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他做错了,他怎么好意思哭。
杏叶吸了吸鼻子,不承认。
程仲步子走得稳当,单手抱着哥儿,另一只手还捏着衣服包裹着他的脚。
虎头在后头,叼着杏叶的鞋跟上。
树影在两人身上做画,夕阳抚过,是温暖的橘色。
杏叶就这么被程仲一路抱回了木屋。
进了屋内,虎头放下鞋子,欢快摇着尾巴带着小狼去林子撒欢儿了。
屋里就剩下程仲跟杏叶。
杏叶坐在自个儿床上,动了动被程仲握着的脚丫子。
他记起那是一道烫伤的疤痕,惊得往回缩,却被程仲紧紧捉住。
“有没有不舒服?”
“没、没有。”杏叶抽不回来,都快哭了,“你不要看,不好看。”
哥儿脚丫子小,程仲一只手可以抓住两个。
他轻轻松开,哥儿一下往被子里藏。
程仲倾身拉开被子,看着哥儿可怜模样。
是哭过,睫毛湿润,眼角泛红。唇被咬得红润晶莹,眸子里还有水光。
很好欺负。
念头一动,程仲皱眉。
他敛下这股奇怪的想法,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脚那么凉。”
“一直、一直都这样的。”杏叶看他不提及那伤疤,又怕他生气,挪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勾住他手指。
“你别、别凶我,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程仲将手往后一撤。
哥儿垂眸,眼里惊慌一闪,着急地扑过来,急得破了声:“你别不要我!”
程仲胸口被哥儿猛地撞过来,他闷哼一声,扣住哥儿的腰。
听到他说了什么,撑着没将人松开,而是问道:“我什么时候说了不要你了?”
杏叶啜泣,抓着他的手指紧紧握住。
“我不听话,你别不要我。”
哥儿仰面看着他,眼里泪珠不停往下流。
偏偏哭得没多大声音,更让人心疼。
程仲擦干哥儿眼泪,扣着他脑袋抵在自己肩膀。
“哪有不要你。”
“杏叶也不需要听话。”
程仲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分明没说什么。只是生气,但哥儿就吓成这样。
还是心里不安稳,是他做得不够。
他轻拍哥儿后背道:“我刚刚只是着急,担心杏叶身体。说话重了一点。杏叶大人大量,不要记在心里。”
程仲这辈子的软话都说给哥儿听了。
他轻轻隔着被子,贴了下哥儿的脚。
“我去给杏叶烧水,泡泡脚好不好?”
杏叶凝着程仲的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看得到男人眼里的包容。
啪嗒啪嗒,泪水不知怎么流得更多了。
杏叶往程仲怀里钻,揪住他的胸口的衣裳,贴得紧紧的。
“好了……先烫烫脚,不然又要……”
程仲真怕哥儿在山上生病,怕得连那字眼都不敢说。
哥儿这会儿又黏糊得紧,程仲只好提溜着人,去了隔壁。
灶火燃起,程仲就让哥儿坐在灶前烤火。
水烧热了,还往里扔了姜片,让哥儿烫脚。
程仲本想出去,但哥儿却拽着他衣角不放。便只好端了凳子坐在哥儿身边,看着他把脚丫子放水里。
见程仲看着,杏叶脚趾头蜷缩。
程仲注意到那道疤痕,几乎遍布整个脚背。皮肤皱巴巴的,比其他地方颜色都深。
程仲蹙眉。
杏叶害怕,悄悄将另一只脚踩在那受过伤的脚背上。
“怎么来的?”
杏叶:“你、你别看。”
程仲:“摸都摸了。”
出口才知嘴巴快了一步,程仲恼了下自己,又道:“告诉我好不好?”
杏叶踩着脚背,自己生自己闷气:“很丑。”
“不丑。”
杏叶脚丫子踩了踩水,看一眼程仲。
“真的?”
程仲:“嗯。”
比起战场上所见的那些,哥儿的脚一点不丑。
杏叶回想起脚背上的伤,微微往程仲身边挪。直挨着他胳膊,他好像才安了心。
“是做饭的时候烫的。那会儿还小,人都没有灶台高,要端了凳子踩着才行。”
那时候锅里稀粥做好了,他没那么大力气,盛起来时凳子忽然歪了。
好在只倒在脚背,没伤到其他。
“肯定很疼。”程仲道。
杏叶没由来地就委屈,他刚烫伤的那会儿可是忍着不哭的。怎么仲哥一说,他就鼻子酸呢?
杏叶依赖地偏头,悄悄在程仲肩膀上擦了擦眼角。
程仲无奈。
算了,肩膀上的湿痕多一个不多。
他揉了揉哥儿脑袋,道:“好点没有?”
杏叶脚都烫红了,额头跟后背微微冒汗。“好着呢,就是有点热。”
程仲摸了下水,已经温了。
“可以了。”
他拿着帕子过来,递给哥儿。
杏叶擦干,结果发现鞋没在这儿。
程仲:“我去拿。”
杏叶张开手臂冲着他,“你带我过去不就好了。”
程仲看着哥儿不动。
杏叶摇摇晃晃,“要倒了。”
程仲只好弯腰,勾着哥儿抱起来。
杏叶坐在他手臂上,抱着他胳膊道:“我重了吗,你都不愿意抱我了。”
程仲:“你是哥儿。”以前情况特殊。
杏叶:“可你是我最亲近的人。”
程仲看哥儿挤过来的脸,微微偏了偏头。纵着宠着,哥儿是愈发得寸进尺了。
还是怪自己。
“未婚的男子与哥儿之间应该有分寸。”
“可你摸我脚。”
程仲一哽,“那是着急。”
“你摸了。”
程仲后槽牙痒痒,嗅着哥儿身上的淡淡香味,忍不住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哎呀!”杏叶弯眼笑,一头栽在他肩膀,“你看嘛,你还咬我。”
程仲:……
“祖宗,消停些。”
杏叶润湿的眼里满是笑意,心里暖融融的,充盈得整个人飘在云端。
将哥儿送到屋里,程仲干脆没让他下床,先好好休息。
杏叶忙了一天,窝在被子里,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程仲出去做晚饭,顺带把那些蕨菜焯水放筛子里摊开,木耳也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