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杏叶侧身去瞧,就将他一脚将个什么东西踹下小路,骂道:“哪个缺德玩意儿!又把捕兽夹放在路上!”
洪大山:“得亏没踩下去。你别给人踢丢了。”
“他都放路上了,我还管他丢不丢!”洪桐道。
村里总有那么些心肠坏的,一次遇见是巧合,两次多半就是故意的。
程仲握着杏叶手,道:“以后还是少走这条路。”
洪桐:“嘿!我还真就不了!”
回到村里,洪桐父子二人跟程仲分开。
洪大山一进门,正扫地的程金容就问:“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地买了没?”
洪桐嚷嚷:“没买!人家狮子大开口,要十两一亩。”
程金容将扫帚靠墙放着,宋芙顺手将堆起来的灰铲出去。
洪松在堂屋里看顾洪狗儿写大字,闻言拍了拍抬起脑袋往外看的小娃娃,走出门道:“有那个银钱,不如在县里租个铺子做生意。”
程金容瞪他,“你当做生意那么好做的?”
他们普通人家,又没个什么祖传的方子跟手艺。
“你那手艺还是老娘拿银子给你学的。”
洪松摸摸鼻子,他就随口一说。
*
程家。
回了家中,杏叶揪着汉子去了卧房。
程仲瞧着杏叶拿了新做的棉衣来,他道:“我洗了澡再穿。”
“就试一试。”杏叶勾着汉子腰带解开,程仲配合着脱下外面的旧棉衣,带着一身热乎气儿弯腰将哥儿搂住。
杏叶下巴抵着他肩,头微微仰着,腰被他禁锢紧了身子微弓。
他拍了拍汉子后背,“快点试一试,不合适的地方我还能改改。”
“夫郎做的,怎么会不合适。”程仲直起身,抓着棉衣披在身上。
新做的棉衣厚实又松软,面料洗过,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颜色是正青色,针脚细密,裹在身上像盖了一床新棉衣。
程仲火气重,穿着甚至有点热。
他抬了抬脖子,由着自家夫郎整理衣裳。待杏叶转着他看完一圈,点了点头,程仲才笑着又将人搂住。
“谢谢夫郎。”他贴着杏叶脸,亲了一下。
杏叶双手随意搭在他肩膀,顺着肩线抚了抚。汉子肩膀宽正,正正合适撑起这衣裳。一身普普通通的棉衣,倒叫他穿得板正俊气。
杏叶:“穿着可合身?”
“不能更合身了。”他抱着个人颠了下,往床侧走。杏叶趴在他肩头,目光微倦。
“明年还是没地种,开春要抓小猪,是不是先去村里收点玉米好些?”
程仲抚了抚哥儿桃子似的脸,将他外衫脱下,送进被窝。
他端了个矮凳坐在床边,手搭在被子上,“不一定,再等等看。”
杏叶每日不落地午睡,今日晚了些,但沾了床裹在汉子的气息中片刻就睡熟了。
程仲守了他一会儿,把屋里的炉子端出去。
*
于家。
文氏自从带着儿子去县里给于桃照料孩子,鲜少回来。才几个月,家中处处落灰,开门时满是霉味儿。
她叫小儿帮着打扫屋子,忙了半晌天都黑了,才有空休息。
小儿也才十岁出头,名唤于喜。
他面容肖文氏,偏秀气。个子小,比村里同龄的孩子矮不少。
他这会儿捧着他娘刚刚做的饼子啃着,看一眼沉默不语的妇人,犹豫着道:“娘,咱们真的要把家里的地卖了吗?”
“要是不卖,你哥空着手进人家那门,后头是要遭笑话的。”文氏眉间的褶子极深,这些年来为着生计操劳,人看着矮小又苍老。
“可卖了咱们怎么办?”
于喜知道于桃不喜欢自个儿,也不喜欢他娘,在家时他处处避让,看着于桃日子好他其实心里也有几分高兴。
但他那个性子,叫于喜总耐不下心跟他好生说话。
以往两人对上,于桃不是翻白眼就是说小话,两人虽然是兄弟,但一点不亲近。
不过这次去县里,于桃就变了,变得……像个大人了。
文氏叹气,叹得仿佛背又佝偻了几分。
“娘也不知道,娘好生想想。”
于桃急着嫁人,他有手段,能迷得那铺子的少东家为他央着家里求娶。文氏也看了那人,是个心思简单的,跟他家心思深的哥儿一起没准能过好日子。
但难就难在家境相差,那未来哥儿婿的爹娘不怎么看得上于桃。
虽说最后那边也松口答应了,聘礼这些该有的东西都有,但他们这边却难在嫁妆上。
于桃现在变了许多,经历了大恸,人几乎脱了一层皮,也成熟了。她回来时,哥儿还找她商量了。
说是他县里那房子不动,叫她跟儿子带着小孙子养老,家里田地则卖了做她嫁妆。
他嫁人,那小孙子不会带到新夫家。也正是这一层,才叫那铺子老两口松了口。
可她当了半辈子的农人,这地真叫她卖了,心中实在不踏实。
文氏琢磨着,催促小儿吃完赶紧去睡觉。她则回屋灭了油灯坐在床上,又仔仔细细思考了一夜。
地是他爹留下来的,她如何都舍不得。可事关哥儿以后,若是成了,她跟小儿都能搭着过个好日子……
这一晚,文氏不知叹了多少气。
*
后头几日,里正那边又有几人去问买地的事儿。
旁的两家的地倒是陆陆续续商量着卖了,于家的还没一点音信。眼看着腊月二十五了,文氏怕县里哥儿着急,自个儿也坐不住。
她带着小儿又去了陶家沟村一趟。
陶正南道:“商量好了?卖还是不卖?”
原本文氏定这个价,那意思就跟不卖一样。现在看人来了,面上憔悴,也是真下定了决心。
文氏看着陶正南,叹着气低下脑袋,声音似烟缥缈散开:“卖。”
来问文氏家的地就只有程家,他家挨于家近,地也在一块儿。
陶正南看她焦心,干脆跟她走一趟程家。
路上,他又仔细问了问,这下妇人是真想好了,打定主意要卖。
程家门口,大门半掩着。
杏叶在里头逗狗,程仲坐在一旁叮叮当当的翻新农具。铁器贵,农具用着用着就得修补,要用得实在用不了了才送去铁匠铺里换。
陶正南唤了声,直接推门进。
杏叶叫住虎头几只狗,狗儿听话,没冲着人去。
程仲起身,“里正。”
陶正南摆摆手,“还是地的事儿,屋里说说。”
程仲请人进堂屋,杏叶把三条狗关灶房里,又取了点茶叶泡水送去。
他在程仲身边落座,听里正道:“可还打算买?”
程仲点头,“有合适的自然买。”
文氏道:“我卖,这价好商量。”
卖家松口,这事儿就有得谈了。里正就是个中间人,说价的事儿程仲跟文氏谈。
参考村里近两年土地的卖价,最后两家达成一致,以八两银子一亩卖了于家的五亩水田。坡地四亩沙土则卖五两一亩,只卖两亩,余下两亩租给程家,年租金二钱银,先租五年。
这两亩土地,是文氏给家里人的退路,也给自己寻个安心。
因着租金低,程仲便也应下了。
最后就由文氏拿了契,叫程仲带上户籍,由里正去县里走一遭,将地契改到程仲名下。
程家就以五十一两得了五亩水田,两亩沙地,再另租了五年两亩的沙地。
家中银子杏叶保管,这边画了押,杏叶就去拿银子。
这一下几乎去了家里存银一半,杏叶心中高兴也忐忑,又忍不住想将那缺的银子填补上了。
后头,里正坐了驴车上县,文氏母子顺带跟着一起。
等他回来把地契跟户籍交到程仲手上,这土地才算真正落到自个儿手里。
家中有地了,杏叶跟程仲当即出去走了一圈,看一看。
文氏在家时,伺候土地很是仔细。她家中地少,能多产一点粮食他们就能多吃些,所以田土都算肥沃。
她家在后头有两块大田,就挨着的,这下不用愁太远了种不了。
坡地也在后头,不过稍稍远些,到村子另一头了。
最近这些日子文氏不在,地里红薯都收了又长了不少杂草。杏叶瞧着鲜嫩,本来是出来看地的,当即就指挥着撑着拔草。
程仲哭笑不得。
杏叶:“赶紧的,正好拿回去喂鸡鸭。”说着自个儿往地里一蹲,跟个蘑菇似的。
程仲瞧着乖巧,忍不住揉了揉哥儿脑袋,换来圆眼一瞪。
程仲:“夫郎啊,不得拿个镰刀背篓?”
“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