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老三什么都没学,以后说不定一直地里刨食。这有了对比,时日长了,谁知道家里会闹出什么事来。
要是洪桐能立得住,能赚钱,这话就没什么说的。
何况程仲觉得,若真跟那老牛一样勤勤恳恳在地里忙活一辈子,日子也没什么意思。
不过这都是自家关起门来闲聊,以后的事儿谁又说得准呢。
午饭两个菜一个汤,程仲下了力气,吃得干干净净。
狗儿们没剩菜,只能舀了些给鸡鸭煮的红薯。这个它们也喜欢吃,嘴筒子戳在自个儿碗里,舔得欢实。
饭后的活儿被程仲包圆了,杏叶困乏,在屋檐下慢悠悠的来回走了几圈,随后就进屋里躺下。
春困夏乏秋打盹,冬日正好眠。
这一年四季都适合睡觉。
杏叶往被窝里一躺,听着灶房里传来的声响,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午间的太阳最暖,程仲悄声进了卧房,将汗湿的衣裳换下来顺带搓洗了晾晒。只一下午就能干。
他这会儿也乏了,干脆抱着杏叶往怀里挪了挪,圈腰搂住,眼睛一闭,也睡个午觉去。
春日的风里似撒了安眠药,连带家中的狗儿也趴在屋檐下打盹。村落安静,狗叫不闻一声,田地里只地多忙不过来的农人才不敢回去。
伴随着燕子啼叫,杏叶醒来。
汉子不在,又去地里忙了。杏叶出门见外头晾衣绳上挂着的衣裳,连带自己换下的也给洗了。
杏叶回灶房里看了眼水缸,水也满满当当,定是汉子挑回来的。
家中无事,杏叶想着前头菜地里的草又盛了,便拎了背篓跟镰刀,掩着大门去坡下。
这菜地小,胜在近,小葱、蒜苗、菘菜这些种着,吃的时候下个坡摘些就是,很是方便。
冬日里的青菜吃得差不多了,小葱慢慢没冬日里茂盛,蒜苗倒是长得愈发好。
杏叶顺手掐了些,晚上能炒个肉吃。
地里拾掇出来,一些夏日的菜该这会儿播种。杏叶盘算着家里的种子,规划着这巴掌大一块地。
正忙着,听到坡上有声儿。
杏叶起身瞧去,冯晓柳几个哥儿正在他家门前喊呢。
“杏叶!”
杏叶笑着扬起手道:“这儿呢。”
几个哥儿吓了一跳,转身看着坡下的杏叶。
冯灿一身的绿衫,小翠竹似的鲜嫩。他往前一蹦,笑意粲然,扬了扬手中的竹篮道:“杏叶,去不去山里。”
冯烟跑到坡前道:“咱们去看看香椿发没,林间应当也有笋子了。”
杏叶看了眼地里,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道:“去!你们等我一下。”
杏叶将鸡鸭能吃的草装好,回去倒鸡圈。又将上午他们吃完还剩下的草茎捞出来扔粪坑里。
随后也拎了篮子,拿着镰刀跟上。
春日晴好,哥儿也如那雀鸟一样脆声不停。说着话呢,杏叶忽然被冯晓柳轻轻撞了撞胳膊。
杏叶低声:“怎么?”
冯晓柳冲着前头三个哥儿抬了抬下巴,“冯灿定亲了,另两个也在相看呢,多半都是今年能成。”
杏叶惊讶,可细细一想,几个哥儿确实到了年岁。
“阿灿定在哪儿?”
“县里。”
杏叶:“县里?有点远。”
“是啊,可远了……”他俩说话也没避着,冯灿听着,有些落寞地停下脚步等他俩走到前头来。
“虽说远了点,但去县里还不好?”杏叶问他。
“去了县里就不能跟你们玩儿了啊。”
冯烟:“还玩儿,成了人家夫郎了哪能再像现在这样。”
冯小荣在一旁默默点头。
冯灿:“可杏叶跟晓柳不就这样。”
冯烟:“你可别傻了,他们这样的才是少数。”
“你才傻!”
“我就随口一说,你凶什么!”
“你……”
冯晓柳眼见兄弟俩要吵起来,一手一个哥儿抓着分开。“好了,以后再这般相处日子少了,少吵些吧。”
杏叶看着面前四个哥儿,晓柳招赘,在村里还好。冯灿去县里,小荣跟冯烟多半也不会在本村,原本一伙五个哥儿怕是要散了。
只一想,杏叶也跟着伤感起来。
嫁了人就是这样,操劳家中,生儿育女,再没自个儿的日子。
像他跟晓柳这般的都是特殊。他跟相公一边儿过日子,晓柳是家里宠着招赘,其他哥儿嫁了人,上头要是有公公婆婆,还有丈夫的兄弟,妯娌……
一大家子一起过日子,哪能再这么无忧无虑。
原本高兴一同出来走走,说起这事儿,大家都像散了劲儿似的,也无精打采了。
冯晓柳道:“作何这么垮着脸,成婚是喜事儿。”
冯小荣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
他自己也没底呢,他家境不如冯灿他们好,他娘还想他攀个富贵人家,想想都难受得慌。
杏叶也不想叫哥儿们怕,调整了下心情,扬起笑道:“对,成婚是喜事儿。虽说以后离得远,但娘家在这儿,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冯晓柳也扬声道:“可不,没准儿以后守着相公过好日子,都不舍得回来了。”
冯灿脸红道:“我是那种人吗?”
冯晓柳:“谁知道呢。”
“你就是这种人!”冯烟叫唤道。
哥儿嬉嬉闹闹,不一会儿气氛又热烈起来。
杏叶跟冯晓柳两个将三个还未成婚的哥儿逗得脸红,一路上笑声相伴,一时间不知那枝头的鸟儿热闹些,还是底下的哥儿欢快些。
声音传得远,不远的小山背后,坡上栗哥儿正寻了一株土茯苓采挖。
他仔细辨认,听着是村里几个哥儿。
栗哥儿瞧了眼身边背篓里放的一些个药材,从岩石缝里把土茯苓刨出来,放背篓里。
一看日头,已经过了午间,不知家中弟弟妹妹如何。
栗哥儿擦了擦汗,背上背篓,走上山路往后头离开。
除了杏叶,他与村中其他哥儿不熟,走在一起怕采药引了人注意,还是远远避着的好。
一下午,杏叶耗在山里,也得了些收获。
不过哥儿们这次不打算去集市上卖,摘来的一些个野菜也就留着自家吃。
临近傍晚,山外围树林稀疏也有些不见光线。
哥儿们赶着出了林子,笑闹着各自回家。
杏叶推门进去,见程仲在院儿里收衣裳。他像洗过澡,长发湿漉漉的披着,身上的薄薄的单衣也洇湿了几块。
杏叶将篮子放下,洗干净手,将衣裳接过来。
“你赶紧擦头发。”
程仲:“几下就干了。”嘴上虽是这样说,但还是依着哥儿的话拿了帕子继续擦。
程仲看杏叶篮子里杂七杂八的野菜,问:“去山上了?”
“嗯,晓柳他们找来,跟着去逛了逛。”
“别往里面去。”
“我晓得。”
五个哥儿一起,人数多,程仲稍微放心一点。
杏叶将汉子胡乱对待他那长发,帕子一裹,又捏又搓,叫他看得直皱眉。
杏叶接过帕子绕到他身后,道:“帮我擦头不是擦得好好的,自个儿的就这么耐不住性子。”
程仲手往后,拉着哥儿到前头来。
他坐在矮凳上,双手搭在哥儿腿上,脸颊贴着他腰腹闭眼享受着。
“以往由着它干就是。”
杏叶戳他额头,蹙眉道:“也不怕老了头疼。”
程仲下巴压着哥儿软绵绵的肚子,仰头听自家夫郎说着他从未想过的老去,忍不住收紧了手臂,笑说:“嗯,下次不会了。”
杏叶:“这才听话。”
汉子头发又浓又密,跟那簇生的繁缕似的。
杏叶擦了会儿手就酸了,他捏了捏汉子发尾,觉着差不多了顺势坐在汉子腿上。
“冯灿要嫁了,冯烟跟冯小荣也在相看。以后几个哥儿就要散了。”
下午的惆怅,到这会儿贴着亲近人才完全的流露出来。
程仲顺着他后背,感受着自家夫郎情绪低落,慢慢道:“总会经历这一遭的。世间少有人相伴一辈子,朋友也是一样,分分合合,只那一二个能从年少走到年老。”
杏叶横坐在汉子单腿上,看着他,又勾了他另一条腿来搭着。
他摸着汉子下巴,有一点点的胡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