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潘云娘知道自家哥儿在做什么,也知道这老婆娘比她还管不住嘴,闭口不应她。
自家哥儿她如何骂都行,偏生别人说一句都不成。
旁边冯汤头娘卫氏道:“哥儿做的耍子事,茂嫂子要馋那口,叫你家人去摘就是。山上那么多柿子,也没见你往家里抓。”
现在看到人家哥儿摘了些,那心里就不平衡了,怎的,摘个野柿子还得看看你的脸色?!
脸忒大!
茂金花看潘云娘不接话,自讨没趣。
她对卫氏笑道:“瞧你说的,我不就随口问问。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
“可不,有甚好吃的。”
卫氏不是帮着杏叶说话,本就是些小孩儿翻了山头找了些果子玩儿,那满大山的柿子,这么多年也没见多少人摘了来。
这茂金花看人家现在摘得多了,生怕别人占了便宜,这副嘴脸最叫人恶心。
她反正瞧不惯。
柿饼要许久才能成,哥儿们都是在杏叶家里做的。阴干也是放棚子里,没像前一批直接放院儿里。
这来往的村里人也瞧不见,只看到洪桐跟冯永旺每天不落地往杏叶家送果子,却没见成果。
冯家几个哥儿嘴巴也紧,杏叶说阴干柿饼时间久,到柿饼剪下蒂,起码四五十日。
事儿没成,也就没往外说,免得他们每日花费大精力做的事情不成,反倒叫人拿来嘲笑他们不知事。
这见天儿忙活着,村里人始终不见他们拿出点什么,说着说着便也抛之脑后,谈论起其他事儿了。
程金容没去听村里人如何蛐蛐,她是生怕杏叶累着。隔三差五往程家这边走一趟,偶尔坐下来帮帮忙。
她是亲眼见着那棚子里的柿子越来越多,到今儿装得满满当当。
半月后,杏叶摸着新送来的一批柿子软乎了,实在做不成,叫停了这事儿。
第159章 好卖
柿子橙红,如帘幕般挂在棚子里。那柿子串儿比人还高,每个间隔开,一排挨着一排,霸道地占据整个棚子。
阳光下柿子晶莹剔透,宛如彩宝。那颜色经过时间沉淀,红似火焰。只看着就仿佛过年般喜庆。
而早些时候送进来的柿子,如今已经表皮轻皱,往下坠着,一看都已经软乎了。
杏叶照料得格外的好,棚子里头干干净净,不见灰尘虫蚁。淡淡的甜香勾得一众人痴迷,嘴馋地吸溜一口,出神望着。
冯灿喃喃:“真是我们做出来的啊……”
冯烟搓搓手,看着指缝去不掉的颜色,半个身子靠着他哥咧嘴傻笑。
“我们真能干。”
冯晓柳含笑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满满的成就感。
半月时间,洪桐几乎搜罗了能找到的所有柿子树,每天一二百斤送来,小半月足足送来了一千三百来斤。
按照四斤柿子出一斤柿饼,这些柿饼完全做成,能有个三百来斤。
看着多,实则没多少。
杏叶:“柿饼要是好卖,咱们明年就早早地做,做多一些。”
几个哥儿相视一笑,纷纷应下。
不过现在柿饼还需要继续阴干,这个就需要杏叶看着,等需要捏柿饼的时候,他们再过来帮忙。
*
转眼又一个月过去,入了冬,秋衫换做了棉花袄子。早晨起来,那驴喝水的桶里都结了一层薄冰。
杏叶远望着黑雾山山顶积起来的雪,拢着袖子,细长的眉轻皱。
他家汉子进山都一个半月了,之前从未在山中这么久过。带上去的粮食怕都吃完了,难不成真得等过年才下来?
像这样每日往山上望,几乎成了杏叶的习惯。但看得久了,又开始胡思乱想。
杏叶甩了甩头,撩开那晾柿饼的棚子门,闷头干活儿。
今儿是最后一次捏这柿饼,这些费了他们好大的精力。好在冬日里雨水少了,不用时时烘着,差不多就能剪蒂收下。
选了个晴日,杏叶将哥儿跟洪桐几个都叫来。
大家伙儿一起忙,半日将柿饼全部摘下来。
原本杏叶还打算捂一下柿霜,但担心捂着的期间柿饼发霉,那这两个月就白干。
倒不如赶紧卖了,换了银子,也能将绷紧的弦松了。
杏叶跟哥儿们商定好,明日一早,他跟洪桐、冯永旺,外加冯小荣四个人一起去县里卖柿饼。
当天就把驴子喂饱,柿饼用筐子装上,第二日赶着天亮前出发。
不是不想晚一点儿去,实在是村里碎嘴子多,要是遇见了,难免会被拦下说上几句。
赶着路到了县里,杏叶带上一筐柿饼先去山货铺子里问问价。
这些铺子他跟着程仲来过,跟掌柜的也算相熟。
想着多卖些价钱,杏叶心中将那些收山货的铺子过了一遍,去了一家铺面不大不小,但好做买卖的。
店铺的掌柜是个颇有脾气的妇人,姓王,铺子里还有个伙计,就是她亲儿子。
杏叶一到那儿,掌柜的就放下鸡毛掸子,扬起笑过来。
她穿着朴素,兰色的袄子,颈上围了个兔毛围脖。妇人面颊丰腴,透着红气,笑起来也和善。
“稀客,陶夫郎又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杏叶示意洪桐将筐子放在地上,捂住有些冻红的手,温声道:“就是自家做的柿饼,我看掌柜的这里也卖,不知收不收?”
“柿饼?”
杏叶点头,打开筐子上的盖子,叫王掌柜瞧瞧。
“哎哟!自个儿做的?”
杏叶:“是,都是自个儿做的。叫家里兄弟去山上摘的柿子,专门选的老树的,个头都挑的大的。”
他拿了专门准备的油纸,隔着纸给王掌柜拿了几个。
“您尝一尝,瞧瞧如何。”
王掌柜也不跟他客气,捏了个,轻轻撕开来。外面那层干皮韧,内里果肉成丝儿,颜色红亮红亮的,扑鼻的香甜。
王掌柜心道定不赖,入了口,这柿饼口感绵软细腻,涩味儿极轻,细品才有些。
味道也没那捂出来的闷味儿,吃着跟嚼那蜜似的。
再看那个头跟样子,大小还算均匀,也不坑洼,品相是极佳的。
王掌柜就好这一口甜,她吃下一个,抿了抿唇,才道:“不错。”
“都是老客了,我给你实诚价,十文一斤。”
杏叶猛地一掐掌心,克制住自己的惊讶,“我们一共有三百斤。”
“那可好,我都要了。”王掌柜惊喜,声音都爽朗几分。
杏叶也不掩欢喜道:“多谢王掌柜,我这就叫我弟去拉货来。”
王掌柜招手叫自己儿子拿秤来,她倚在柜边,手肘撑在柜面上,是全然放松的姿态。手上捡着刚刚杏叶捡出来的柿饼,又捏了一个慢慢品着。
“陶夫郎,怎许久不见你相公来?”
“他上山去了。”
“那敢情好!”王掌柜道,“要抓到野鸡,可千万给我留上两只!”
杏叶笑道:“要有准给您留。”
王掌柜得了保证,舒坦地吃下最后一口柿饼,也直了几分身子。
“上次我收了只野鸡,叫我媳妇炖了菌子,那香味儿勾得隔壁邻居都来我家问。”
“如今入冬,那山上的野鸡也吃肥了,不说那肉质,就说那炖出来的汤……啧啧啧,香得我梦里都馋。”
“娘!大夫叫你不能吃太多,要节制。”王掌柜那儿子看着她。
王掌柜哼了声,对杏叶笑道:“陶夫郎见笑。哎!从前我男人在的时候,总说我这不能吃,那不能吃,拘着呢。这不现在就得了个馋嘴的毛病。”
陶杏叶摇摇头,“民以食为天,能吃是人生之福,王掌柜是有福之人。像那胃口不好的,才叫人愁呢。”
“是哩是哩!”王掌柜连连点头。
她又瞥她儿子一眼,瞧瞧,这才是当人子该说的话,多贴心啊。
驴车就停在不远,不一会儿,柿饼送来,洪桐跟冯永旺两个汉子搬着帮忙称重。
“一共三百一十六斤。”王掌柜儿子将几次重量一加,又拨弄着算盘道,“三两一百六十文。”
杏叶后头,冯永旺跟洪桐笑得咧嘴不见眼,冯小荣则激动地攥紧拳头,就差地上蹦两下了。
三两!
漫山遍野的柿子做成柿饼就能卖三两银子!
冯小荣一时间被着笔银子砸了脑袋似的,晕晕乎乎,难以置信。
直到杏叶将银子揣好,他们一起回去的路上,几人才像反应过来似的,看着杏叶道:“我们真赚了三两银子?”
杏叶:“千真万确。”
“那烂地里都没多少人捡的柿子,居然也能卖得这么贵!”冯永旺都不确定,自己摘的是柿子还是银子了。
杏叶道:“我也没想到王掌柜能给十文。”
他起先的柿饼卖的是八文,就这他还怕定价高了不好卖。杏叶猜测,兴许是柿饼在他们这儿真不好做,那天一阴,就担心柿子发霉。
杏叶这些也是耗费了他大量精力才做出来的。
杏叶琢磨着,忽然道:“老三,你跟永旺去问问,县里这些卖柿饼的铺子怎么个价,买一点回来尝尝。”
“诶,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