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为妻 第117章

作者:此间了 标签: 救赎 年下 群像 古代架空

他至死都没背叛她。

他承诺的,他做到了。

颓山的后头站着两个女子,一个绿衣,一个红衣。

江鸣玉整理衣衫,勉强站起,摇摇晃晃,碎发落在耳侧,她向耳后一别,姿态潇洒又高贵。

“我认得你。”

为首的绿衣女子冷笑一声,“又如何?虞美人的解药快些拿来,我们留你个全尸。”

这姑娘从前是官家小姐,家族因江鸣玉落败,被贬为官妓,长相漂亮却性子刚烈,颓山原觉得将她留下是隐患,奈何江鸣玉就喜欢折腾这种性子刚烈的姑娘,就像驯服一匹烈马。

她环视一遭,不答,反而看向那群扮成侍从的人,“你们是顾闻易的人?我就知道。我那无用的弟弟怎么舍得让我死,他恨不得让我抵他的祸!男人当政,却说女人误国!”

她在拖延时间。

绿衣女子见她不理,还待要说,却听脆生生的声音传来,“姐姐!没有!她没有解药!她自己说的!”

江鸣玉转头,眼见正是那个要刺杀自己的胆小侍女。

小侍女抹了下鼻子上的血,还带着哭腔,“姐姐,她自己和颓山说的!没有了!那些解药都被她毁了!我们这才要杀了她的!”

绿珠怒从中来,这女人毁了她家,又毁了她,眼下她只想手刃此人。

绿珠出于武将之家,她将江鸣玉按在地上,江鸣玉挣脱不得,为了保命只得大喊,“与我无关!你的家族是皇上要除掉!我不过是顺应皇命!况且你本就被贬为官妓…有没有我的药…”

绿珠目眦欲裂,“没有你,即使我是官妓,也能活到一百岁!活到那些仇人都死了的时候!况且你害了多少人!害了多少人!”

“且慢。”

江鸣玉感觉到脖子上的手渐渐松开。

她抬头。

因为窒息而无意识流出的泪聚到一起,掉下来,咳了几声,她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明井。

绿珠站起来,对明井道:“解药怕是没了。”

明井的视线并不在江鸣玉身上停留,尽管她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用眼睛把另一个人从他身上剜下来。

明井只道:“先离开。待会儿邶国皇帝的人要到了。”

江怀玉自然不想让江鸣玉死。

江鸣玉做的诸多事,多是为了他。

他给江鸣玉权,江鸣玉为他逐利。

他想要多敛财,多维持自己的地位,自己下不了手的事,总要有他人帮衬着。

从前江南竹太聪明,不愿意为他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凡事都想自保。

而其他人,过于聪明的,不够亲,过于亲的,又蠢笨。

他想到自己的亲姐。

一个女人,一个没有依靠的女人。

祸国殃民嘛,多的是女人顶罪。

绿珠却说要暂时留下。

小碧心下不安,拉着她,“姐!走吧!我们跑吧!”

绿珠推她,“我待会走,我要亲手杀了那女人。”

那个红衣姑娘也催她,“那你快些,一刀子抹脖子的事。明井抓了为江鸣玉调药的江湖术士,还怕他调不出解药么?别做傻事!”

绿珠却只推说待会儿待会儿。

红衣姑娘一跺脚,只得先带碧儿走了。

碧儿一步三回头,二人都催她快些,否则宫里发现,封了城,真就出不去了。

绿珠却只笑说一定。

明井看出了什么,待二人走后,他走上前去,将随身带着的匕首递过去。

却见那与颓山缠斗的女杀手从殿中走出,绿珠与她对视一眼,又转头,将明井递过来的匕首扔回去,“你这刀,短了!自己留着吧!”

“明井!”

他禁不住脚步一顿。

这声音实在熟悉,也实在恶心。

他以为江鸣玉还要挣扎,却听她不急不慢道:“告诉你主子,本宫从不后悔。压根就没有解药。

她一字一顿,“我在下面,等着他。”

明井只想快步离开。

“毕竟他是本宫最爱的弟弟!我一定要看到他这一辈子都没法得偿所愿!我就算是做鬼!下了十八层地狱!转不了世投不了胎!我也要看你们这些人全都不得好死!全都不得好死……”

碧儿和红衣姑娘赶到城外时,得以逃出来的姑娘都已换上男子装束,只看见她们二人,忙问绿珠呢。

一群姑娘立时哭起来。

小碧喊道:“姐姐一定是去刺杀皇帝了!她说要为父母报仇的!”

红衣姑娘果决干脆,一滴眼泪也没掉,没了绿珠,她就成了主心骨,只催快走,“时不我待!我们把这些人放进来,任他们屠了公主府。你以为那群没逃走为了活命的不将我们供出来?还是快些逃命要紧!”

一群姑娘,跌跌撞撞、哭哭啼啼地驾着马车向着未知的路驶去。

第129章 杀牵绊后浪已起

白马坡外还有坡。

左临风站在一个叫苦无的坡上,周遭是浓重的血腥气,精铁打造的铠甲上血迹斑斑,他紧锁着眉头,深深地凝视着远方。

这里,刚才历经过一场大战。

刘政行战死、郑行川重伤的消息再也堵不住了。

乌海日带着人过来了。

世事易变。

人们处在战争的血腥中太久,只忙着互相算计着各类的战场与人心,都没时间停下去感叹人生了。

可这样也好,他如今就是空下来,生了闲思,反而比那些忙碌时刻都要愁上许多了。

正当时,一阵清越的声音传来。

“回去吧。”

一个女声。

左临风禁不住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不为什么,就是突然被这声音叫醒,反应过来自己的嘴唇干得要裂开了。

唐兰少年老成,遇事沉着。

他们还在穿着破了洞的裤子,趴在地上玩骨牌时,唐兰已经开始看一些他们不爱看的书了。

左临风一直以为自己这个年少老成的小青梅会找一个比自己还要“老成”的人相伴到老亦或是独身一人,谁知,她喜欢上的,偏偏是他们公认的、最幼稚天真的徐勿之。

感情这东西实在是没法探究和猜测,变化太多,未知也太多。

他曾听阮驹说过,唐兰曾不顾阻拦要去冒险寻徐勿之的尸身。

那是他听说过的,唐兰做过的,第二过火的事情。第一过火的事,是她不顾父亲阻拦要去学医。

而如今,一向冷静的唐兰却目露急切。

左临风意识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果然。

唐兰引他进到郑行川所住之处。

郑行川像是回光返照一般,不似前几天那般病歪歪,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身上的铠甲在四面封闭的地方,幽幽地映着夕阳一样的灯火颜色。

气氛是严肃且悲凉的。这叫左临风想到那年,第一任朔北王死时,郑行川夜里孤身一人站在白马坡的情景。

他忽地笑了一下,“这也算要寿终正寝了。”

一向喜欢插科打诨的左临风如今却成了锯嘴葫芦。

该说什么?

他说不出话,郑行川唤他,“临风。”细声嘱咐,“这些天,白马坡的事我该交代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与殿下,都是我看着长起来的。这些朔北的将军里,除了殿下,无论是老将还是新将,都没人能比得上你。战乱平定后,朔北需人,你家世不显,又功勋卓著,加官进爵自不在话下。”

左临风有些懂得了那些人之将死,朋友亲人无用安慰之语,事到如此,还能说什么呢?沉默又平添冷意。

他的喉咙颤了又颤,还是没能说出那些无用的安慰。

郑行川倒是看得清楚,“我知道,人都是要死的,只不过我现在死的不是时机。不过人怎么能奈何得了世事?你说对不对?”

左临风知晓他的意思,知道他是担心齐路,只想着略略地说些安抚的话,“大殿下与皇上有些交情,皇上自会善待他。”

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虚假,看一眼郑行川,他果然也同他一样。

“你不必安抚我,我如今是要死了,脑子缺还是清楚的。当今皇帝屠亲戮友登位,如今战事未歇,又刚坐稳皇位,才多有忌惮。皇帝居九五之尊,拥四海之权,多是薄信而寡义,他又如何能免俗?”

郑行川如一尊雕像,静静地坐着,颇有些不动如山的气势,“我曾有意培养刘政行,只可惜,时也命也,他因我战死。我又重伤如此。战事未完,恐怕我死后,这朔北大将军一职只有殿下能接。在战乱时,这朔北王和朔北大将军是双重保障,但若是天下太平,这就是双重催命符。”

这话与遗言也没区别了。唐兰眼中隐有泪光闪烁。

“如今,魏国明显见疲势。若是殿下真能堂堂正正地战死沙场,我或许还不用担心,但若是他活到论功行赏的那天,恐怕留给他的结局,与曾经的朔北王无异。”

郑行川的话语声越来越弱,像慢慢低飞的鸟。

而后一句,虽弱,却依旧如投入平静湖水中的小石子一般,“万一到了避无可避的地步,临风,你要懂得取舍,弃车保帅。”

左临风猛地抬起头,“将军!”

郑行川定定地注视着他,“皇帝可以为疑心所惑,你不可为感情所迷。只有你,能保住整个朔北的安全。其他人,我不放心,你又能放心吗?”

左临风愣住了,眼神也变得呆滞。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唐兰敛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