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洪桐瘪着嘴,往他原来坐的凳子上一坐,张嘴就干嚎道:“不成了不成了!”
杏叶摘菜呢,手上被菜叶的露水沾得湿润。他甩了甩手,侧目问:“去看了?”
洪桐泪眼汪汪的,十八九岁的少年跟被抢了糖的小崽子似的,是真伤心了。
“嗯。”洪桐点头。
程仲没眼看,走到他二人中间,将杏叶挡住。
“没出息。”
“呜……”那声音跟烧开水的炉子似的,噗呲噗呲响,极难听。
好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程仲黑脸问:“说说怎么回事儿?”
洪桐又不吭声了。
他低头,随手抓了杏叶的菜,团团巴巴捏得汁水渗在指缝,定是不能吃了。杏叶默默将菜盆拖得离洪桐远一些。
现在的青菜正嫩呢,弄坏了多可惜。
洪桐手摸空,揣在膝上,整个人缩起来。他哼哼唧唧说:“她说有喜欢的人了。”
“既然有为什么还出来相看?”杏叶也蹙起眉头。
“她家里不同意……”洪桐那声儿颤啊颤的,又好笑又可怜。
小年轻没受过什么打击,十几岁就期待着找媳妇。好不容易有个看得上眼的,结果人家心有所属。
杏叶:“怪不得你跑我们这里来哼。”
这事儿是女方那边不对,明明心里有人喊相看,叫姨母知道了得追究一通,到时候那边讨不得什么好。
哦,事儿都不成,这小子还为着人家考虑呢。
杏叶摇头笑起来,手上掐得那青菜快了些。
程仲:“得了,再叫姨母托人给你找找。”
“呜……我不找了。”洪桐哭有几分作戏,也有一点点真情实感。
他就是委屈了,他娘说不了,找老二嚎总不会说他什么。反正从小到大他在老大跟老二这里都嚎习惯了。
杏叶扔下手中烂菜叶,道:“不至于吧,总不能为了只见过一面的姑娘孤独终老。”
“才不会!”洪桐抹了把眼睛,旁边程仲的眼神那才叫一个嫌弃。
洪桐哼哼唧唧,十分熟悉。
嫌弃就嫌弃,他反正都习惯了。
杏叶:“那你要干什么?”
洪桐也就矫情那一会儿,杏叶一问,立马站起来,手指着天气势高涨道:“我要挣钱!”
杏叶:“嗯?”怎么又扯到钱上去了?
人家姑娘瞧不上他不是因为钱啊?
洪桐信誓旦旦道:“肯定是我缘分没到,我还没遇见我未来媳妇儿!我现在要好好挣钱,洁身自爱,以后定叫他嫁过来就过上舒舒服服的日子。”
“叫那些看不上我的羡慕去吧!”
杏叶幽幽道:“哦……还是惦记人家呢。”
“没有的事儿!”洪桐哭唧唧的来,一身牛劲儿地推门出去。杏叶见状,眼里浸着笑意,目光跟柔波似的荡开。
“有点好玩儿。”
程仲无语,“还是小孩儿心性。”
杏叶:“谁叫你们当兄长的惯着。”只有受宠的人才会长不大。
“不过这事儿还是不要姨母知道了。”
“嗯。”
午饭过后,程仲去地里翻土,杏叶把院子收拾一通,拿了背篓也打算去地里。
才走了两步,就见栗哥儿带着弟弟妹妹从那窄窄的田坎上过来。
杏叶停下脚步,站在大路上笑问:“上哪儿去啊?”
周梨脆生生开口:“杏叶哥哥,我们来还布袋子!”小姑娘跟小子都比哥儿活泼些,叫着人就跑到跟前来了。
杏叶拿着布袋子又往回走,邀请道:“兄妹三个还专程来一趟,屋里喝杯水?”
栗哥儿:“杏叶哥你先忙,我们没什么事。”
杏叶道:“我也没什么事,就是去地里瞧一瞧。晚一点也没什么。”
杏叶摸了摸小姑娘脑袋,开门进屋,端了水去堂屋,还给小孩儿拿了些零嘴。
两人也不认生,叫他们吃就吃。
杏叶看着兄妹三个,心里想着,来了村里也有快半月了,三人慢慢也习惯下来。
先前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剪了些,姑娘跟小子头发都用布条扎了个发髻,像花苞一样顶在头上。人虽然瘦了些,但有那股精气神带着也好看。
哥儿半长的头发也绑起来,眉眼跟额头都露了出来。眼若丹青,琼鼻朱唇,五官细看其实很有韵味。
就还是瘦,十分样貌也减了三分。
“家里一切可好?”
“好着呢。”小姑娘两手捧着糖果子,吃得跟小老鼠似的,不忘回答。
阿毛道:“里正爷爷叫人送了五十斤的米,五十斤的面来,旁边婶婶叔叔给我们送了红薯跟玉米,够我们吃好一阵了。”
小姑娘道:“对!张奶奶还送了我们好多旧衣裳。”
杏叶看两小孩儿吃得欢快,栗哥儿却端坐凳上,静静瞧来。
杏叶笑问:“可是有什么事儿?”
栗哥儿又长又密的眼睫垂下,低低应了一声。
“杏叶哥,我们想问问附近山林的事儿。”
“直说便是。”
栗哥儿道:“我想……采药谋生,不知这附近的山林情况。”
杏叶惊喜,“你们还会采药呢。”
周梨分外骄傲地一挺胸,道:“阿兄还会治病呢,我们爹爹是大夫,哥哥从小跟着爹爹学。爹爹说哥哥很有天赋呢,要是爹爹还在……”
小姑娘说着说着,情绪低落。
栗哥儿轻轻摸了摸小姑娘脑袋。
周梨打起精神,又道:“我跟弟弟也会炮制药材哦。”
杏叶:“这样好,有手艺,哪儿都能活。”
杏叶便跟他们讲了讲黑雾山的情况,近山有主,但一般当柴林,乡里乡亲的去里面找点蘑菇、野果没人管。再深一点,只要有胆量可随便进。
不过山里危险,杏叶将前不久王青那事儿说了说。
栗哥儿听罢,目光依旧沉静。
他跟那山顶上的雪似的,人是静的,目光是淡的。自进来他就一直安静端坐着,身上带着一股缥缈清冷气。像冬日雪铺满大山时的冷寂,言行都是不疾不徐的。
年岁虽小,但一点不像洪桐那般跳脱,像是大家族里养出来的哥儿。
第176章 春日
兄妹三个只在程家坐了会儿就起身告辞。
杏叶锁了门,又拎上背篓,顺着后头的路往于家的沙土走。
春日地里草盛,那繁缕一簇一簇长,叶片如小贝,开米粒大小的白花。茎细长,折断了中间一缕不断,也因此得名。
这草在春日随处可见,若不拔,整个地里都成了郁郁葱葱,绒呼呼的草毯,旁的野草都得在其中夹缝生存。
他们这儿把繁缕叫鹅肠草,听名字就知道,这野草最得鸡鸭鹅喜爱。
也不用剁碎,扯上一背篓回去扔圈里,不消片刻就能吃得一干二净。靠着这些野草,就能省下些粮食。
不过要想鸡鸭生蛋,玉米这些还是不能少。
开春后,家里没多余的玉米,只好又在村里买了些。今年他们仍旧打算喂两头猪,只现在猪崽还小,等再等一段日子再抓。
沙土泥松,远远见汉子站在坡地上,脱了棉袄随意搭在旁边桑树桩上,一身单衣抡着锄头使劲儿。
春和景明,草木葳蕤。
暖阳下,春风拂过身躯,叫人脑袋里钻了瞌睡虫,晒一晒便犯了懒,杏叶都不想爬那最后一截土坡。
程仲余光瞥见哥儿不动,锄头往地里一挖,直接立住,笑着站在坡上往下瞧。
“走不动了?要不相公下来抱?”
杏叶白眼扫他,见旁边地里拔草的夫郎瞧来,被阳光熏得泛红的脸颊像染了凤仙花的汁子,更是红得紧。
他吸了口气,慢吞吞地往上。
地里挖出来的草都被程仲抖了泥扔在一角,杏叶将背篓搁在那儿,找了块儿草密的地方坐下歇歇。
程仲走到一旁拿了水壶往嘴里灌了一口,往杏叶身边一坐,水壶往哥儿身前递了递。
“怎么这会儿来?”
杏叶本不打算喝,他看着汉子湿透的单衣,脖颈上麦色的肌肤挂着细密汗珠被阳光照得发亮。宽肩窄腰,长腿就那么随意的一曲一伸,浑身热气腾腾的,紧贴着自己。
那熟悉的气息也愈渐浓厚起来,杏叶嗅着晕乎乎的,连喉间也有些干渴起来。
杏叶一把抓住汉子离开的手腕,就着汉子的手,抿了两口水
程仲瞧着他笑。
杏叶故作镇定道:“出来遇上栗哥儿,又请他们回去坐了坐。”
程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