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冯小荣不想自己的事儿弄得几个哥儿生了嫌隙,原原本本的将事情一说,随后紧抿着唇,垂着脑袋有些难堪。
刚刚还叽叽喳喳的冯灿两个像被堵住了嘴,看冯小荣这样子,一时间没了那股逼问的架势。手脚无措,不知怎么应对,纷纷去拉冯晓柳的衣裳。
冯晓柳:哼。
他才不帮忙,自己惹的自己哄。
又看向杏叶。
杏叶默默端起跟前的蜜水,当做没看见。
婚前哥儿为了打听自己未婚夫婿,悄悄跑隔壁县去,换在场的有个长辈,早气得直哆嗦。这般行事,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自然作为当事人的冯小荣不想说出来。
冯灿两个刚刚还气势汹汹,现在就跟冰面上的猫,只得缩了爪子没了气势。
他俩个挪着靠近冯小荣,杏叶顺带给让了位置。
他俩一个一边坐在冯小荣身边撒娇哄,杏叶就跟冯晓柳挨着看戏。
正觉得这蜜水滋味简单了些,想着可以往里加点东西,旁边冯晓柳胳膊碰了过来。
杏叶侧头,“嗯?”
冯晓荣跟哥儿耳语:“你知道最近村里怎么传我们吗?”
杏叶弯眼,“正巧,上午才听隔壁万婶子说过。咱几个现在就是跑出去差点被人贩子拐了的典型。”
冯晓柳哼声,“村里这些人,嘴巴着实多。”
杏叶:“确实。这事儿就这样吧,咱当时也是脑袋发热没想个清楚,我相公问我们有没有路引,还把我问住了。”
冯晓柳手一僵,杯子里的水起了涟漪。
“路引?”
“嗯。”杏叶歪过头道,“你也不知道吗?”
冯晓柳咧嘴干笑,“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这东西。”
杏叶眼见着哥儿逐渐红透的脸,眨了下眼,默默不再说话。
原来晓柳知道这个啊。
真是,都被急得乱了分寸。
误会解开,几个哥儿依旧要好。整个下午,杏叶几个在冯灿家磋磨了会儿时光,然后才陆续离去。
他们说开了,但村里这流言却没法子,只能叫日子给慢慢冲淡。
后头,几个哥儿不像平日里出来得这么频繁了,今年就要出嫁的冯小荣跟冯灿被圈在家中给自己缝婚服,做盖头。
越是近夏,天空碧透,云也就成了一朵一朵,像刚浇如沸水里的蛋花。
杏叶时常坐家中望着这蓝天白云,一望许久。
今年家里农活儿重,汉子几乎没上山。玉米要施肥,李子林要管理,光是插秧都是好麻烦的活计。
忙着忙着,临近收玉米前,就到了冯小荣办了喜事儿。
杏叶跟着程仲去送了礼,照旧跟哥儿们一起再给冯小荣筹了一只簪子。那威武汉子骑马过来,哥儿被家里人送上马车,这般离了家去。
杏叶看着,面上含笑。
先前的惆怅不在,看着那耀眼的红,只盼望着哥儿以后得日子和和美美,万事顺遂。
以后虽然不能常相见,但这份情谊不变。
村里热闹一场,又是好一阵说头。
五月,地里的玉米已经抽了天花,背起娃娃。玉米须翠绿,一掐就断。那香味儿清透,杏叶格外喜欢。
玉米秆子比人高,中间开了垄,间种着红薯,如今也叶片肥厚,长势喜人。
天气热,杏叶苦夏,便待在家中操持。
天光一晃,又是一日快尽。傍晚时,汉子扛着锄头踏着火烧似的红霞归家,后头背篓里装着满满当当的猪草,都不用杏叶再外出。
杏叶在院子里收拾衣裳。
暑气渐起,寻常穿的单衣早晨洗了,晾晒一日就能干。再晚些收,染了露气就不好了。
程仲将锄头往柴房里放着,叮当一响,又迈着长腿走到屋檐下,拎了背篓放下。
他道:“地里蒲公英多,我挖了些回来。”
“那炒个鸡蛋吃?”杏叶回身看他一眼,又拢着衣裳往卧房里走,白腻后颈上都是汗珠。
程仲:“这个清热的,待会儿夫郎多吃些。”
先管人食,再管猪食。
程仲将背篓里的蒲公英抓进盆里,直接端着去河边洗。杏叶将衣裳叠好放衣柜,出来就开始洗锅做饭。
等到汉子湿漉漉的回来,杏叶叫他用外面桶里晒的水洗个澡,换一身衣裳。
杏叶则接了洗净的蒲公英细瞧。
已经入夏,这蒲公英都带了花苞,不比春日里的鲜嫩。但生得大株,几颗就是一大把。
杏叶摘去了黄色花朵,剁碎了,打了三个鸡蛋进去搅拌,再放上点盐备着。待锅里饭焖熟了盛起来,直接蒯一勺猪油进去,烧热了倒入蛋液。
不消片刻,煎得两面有一点焦黄就盛起来。鸡蛋的焦香裹着蒲公英特有的苦涩清香,并不觉得腻味。
再做个小青菜豆腐汤,凉拌个莴笋就行了。
饭菜端上桌,狗儿已经蹲守起来。三条狗体格都比旁人家的壮实些,吃得也多,那毛发在油灯下都泛着亮光。
程仲洗完澡出来,一身清爽,听杏叶招呼吃饭,倒了水就过去。
见汉子湿着头发,杏叶皱眉。
没等说,汉子夹了一块蒲公英鸡蛋饼凑在嘴前。杏叶瞪他一眼,张嘴吃了。
一嚼,杏叶细眉紧蹙。
“吃不惯?”
杏叶:“好苦。”
程仲笑着尝了一口,面色不变,只问:“没焯水?”
杏叶摇头。
程仲:“苦才好,多吃点儿。”
杏叶当没听见,筷子往其他菜伸,明摆着是不碰这个了。
程仲:“再吃些。”
杏叶看着碗里又夹来的半块,不情不愿看着程仲。
程仲无奈,哄道:“就一块,我专门挖的,对身子好。”
杏叶这才慢慢吃了。
第185章 炼油
饭后,月已当空。
今夜该是十五,月色明净,似柔纱铺在这苍山小村。
程家院儿里,程仲将家里的两把凉椅拿出来,用水冲洗了下。只杏叶洗澡的那会儿晾一晾,便已经干透。
杏叶用帕子裹着长发出来,见程仲坐在院中冲他招手,杏叶进卧房的步子一顿,往汉子身边去。
“喂蚊子呢?”嘴上这么说着,人却坐在另一张椅上。
程仲笑着接过哥儿帕子,帮他绞头发,“烧了艾草,没蚊子,我坐在这儿试过了。”
杏叶一乐,舒展双腿,往后倒去。
还没挨着椅背,汉子抵着他道:“等会儿,没好。”
杏叶身子歪他身上,眼睛看着那像今晚煎的蛋饼一样的月亮,道:“这会儿要是去田里抓黄鳝,不用点灯就看得见。”
汉子没应声儿。
杏叶仰头看他。
程仲低头亲了下哥儿眉心,“夫郎说的对。”
杏叶:“你想去?”
“没有,想到老三最近在忙这事儿。”
待汉子松开手,杏叶舒舒服服地躺好。凉椅的靠背是一排绳子连起来的竹片,柔软也有支撑,躺下正贴合人的脊背。
杏叶道:“他最近都没闲下来。”
程仲:“忙呢,比我还忙。”
杏叶翻身,侧对汉子道:“你不说他看上人家哥儿了?前头没意中人的时候就不停说攒钱,现在有了,更要努力。”
程仲:“夜里有蛇。”
杏叶头皮一麻,当即想到洪桐去藕田里摸到蛇的事儿。他蜷缩腿,不提这事儿了。
“不过姨母应该知道了。”程仲道。
杏叶也许久没见栗哥儿,想起他一个哥儿带着弟弟妹妹,日子艰难,要说亲怕是不好说。
杏叶忐忑:“姨母能同意?”
程仲:“这就不是我们该愁的事儿了。”
夜风习习,淡淡的艾草香绕着两人。头发吹得干了,杏叶跟汉子说着话,有些困乏。
迷糊间,熟悉的味道贴近,鼻尖挨着的是汉子温热的脖颈。杏叶往深处贴,似能感受到汉子的脉搏跳动。
程仲将哥儿抱起,低声道:“回去睡。”
杏叶不管回不回去,抱着他脖子轻轻蹭了蹭脸,彻底安睡下来。
翌日,天方亮,朝阳越过群山,光芒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