝了不少酒,很难得地回头冲齐玟招招手,齐玟也笑着冲他招招手。

齐玟疲倦时总喜欢在夜里走走,比起白日,他更喜欢黑天,天漆黑一片,他不需要在自己的神态的伪装上多下功夫,能尽情地做自己,将自己埋在这片黑暗中。

行至一处熟悉的小巷子,月光吹落,满地灰白,他放慢了脚步。

似乎来过。

巷子空荡,任何的声音都被放大。

不急不慢的脚步声响起,卞庄与齐玟对视一眼。

很诡异的是,齐玟脑中第一个想到的是沈逐青。

但他清楚地明白这个脚步声不可能是沈逐青,也不会是沈逐青。

他回头,巷子末尾中间立着一个穿着斗篷的人。

个子不高,身形看起来很小巧。

“四殿下。”

齐玟认出了这个声音。

所以他停下了脚步,阻止了卞庄的动作。

那人从黑暗中走出来,到了光亮处时,摘下头上的蓬帽,露出一张小巧的脸。

并不是一个多好看的长相,勉强算是耐看。

果然是文其姝。

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文其姝。

齐玟道:“文姑娘。”

文其姝行礼,抬眼与他对视,“四殿下。”

她目光灼灼,眼睛里藏着的东西齐玟再熟悉不过——勃勃的野心。

“二殿下已然成婚,皇后娘娘对三殿下的婚事也有主意,下一个,该是四殿下了吧。”

齐玟吃惊于文其姝的直接和大胆,忽然觉得有点意思,玩味道:“这可不是文姑娘该和我说的话吧?”

文其姝不慌不忙:“我知道四殿下曾属意我表姐,但就眼下来看,四殿下似乎也不那么喜欢我表姐。”

齐玟道:“那又如何?”

“四殿下既然一定会成婚,又选择藏在暗处,是不是也会择一位不那么显眼的妻子?与其被赐婚,处于被动,不如,四殿下考虑考虑文家呢?”

文其姝站在齐玟面前,比齐玟要矮上一个头还要多,可齐玟却丝毫没觉察到这一点,他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他转身,不想再与文其姝纠缠,道:“什么藏在暗处?想必是文姑娘听说书听多了。文姑娘还是不要想这样的事了,世间好男子千千万,文姑娘又何必挂在我这棵树上,时间太晚,文姑娘还是请回吧。”

“镯子。”

齐玟的脚步顿住,“什么?”

文其姝勾起唇角,重复一遍,“镯子。”

她的眼神在威胁齐玟,威胁他一定要仔细听自己的话,否则他一定会后悔。

齐玟勉强压下心中不满,凑近她,他心中已经知道文其姝要说什么了,所以文其姝话语过半,齐玟的手就死死攥住了她脆弱的脖颈。

齐玟的眼神中闪烁着疯狂,他一向温和讨喜的面容扭曲起来,“文姑娘…你在…说什么?”

文其姝觉得要窒息了,她死死扳着齐玟青筋暴起的手,想要获得一丝呼吸,可终究不得,她只得以这样狼狈的模样同齐玟说话,话是从嘴里一点点挤出来的,“你…会后悔的…派人…”

卞庄眼看着齐玟真要把人掐死了,忙上前阻止,“殿下!殿下!你且听她说完,殿下!冷静啊殿下。”

齐玟终于放下手,他太阳穴直跳,脑子也不清楚了。

这一句话,差点让他溃不成军。

文其姝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忽然涌入喉咙的空气呛得她无所适从,她俯下身子,咳嗽了几声,抬眸,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但那种让齐玟熟悉的感觉依旧在里头,她的话语半步也不肯让,“那个白玉镯子,是您从魁州带回来给大殿下的吧?大殿下又转赠给了南安王。我…在想,您同大殿下何时关系如此好了?”

文其姝怎么会不知道?那个白玉镯子是她母亲的东西,他父亲都老大年纪了,还只是个太常寺少卿,哥哥在军户所当个千户,当时听说京卫所左都督毛福要致仕,左指挥使冯疆将要上位,她母亲听她父亲撺掇,为了给她哥哥升官,贿赂朱半声,给她哥哥捐个左指挥使做做,就卖了自己的白玉镯子。

谨慎起见,她母亲还特意远远地寻了魁州闻丘的一家店。

后来,朱半声收了钱,这事本要成了,岂料半路杀出个左临风,希望打了水漂,钱也打了水漂。

巧的是,她竟然在江南竹的手腕上看见了这只镯子。

那一段时间,齐玟不恰恰就在魁州平乱吗?恰好也是在闻丘。

文其姝在赌,但很幸运,看齐玟的反应,她赌赢了。

齐玟经营了近二十年的一切,她一句话就可能毁于一旦。

他怎么能不愤怒?

齐玟望着她,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杀意,一字一顿道:“你到底要干嘛?”

文其姝才缓过一些来,如今还心有余悸,她离齐玟远了些,靠在墙壁上,直视着他,“殿下,我方才已经说了我想要的。”

齐玟冷笑道:“就凭你?一个小官家的女儿。我想杀死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文其姝微笑,“您大可以试试,看这消息第二天会不会传遍京都。”

文其姝扶着墙,勉强站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殿下,我知道,您觉得我的出身太低,但是,哪个世家又不是从低处走上来的呢?我会让您看到我的诚意的。”

齐玟不动,影子在月光下被拉长,笼罩着文其姝,她始终面容平和,身体没有一丝发抖。

齐玟怒极反笑,“好,我等着看,你们文家的诚意。”

京都近来时常有地方着火,但好歹是没有伤着人,也没有出现百姓财物的损失。

自从朱半声被斩首示众,朱道猷一病不起后,百姓们已经很少有津津乐道的事情了。

第五处着火的地方,是三大营。

其他四处地方,要么是空旷的山野,要么是林子里,但很快都被发现,而后熄灭。

三大营中也是如此,但这次,有人瞧见了这火的来向。

这火是天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