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君子
杏叶回神,半掩上门将篮子放回灶房里,又回到院子里,找了根矮凳坐下。
“你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陶二?”
杏叶摇头。
“看见陶磊的新媳妇了。还是个熟人呢,不过我看她现在很是奇怪?”说着说着,杏叶声音小下去,自个儿念叨起来。
“难不成真喜欢上陶磊了?”
“可那姑娘看着也不是个看得上陶磊的人……”
程仲听着,刀分开竹片往下划拉,青色如蛇的竹篾就顺滑地与白色的竹肉分开。
“哪个熟人?”程仲问。
杏叶:“你没见过,柳花村的。之前你还在山上,我跟万婶子去集市上卖菜时遇见的。那姑娘在追小偷,格外厉害,几个拳头将人打得直叫唤。听说她爹是猎户。”
程仲一顿,侧头问:“怎么没听你说起这个事?”
杏叶道:“那不是忘了嘛。”
杏叶坐在檐下想了许久没想明白,又问程仲认不认识姓柳的猎户,程仲不知,杏叶也没个头绪。
程仲也将竹篾削完,捆成一把,放水里泡着。将竹枝折断用稻草绑成小捆小捆正适合塞灶孔的大小,堆在屋檐下阴干了最是好烧。
杏叶拿了扫帚来,将院子里收拾一下。
夫夫俩配合,没一会儿将院子打扫出来。
*
“杏叶,在家吗?”
程金容推门进来,后头跟着洪桐。他俩像是刚刚出门回来,洪桐身上一个背篓一个篮子。
篮子里装着香烛这些,两人身上也泛着淡淡的庙里那种香气。
“姨母,老三。”杏叶招呼两人,程仲进屋,给两人端了些水出来。
洪桐瞧着是真渴了,一骨碌全灌下去,打了个水嗝。
“老二,你拿个篮子出来,看我摘的好东西。”
杏叶往他背篓里看一眼,都是些山果子,核桃、柿子、猕猴桃成堆。
“姨母,你们上山去了?”杏叶问。
程金容:“今天十五,我去观音庙里上香。这皮小子也跟着去了,进山里嚯嚯了一通,摘来了这些。”
程仲拿着篮子出来,洪桐兴冲冲地分果子。
程金容低声跟杏叶道:“我今日瞧着,你那个爹又回观音庙里摆摊了。”
杏叶皱起眉头,“跟王氏?”
“没,我只瞧着他一个人。”程金容道。
“那王氏现在是没脸回村里来了,但不知他家在镇上的工坊好好的,怎么又跑回来了,你反正小心些。”
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多半不敢来招惹杏叶,但防着点准没错。
杏叶点头,“好,我不往那山上去。”
第153章 柿子
程金容过来就是跟杏叶说说这个,又叮嘱程仲多注意点儿,才拎着洪桐回家。
程仲勾了凳子挨着杏叶坐,长臂一搂,高大的身躯将哥儿拢住。
“夫郎,要不我去瞧瞧?”
杏叶飞快看了眼门外,戳着汉子硬邦邦的胸口道:“不去。门没关呢。”
程仲:“怕什么,老夫老妻了。”
“你才老!”杏叶推开汉子,蹲在地上,瞧着那满满当当一篮子的果子。
秋日里就是果子多,常常见村里的小孩儿结伴在村子里晃荡,谁家那种在路边刚显出一点黄的橘子还没熟透呢,转眼就不剩几个。
有时候一群孩子路过门口,叽叽喳喳的跟那山里的鸟似的,你争我抢,或盘算着去哪里摘果子,热闹得不行。
这猕猴桃装了篮子一半。柿子还是硬的,也放了十几个,核桃少些。
杏叶:“柿子得放一放再吃。”
程仲:“我去弄点辣蓼草。”
辣蓼草能制酒曲,也能给柿子除涩。一层辣蓼草一层柿子放好,用水泡着,三五天就能吃。
杏叶将篮子拎进屋里去。
山上果子那才叫多,只要敢进山就没歇了嘴的。这会儿外围应当是被人捡得差不多了,但往里走走应该不少。
现在李子卖完,他相公也没进山。
家中不那么农忙,杏叶想着能不能靠着这些山果子挣一点家用。
去岁他做了不少柿饼,今年也能再做一些。自家留着吃,也能送县里,那山货铺子要收。
打定主意,等程仲回来跟他一说。汉子同意,第二日便带上家伙进山。
他们带上虎头,就往后山找过去。
这会儿的柿子渐黄,挂在枝头极显眼。柿子产量也多,一棵大的树能摘下百来斤。
不过山中鸟儿多,靠着这些过冬,一棵树也不能全摘了。
从后山往山上爬,到半山腰树木少些,眼前一下明亮开阔不少。
程仲拉着杏叶爬上缓坡,不远处就是一棵老柿子树。
树干比他相公都壮实,往上的树枝错落密集,枝丫都有人腰粗。
它立在缓坡,像一个巨人。
如今叶片飞落,柿子黄橙橙缀在枝头,硕果累累。杏叶站在下面看,树枝如华盖,罩住一方天地。
程仲看已经泛黄的果子道:“没来晚。”
杏叶:“你以前来过?”
程仲笑道:“小时候村里半大小子常常一块儿搜山,附近没有我们不熟的地方。”
山上有许多这样的老柿子树,不知活了几十上百年。
话落,就看见他夫郎已经双手抱住树干,屁股撅着,两腿挂在树上。
跟那抱着树的熊似的,颇有几分憨傻的可爱。
不过程仲眼皮跳了跳,飞快过去圈住哥儿腰,一手托臀,将他端下来。
杏叶四肢保持着爬树姿势,急道:“诶!我还没上去呢!”
程仲:“下面是斜坡,稍不注意就滚下山。”
杏叶:“我注意着的。”
程仲将哥儿放在地面,仰头估了一下树的高度。
这树大,他幼时来就是这样的了。树冠十几米高,树枝聚拢往上,就是底下这一截没有枝丫,不好上去。
树顶熟透的柿子被鸟吃出几个洞,随着两三片叶子,孤零零的挂在枝头。
程仲轻轻一跳,手勾着树枝,一脚蹬了上去。
那枝头摇摇欲坠的烂柿子啪嗒一下,砸在草丛里,寻不见踪迹了。
他身量高,手臂一勾,跟钳子似的将枝头拉过来。杏叶赶忙举着手在下面接着。
程仲:“看着脚下,篮子给我就成。”
杏叶瘪嘴,他也想上去。
这么大的树,能做树屋了。
这一处山坡位置好,能直接看到他们村子。
背靠群山,小河如练,村子上方阳光金黄。山间雾气氤氲,鸡鸣犬吠,衬得那草房子构成的村庄静谧。
杏叶将篮子递给程仲,便找了根带杈的树枝在底下勾着摘。
柿子产量丰,不多时,程仲摘完一篮子,攀着树递下来。杏叶双手举着接住,倒进背篓里,又将篮子给他。
他比较着自个儿跟程仲摘的。
汉子挑的都是好的,又大又黄。自己那些就跟发育不良似的,越看越不成。
杏叶哼声,索性找个赶紧的地方一坐,抱膝看着山下村落。
程仲又摘满一篮子,见哥儿坐在石头上,只看得见个发旋儿。程仲道:“夫郎,接一下。”
杏叶一听,不动。
“夫郎……”
杏叶这才起身,接着篮子倒背篓里。
篮子满了有四五次,程仲跳下来。
那树枝离地有杏叶肩膀高,吓得他一把拽住汉子。
程仲反手握住哥儿,“想摘?”
“想。”杏叶当即抓住他的手,眼睛放光。
“记得抓稳了。”
说着,双手抓住哥儿腰往上一举,杏叶立马攀住树枝。
程仲在下头托着哥儿大腿,杏叶往上蛄蛹了一下,就坐在了那树干上。
枝丫摇晃,树顶那巨大的鸟窝掉下一截枯枝。