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知山河
林念捧着脸,张嘴含住了干桂圆的甜软的果肉,他有些愁闷地问:“阿呈,要是禾家父子…”
“怎么了?”殷呈温了果子酒,这酒不醉人,小美人也能浅酌两杯。
林念心一横,“他们要是中毒了,你…你别生气,都是他们做得太过分了!”
“毒?什么毒?”殷呈了解自家小美人,心地善良得跟小仙子似的,就算心有怨,也很难生出下毒这样的念头。
林念抿着唇,沉默良久才细声细气地说:“陛下派人给禾家父子下毒了。”
殷呈沉下眼,随后起身,“我去看看。”
“我,我跟你一起去。”林念抓着男人的手不松开。
殷呈牵起他的手,“走吧。”
禾木当日被林云渊打伤后,禾绾将人送去了医馆。
他身上的钱早就大手大脚花完了,身边也个亲近的人,只能拿出金簪子抵医药费。
本来他打算去呈王府找帮手,谁料在路上就让皇帝的暗卫灌了毒药。
这会儿父子俩被安置在京郊的一处偏远宅子里,仅有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哥儿伺候。
殷呈找到着父子俩的时候,禾木躺在床上,嘴里不停骂着什么,而禾绾痴痴地坐在院子里。
自从皇帝派人把他们安置在这里之后,癸十一直在暗中观察着禾家父子,好将他们的状况随时禀报给殷呈。
殷呈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这两个人是师爹最亲近的人。
天极山庄落在了禾木手里,一年不如一年。
弟子从几千人慢慢变成几百人,几十人,几人,最后那个弟子临走时,还劝过殷呈。
昔日的天极山庄与现在的天极山庄,已经不是同一个了。
现在的天极山庄更像是个员外府邸,禾木的做派哪里有半点江湖掌门的影子,分明就是个骄奢淫逸的富户乡绅。
此次进京,两人原本带着一两百个家仆随行,声势浩大得很。
结果出了北境,就无人买他们的账了。
离北境近些的官员还认呈王府令,稍远一些的州郡只认呈王令,府令不过是王府下人的身份凭证,做不得什么效用。
当初殷呈做府令,也只是为了方便镜衣管家,与北境这边的自己人接上头。
因此这府令仅做了十二块,不知怎的竟叫禾绾发现了。
他说什么也要去了一块,以为是可以代表殷呈身份的王令。
这些年禾木仗着殷呈的身份,在北境可以说是为所欲为。
虽然天极山庄落寞,有呈王的威名,也无人敢惹。
久而久之,就给了禾木一种天下唯我独尊的错觉。
他这次带来的家仆除了一些武夫,就剩下一堆漂亮的小哥儿侍子。
这些武夫的功夫也不甚高强,既不是有卖身契的奴仆,也不是忠心耿耿的家仆,全靠金钱驱使。
以至于遇到山匪劫道,能跑的都跑了。
禾家父子谁也没管那些被山匪占去的侍子们,狼狈地逃了。
后来有幸遇到有人走镖,跟着镖队才顺利来到了京城。
禾木定然是不会让殷呈看到他这般狼狈的模样,这才与禾绾商量好了,由禾绾上门敲打殷呈,让他高调的来客栈接人。
此举意在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禾木是九王殷呈的师尊,好借殷呈的势头好好震一震那些看不起他的官员。
没曾想殷呈竟然成婚了,他本人不知所踪,府上全听他那个新婚夫郎的。
禾木一直被晾在客栈,实在坐不住了,才让禾绾把林念叫出来接他。
他当时心想,呈王君也一样,只要让人知道他是九王师尊就够了。
可惜他的算盘落空了。
殷呈不是北境那个孤身一人的凶神,他有哥哥,有夫郎。
总有人帮他平事。
“他们中了什么毒?”殷呈站在禾绾面前,然而禾绾已经认不出他来了。
短短几天,这药的作用就已经显现出来了。
癸十道:“属下不知,主子恕罪。”
“神魂散,中毒之人会逐渐丧失神志,最后变成一个疯子。”那中年哥儿突然出现,“宫侍彩屏,见过呈王殿下。”
宫侍?殷呈歪头看他,“毒是我哥下的?”
彩屏道:“白城主的药。”
殷呈垂眸。
彩屏道:“殿下,还请您移步,有些事,奴认为您应该亲眼看一看。”
他打开房门,毕恭毕敬等在一旁。
殷呈率先踏进房间,林念见状,快步跟上男人。
禾木就躺在一张残破的床榻上,胡言乱语,也听不明白究竟在说什么。
“殿下见谅。”彩屏道,“陛下说不必给他太好的东西。”
“你要给我看什么?”
彩屏上前一步,站在禾木的床头,“禾木,我是楚凝筠,我来找你索命了。”
殷呈一愣。
楚凝筠,是师爹的名字。
禾木一听到这个名字,像是发了疯一样,“凝筠?你是凝筠?你来找我做什么!害死你的人是殷呈,你去找他!你去找他啊!”
他不断地往后躲,眼神中带着惊恐,嘴里也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你的。”
“凝筠,我错了,我就是…我就是太喜欢你了,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喜欢你,我太喜欢你了。”
他口齿不清地说着,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七窍流血的人,似乎真的有厉鬼向他索命。
“我有什么错!”他突然暴怒,“是你该死,楚凝筠,是你该死!”
第83章 得亏是有夫郎在身边
殷呈怔然了许久。
师爹死时,他还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以至于错过了见师爹的最后一眼。
等他醒来时,只见到了师爹的坟茔,就那么孤零零地落在天极山庄的后山上。
要是师爹不来救他就好了。
可这世事,无法回头重来。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活在对师爹的愧疚里。
所以不管禾家父子如何对待他,他都可以忍受。
可从禾木的疯言疯语中,殷呈逐渐意识到师爹的死或许另有隐情。
他就这么冷眼看着床榻上胡言乱语的疯子,谁也猜不到他究竟在想什么。
林念有些担心,不由自主地抓紧了男人的手臂。
殷呈冲他笑了笑,轻轻点了下他的手背“我没事,别担心。”
彩屏退到两人身后。
林念有些不太放心地松开手。
殷呈走到禾木床头,这个男人身上那点儒雅已经全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灵魂的癫狂。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脖颈处的青筋暴起。
“不是我,不是我…”
“楚凝筠!为什么不是我!”
“你心里有谁?你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是他吧?一定是他!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哈哈哈,楚凝筠,你惦记了一个死人一辈子!”
突然他又安静下来,低声呢喃。
“凝筠,我是爱你的,你是知道的。”
“你死了,我也很难过啊,凝筠…到死我都没能得到你的心,你才是最狠的那个人。”
殷呈突然发难,掐住了禾木的脖子。
手掌下的经脉脆弱的跳动着,这一刻,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这个人。
殷呈问:“他是怎么死的?”
禾木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他涨红着脸,大笑着,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
“哈哈哈,我杀了楚凝筠,我杀了楚凝筠!”
师爹是中毒而死,给师爹诊治过的大夫都说,他中的是沙漠奇毒。
师爹从沙漠深处的魔鬼城里把他带回来,殷呈自然而然的认为他是害死师爹的凶手,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怀疑过。
彩屏适时开口,“殿下,白城主说此药您或许能用得上。”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
殷呈松开禾木,让出位置,偏了下脑袋,示意彩屏喂药。
彩屏干脆利落地抖出一颗药丸塞进禾木嘴里。
禾木此时已经失了心智,恍恍惚惚地吞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