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齐路觉得自己真的有愧于齐玟这句话了。
他又强调了一遍,“不好闻。”
江南竹情不自禁地又嗅了嗅,这黄春菊有那么不好闻吗?
他觉得挺好闻的啊。
这些天零零散散地还有几个巢疫发作的。
安稳了两天,到了第九天,再无任何巢疫发作的人了。
若这巢疫以八天为底期,按理说,这第九天再没人发作,这疫病就是稳定下来了。
这几天里,周庭光带人审问了那几家接触高萍如且患有疫病的,应江南竹的要求,在其中从中找出了三个符合要求的。
代县雨停了许久,天气越发炎热了。
外城不安宁,内城也不稳定。
左都御史冯少虞上奏痛陈大皇子齐路三罪。
一罪为擅自回内城,藐视皇上;二罪为玩忽职守,枉顾生民;三罪为滥用钱财,铺张浪费。
近来,仁惠帝又寻着了什么丹药,却自称为国祈福又闭关修炼,眼下,这一奏折正压在司礼监高保掌印太监高保手里。
仁惠帝这一闭关,各项事都搁置下来,代县原县令令狐言还在大理寺关着,旁边作陪的是因贪污被抓的魁州巡抚沈郁全。
曹柄坤倒豆子似的吐出的那些人,贪污多的已经被斩首,贪污少的大都被判流放,只有曹柄坤的处置没有说明。
倒不是因为这沈郁全多有背景,多有能力,留着他全是因为魁州的民乱。
本来在他吐出这些人之后,他就该问斩的,只是后来魁州爆发民乱,魁州上至知府、同知,下至县令要么被流民杀害,要么应贪匆匆被斩首,总而言之,都死差不多了,只剩个魁州巡抚曹柄坤,即使离了十万八千里,大理寺的人竟也不敢动他了。
魁州乱之源就在“无知”二字,而眼,唯一对魁州还有些了解的官员,也就剩曹柄坤一个了。
一大堆事没有结果,仁惠帝又乍然宣布闭关,将这一烂摊子全部扔给了官员处理。
大理寺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这位仁惠皇帝最擅长的两招便是移花接木和祸水东引。
代县郊外此青小楼亭子处,医师高河宴蒙着下半张脸,露出一双亮的眼,来回走动着,看着药童煮药,“一共十二人,先煎十二服药……”
江南竹人是正午时分来的。
高河宴忙碌近半个月,此次算是第一次见他。
他早就听闻周庭光说这位大皇子妃仔细精致,今日见到,果然如此,因怕晒到,他戴个面纱斗笠,一直到了此青楼的檐廊下才摘下,头发竟是一点也没乱,开始时脸未露全,一张末尾绣了兰花的布遮了半截脸,往上只露出一双正正宗宗的丹凤眼来,眉间点着一抹红,离得远,高河宴看不清是痣还是什么。
行到小楼中央亭子时,高河宴这才发现,那一抹红是画的花钿。
江南竹礼数周全,高医师不知他为何而来,还以为是出了事,心中不免惴惴,却听他言辞恳切,“高大夫,我只来求一碗汤药。”
高河宴笑笑,命小童盛了递与他。
江南竹接过那陶瓷大碗,而后笑道:“我近日总有些害怕,多呼吸几下就觉得是不得了的事了,恰今日有闲,便专程来了高大夫这喝一碗汤药,这才算放心。”
高河宴安抚道:“小君面色红润,无枯槁之相,怎么会是疫病呢?”
他早就写了药方,送至各处,近来,各处都设了棚子,免费施汤药,官宅那处更是不必说,估摸着江南竹也喝了不少天了,他此时来这,恐怕也不是因为这碗药。
高河宴也不点破。
他身后跟着周庭光和一个年纪略小的漂亮孩子,周庭光与高河宴是旧识,挤眉弄眼地让高河宴也给他来一碗。
小童又盛了两碗,明井接了,顿了半晌才一饮而尽。
他明明和江南竹去代县府衙时才喝过,更何况,府衙对面就有汤药的摊子,眼下也不知江南竹为何来这,舍近求远要汤药喝。
江南竹摘下面罩,露出下半张脸来,果然是世间少有的长相。
却见江南竹一面喝着药,一面往小楼的走廊上觑。
走廊上一人走来时,高河宴才心下了然。
此青楼离泛滥的闻江很近,闻江决堤处的淤泥清除完全后,齐路带着工部来的主事赵传臣在大坝上寻视,说要了解此次决堤的问题,赵传臣言语间遮遮掩掩,二人一路寻至江水中游才算结束。
结束后,齐路不愿和赵传臣一同回城内,又想到此青楼就在附近,便过来要喝碗汤药,顺带着歇歇脚。
江南竹放下那碗药,一直迎到半路,问齐路,“如何?”
齐路和赵传臣周旋的实在是筋疲力尽,只道:“他说了一大堆废话,大概意思就是他看不出问题,要工部侍闻良涛来看看。”
齐路到了,小童还没来得及再盛一碗,齐路便当那碗还剩一半的汤药是新盛的,一碗闷了下去。
那碗是江南竹喝了剩下的。
众人都禁不住瞥向江南竹,却见江南竹面色平静,众人也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江南竹道:“父皇如今闭关,旨意如何下?”
齐路道:“这赵传臣,是户部侍郎虞春身的同窗。”
也是朱氏一党。
齐路说此话时并未避开这些人,江南竹也就大大方方问了,“他想拖时间?”
齐路把玩着手中的陶瓷碗,望着,目光冷淡,冷笑了一声,“不过十年,和这堤有关的人都还没死呢,工部尚书宋启亲画的图,朱尚书儿子亲自监的工…都是知道的。”
江南竹又问:“是图的问题?还是材料的问题?”
齐路言辞间不满,“这赵传臣,可谓一问三不知,工部叫他这样的一个人跟来也算是煞费苦心了!不过,眼下在堤坝缺口处却能明显看出,材料是有些问题的。”
高河宴本已坐下,在烧炉子了,闻言接了一句,“宋启可堪为齐国水利工师第一,他为人两袖清风,不屑朋党。”
从前朔北沧澜江的堤坝是由宋启督建的,一次宋启生病,他实在是穷困潦倒,连药也买不起了,还是高河宴不要钱帮忙看的病,二人也算是略有交情。
齐路垂下眼眸,宋启确无党朋,也是凭借实力一路至此,算是朝廷中为数不多的清白人。
若是画图的宋启没问题,那便只有时任吏部侍郎的朱半声了。
他皱着眉毛,攥着碗边的手指微微发白。
似乎思索了一阵子,他放下错拿的碗,道:“我先去了。”
江南竹见他又要走,忙上前,给他拍了拍肩上的灰,抬头又温声嘱咐道:“你几天没回来了,昨天我遥遥曾看过你一眼,这件衣裳似乎你昨天也穿着,你是不是又不知在哪里和衣就睡了?我看这衣裳都脏得不行了,淤泥也除了,堤坝也寻了,我为你带了件衣裳,拿艾叶熏过了,此青楼里有房间,你先给换了吧。”
看着那双柔软的手,齐路感觉浑身的刺毛都被抚平了,他敛下眼来瞧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江南竹本来素净的手上沾了些他肩头的灰,指肚上都有些细细的灰,此时他正抬起那双多情的眼看他,话语是关心的,态度是寻常的,俨然一副老夫老妻模样。
江南竹的身后是一大片池塘,池塘上荷花开的正好,艾叶熏得烟弥漫在其上,烘得那上面像是仙境。
齐路疑心是这艾叶熏出的烟碍事,模糊了江南竹身后一大片艳丽的荷花,要不然,他怎么眼中只能瞧见他一人呢?
第25章 谁当真只图貌合
齐路点头。
江南竹朝后笑笑,道:“我先带大殿下去换衣裳。”
于是,亭中央只剩四人。
小童正分装包裹着药材,高河宴继续烧炉子去了。
暂无事可做的周庭光拉住要走的明井,“他们两个人回去,你跟着干嘛?”
明井看他一眼,又指了指手中拎着的包袱,“东西在我这呢!”
上楼之际,齐路才发觉后面跟着的小少年,注意着看了一眼,认出是那天左临风夸赞的那个少年,他问道:“从邶国带来的?怎么之前没见过。”
江南竹顺着他的目光朝后看一眼,道:“上次袁嬷嬷那事,邶业那里怕我这里伺候没人,又拨了些人给我。”
齐路瞥向他,思考着这些话,“是吗?”
他一直对江南竹疏离的原因莫过于是他的出身,而这句话恰恰又提醒了他江南竹的身份——邶业长公主江鸣玉那里出来的人,心中难免又多思索了一层。
江南竹道:“是。”
而后,他似是发觉了齐路言语中的不对劲,又轻声补充道:“只是,我同那里…都没什么关系了。我在邶国的处境,不过是所求非我所得,就如我并不爱水袖,但我依旧不得不跳,供人取乐。我仅仅想脱离这样的处境,我想,没有人会愿意被人当个玩物,当个贵宠看待。”
齐路低头,只看到江南竹低垂的头和露出的一小截白脖颈。
齐路想,他说错话了。
但他也不懂如何安慰人,只有些生硬道:“我也不喜欢水袖舞,我以后不会要求你跳。”
“噗嗤”一声,一旁的人笑了出来。
齐路被他这一笑弄得有些怔愣。
江南竹本来只是做个可怜样子而已,他知道齐路色厉内荏,外表做着不近人情的样子,实际上最是知情达理,于是便想卖个惨,哪知道齐路真的安慰他了,只是话别扭了些。
真是很不会安慰人。
他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闻言,齐路原先张开的手,此刻虚虚握成了拳,放在两侧,他没有继续说话。
明井跟在后面,三人一路到了一个雅致的小间里,小间里还熏着什么香,白烟袅袅的。
江南竹把明井手里的包袱拿过来,冲他挑挑眉,“我自己伺候就行了。”
齐路趁着江南竹去拿衣裳,自己脱了外袍,嗅了嗅,也顾不得怎么样,随手拿个布团着包了。
江南竹走过来,要解他里头的衣服,齐路按住了他的手,“先把袍子换了,里头的衣裳,我晚上回去再换。”
江南竹说话的气流摩挲过他的脖颈,他听他问:“你今晚一定回来?”
齐路道:“我又不骗你。”
江南竹将外袍给他披上,“我不信,你给我写个条子。”
江南竹给他系腰带,齐路刚要说话,江南竹手上陡然使了劲,勒紧了腰带,齐路不察,向前动了些,再反应过来时,二人的小腹处已紧紧贴在一起了。
江南竹的眼神先是划过他的嘴唇,而后缓慢向上移动,言辞恳切,“前天晚上,我让明井去找左都督,带口信给你,让你回来,可你没回来。”
齐路不敢乱动,僵着身子,二人越来越近,呼吸也交缠在一块,窗户没关,一阵热风吹来,齐路脑子清醒了不少,他一把推开身前的人,逃也似的到了这个小间子中的书桌旁,“写给你就是了。”
江南竹微微一笑,若无其事地凑上前去,“好,多谢殿下,拿着条子,我就舒心了。”
齐路将写好的条子给他,面色看起来很不好,他觉得自己又被江南竹给耍了,心中不虞,又忽地想起曾经交给江南竹的任务,他记得,周庭光同他说了,江南竹那处并没有什么进展,这在他意料之中,报复似的,他问道:“王萍如的事如何了?”
江南竹面上毫无慌乱神色,只道:“传染这样的事,扑朔迷离,哪里就是几天能找到源头的?只不过…”
他冲他眨眨眼,“我找到了。”
“高秉烛。卖柴火的,一家五口,全部患了巢疫。他们一家五口住的地方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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