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他过得很不好。”杏叶低声道。
程仲道:“你不喜欢遇到了走远就是。”
杏叶摇头,“他找我说话。”
“嗯?”
据程仲所知,那哥儿从来都是避开人出门,他在村里这么多年,就偶然见过几次。
“他主动找你的?”
杏叶点头。
“当时我在河边,他端着盆就从野树丛那边过来了。还离我很近,问我叫什么名字。”
程仲蹙眉。
那于家哥儿在村里就是个隐形人,怎么跟杏叶说上话了……
程仲目光落在杏叶身上。
哥儿还是瘦,骨架又小,坐在矮凳上看起来就小小一个。虽说现在生活好了,但还是那副瘦弱样子。
兴许觉得同病相怜,跟哥儿有话说?
“你要不喜欢,就避开他走。”
杏叶:“没有不喜欢,我觉得他跟我很像。”
就是那种被家里磋磨,谨小慎微的样子很像。杏叶看到他有种看到同类人的感觉。
他来村里就没认识几个人,现在看到一个,问程仲打听一下。
程仲听着锅里水开的声音,起身搅了下锅里。
他道:“我不知那哥儿品行,杏叶若是再遇到了,心里还是多防备些。不仅是他,其他人也一样。”
“嗯。”杏叶看着程仲笑。
乖乖的,看得程仲想把他揣在身上随时带着。
哥儿越养,精神头越好了。
程仲不自觉软了眸色,“我明日要在后头犁田,午间回来吃饭,麻烦杏叶再做做饭。”
“好。”
*
次日又是个雨天。
春雨细细密密落在身上也湿不透衣衫。村子里水汽氤氲,偶尔子远处传出几声狗叫显得山村更加静谧。
程仲披了蓑衣,借了姨母家的牛去后头犁田。
杏叶在家里,将昨晚收进屋的衣裳晾在屋檐下。
几声清脆叫声自屋檐下响起,杏叶一看,原是两只躲雨的燕子。
檐下挂着的短钩上端有一块湿润的泥,有手掌心那么大一块,麻麻赖赖的。显然是两只燕在这里做窝。
杏叶眼睛亮亮的。
老人说燕子做窝是会选地方的,坏人家可不会去。
他们是好人家,有福气。
杏叶这么一想,心情一下明亮起来。
他高高兴兴沿着屋檐下走到灶房。看了一圈,锅碗洗了,屋子也扫干净了,衣服也洗干净了……好像没事可做。
杏叶又出去,在堂屋转了转。最后坐在门口,盯着雨水出神。
在陶家时,那里养了鸡鸭,还养了猪。自己一天昨完人的饭还要做牲畜的。
那会儿是太忙,一天闲不下来。
现在是太闲,坐着这么发呆总感觉浑身不自在。
杏叶捏着自个儿手指,琢磨着要不要在家也养些。
不养多了,五只鸡就好。鸭子可以先不养,慢慢来,至少家里吃个蛋能不让婶子送来。
而且杏叶有养牲畜的经验,他觉得自己能养好。
杏叶一时激动,想着跟仲哥说说。
可想起他要去山里,养了这些自己就不能跟着去了……
杏叶又坐回去,拧着眉头纠结。
如此在门槛前反复进出,看得趴在门口的虎头都困得打哈欠,脑袋趴在前爪上,另一个爪子强制抱着小狼打盹。
第40章 说你不行
杏叶纠结了一上午,睡在门槛边的虎头已经换到灶房里去。
狗有时候也需要清净。
快午时了,杏叶赶忙起来准备午饭。
家里没什么菜,杏叶爬到地窖里捡土豆,却发现红薯、土豆都在发芽,能育种了。
杏叶又找了找,只剩一把蒜苗。
陶家沟村倒是可以买些菜,像豆腐、豆干、豆芽都有。但他一个人不敢去。
杏叶在屋里转来转去,最后还是打算去林子里看看。
这个季节春笋应该出来了,山脚野竹林多。那笋子细长,用来做春笋炒肉格外鲜。
杏叶戴着草帽,背上背篓出门。
刚关上门,听到动静的万芳娘走出来看看。见杏叶一个人出来,她问:“杏叶啊,去哪儿呢?”
杏叶一滞,有些紧张地慢慢转身。
“婶子。”
万芳娘:“这下着雨呢,要干活儿也是雨停了出去。”
主要是哥儿这身子太差,这时节又容易生病,可不能不小心。
杏叶只好道:“我去看有没有笋。”
万芳娘:“有也没了。”
杏叶:“没了……”
“可不,村里的人都盯着那野竹林呢。谁家这个季节不少菜吃,外面有什么找什么。”
杏叶失落,又只得将院门打开。
“是家里没菜吃了吧。”万芳娘笑着,眼角细纹深刻,“等着,婶子给你拿。”
“不、不……”杏叶声音小,话也没说完,万芳娘就进了屋。
杏叶站在门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只有看着万芳娘出来,手上拿着一把嫩菜头往他手里一塞。
“菘菜有几个我没来得及卖,现在都抽薹了。这菜头正嫩呢,炒着跟做汤都好吃。”
“婶子……不用。”杏叶定在原地,张嘴又不知道怎么说,无措极了。
“拿着。”
杏叶不知道怎么推拒,只能眼睁睁看着万芳娘进了屋檐下。
万芳娘道:“别在外面站着了,小心着凉。”
杏叶看看她,又看看手中的嫩菜头,只好道:“谢谢婶子。”
“不谢,就一点菜。快回去吧。”
杏叶点点头,小心捧着,往屋里走。
那菜头像婶子说的,正嫩呢。
上头花苞刚冒出来,一朵没开,茎秆翠绿,叶片上挂着雨珠,想必是婶子刚刚摘回来的。
杏叶不好意思,轻轻在肩上蹭了蹭落在脸上的水滴。
等仲哥回来,要跟他说一声。
叶子菜有了,杏叶干脆烧了个菜头蛋汤。蒜苗就跟腊肉一起炒,腊肉肥肉多瘦肉少,有油水。
两个菜够了,再蒸个糙米饭就行。
杏叶想好,便一个人在灶台上忙碌。
先蒸米饭,然后炒菜。他手脚麻利,米下入锅中,放了木头的灶里不用人看着。
这边饭煮着,又开始备菜。
他切菜的功夫自小开始练,腊肉切得厚薄均匀,大小一致。菜头清洗干净,再拍个蒜,剁碎了放着。
家里的鸡蛋都放在柜子里,有些是程婶子拿过来的,大部分是程仲买的。
家里经常吃蛋,仲哥隔三差五都要给他煮一碗红糖鸡蛋。
杏叶数了数,就剩下七个了。
他先摸了一个,想想又少了,又回去再拿了一个。然后仔细将柜门关上。
杏叶想,要是自己养鸡,蛋肯定够吃。
灶台上的事儿他做得游刃有余,米饭蒸好,便烧汤炒菜。忙完,正好午时过半。
这会儿外面雨停了,屋檐下还慢慢地往下滴屋檐水。
那顶上盖着的茅草浸多了雨水有些腐朽,落到后面的雨珠是褐色的,有一股沤臭了的稻草味道。
杏叶走到院墙边,看着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